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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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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格外亮,又大又圆,照说该是边赏月边聊家常,和些狐朋狗友喝酒的好时机,此时却是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早早睡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今天又到了妖界动荡的时候。
在妖界的九华山,此时正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妖成群结队往岩画洞去,口中练练叨叨:“今天一定要杀了半妖”
其实每到月圆之夜就要这么上演一场大型的“捉迷藏”,这天有仇的先放下仇,有怨的放下怨,不管平时怎么不对付、互相看不上眼的妖们都暂时握手言和,大家众志成城统一目标“灭半妖”。
那半妖今天法力全无,设在洞口的结界也会消失,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前提要找到他。
这么多妖想杀他,还不是怪他平时忒无耻了,又偷又抢。
大多数是跟秦桑有仇的,有些想拿他妖丹涨修为,有些就是看他不顺眼,区区一个半妖竟然比我厉害,
甚有些就是闲的没事凑热闹,大家平时打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狠狠把他踩在脚下?
而他们绝对想不到,秦桑此时早就不在妖界。
他正站在池月宫山脚下,眼前是一潭湖水,望着水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倒影不知在想什么。
菟丝子一下山就看见湖边一个全身裹着红绸的人,鲜艳又显眼。
菟丝子大喊:“师父。”
秦桑正出神,被这一嗓子吓的一抖,回头见是他那白白净净很是可爱的免费徒弟嘛,走过去先是拍了一巴掌菟丝子的头,再扯出一个欠抽的笑容:“狗蛋,想我没?”
菟丝子无语:“我们三天前才见,我不叫狗蛋……”
秦桑左手挽着他的脖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菟丝子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秦桑用右手手指狠狠的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嘛。”
菟丝子并不是很想理他,他师父是典型的为老不尊。
菟丝子侧头看他,他师父变成人类还总算跟俊郎有一点沾边,高鼻梁、狐狸眼,褪去以前全身的怪异,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裹着一匹红绸???
菟丝子:“下次月圆夜还是我去接你吧。”
秦桑:“呦…狗蛋你是在担心我吗?”
菟丝子脸有些发红,说话都有点结巴:“谁…谁担心你,我…我只是不想让人说我见…见“师”不救。”
秦桑无言的看着这个一说谎就变得有些结巴的徒弟。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放心吧,就凭那群东西也想抓到我?他们抓了我两百年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秦桑还越说越自豪:“更何况,那群脑袋不灵光的东西谁能想到我往池月宫跑。”
他当初让狗蛋进池月宫主要就是这个原因,安全的度过月圆夜
,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修仙界的大哥池月宫嘛,妖魔是闻风丧胆,谁敢找到这里来?
他抬头看向山顶那座巍峨壮丽,仙气飘渺的宫殿,微微一笑:池月宫,我又要来打搅两日了。
池月宫坐落在东皇山顶上,
这东皇山是池月宫首派宫主发现的,可以说先有池月宫再有这鼎鼎有名东皇山,东皇山终年仙气飘渺,风景更是秀丽,于修行人士大有益处,不少人慕名而来,有的慕景,有的慕地,大多慕池月宫。
它山脚下不远处的白头村就是由于越来越多的人迁移,由一千多人变成几万人之多,村庄是越来越大。
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秦桑全身轻松,眼睛也是没闲着,四处打量,池月宫的景色真是令人叹服,饶是他去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景色都没这池月宫的好看,不由叹服:
“还是这池月宫看着舒服啊,住着也算舒服,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也还是不错的。”
菟丝子:“能让你住两天就算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想赖着不走?”
秦桑气急:“谁赖着不走,要不是我成了这幅样子,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哼…千好万好不如我的岩画洞好。”
菟丝子扶额:“是……不如岩画洞好。”
秦桑:“哼……知道就好。”
师父也不看看这池月宫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吗,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连门都没踏进来过,当初为了能让师父每个月来住两天,可是求了那位师尊好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自己无父无母,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说“兄长”为了养大自己如何如何惨、如何如何不容易,不能自己拜了师忘了“兄长”,不能忘恩负义,说的他自己都差点信了,泪眼婆娑的,才让那位开了金口,许他“兄长”每月住两日。
结果他这位“兄长”一来就把师尊种的骷髅草拔了,这草师尊种了十几年,比他年纪都大,可想而知花费了多少心血,他“兄长”倒是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他背锅。
说来也是神奇,他师父每月来池月宫住两天,算来也有五年之久了,却从来没有和师尊见过面,师尊也不是日理万机的人,却每每和他错过。
想来是他师父走了狗屎运,不说见面师尊能不能看出他这位“兄长”是妖,就说师父这个作的,师尊也不能容他。
师尊讨厌蠢的人,讨厌厚颜无耻、不修边幅的人,更是讨厌妖……他师父全占了。
别人求神拜佛求的是姻缘、求的是平安,他只求他两位师傅可别见面,他还想再多活几年。
转眼就来到了他住的地方望烟阁,他是君迁子的徒弟,自然是有单独的院落。
秦桑进门就往床上倒去,用脸蹭了蹭柔软的锦被:“啊……每次爬到池月宫都累的半死,你说你们祖师爷没事把宫殿健在山顶上干嘛,不嫌累的慌。”
菟丝子:“…………”
“累了你就歇着吧,若是半夜饿了,就拿桌上的吃食。”菟丝子边收拾东西边说道。知道秦桑每到这个时候都累,他就不打扰他了。
秦桑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一刻钟后,菟丝子抱着锦被走到门口,不放心的嘱咐道:“桌上有吃的……饿了就先拿这些吃,我明天再给你拿好吃的。”
秦桑继续有气无力:“嗯……”
菟丝子满脸担忧:“记得桌上有吃的……”
秦桑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见了…”
菟丝子见他像是累极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一只手抱着锦被,一只手去关门,关好门后,望着天空明月叹息:“可别又半夜跑出去…”
看着手中被子,又只能去打搅师兄两日了!
半夜!
秦桑是被饿醒的,一路赶来,
肚中的食物早就消化了,摸了摸肚子,肚子很是应景的叫了两声。
起身穿上鞋子,走到桌边。
撇了一眼桌上早已不新鲜的吃食,一脸嫌弃,选择无视。
狗蛋说什么?狗蛋说了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
推门出去,打了个冷颤,夜晚有些冷,裹了裹红绸,
抬步就往灶房方向走去。这里他是轻车熟路。
“怎么没有芙蓉糕?”
“怎么是冷的,还全是馒头…”
“怎么晚上不备些好吃的……”
秦桑把厨房翻的乱七八糟,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嘴中还练练叨叨。
他盯着冷掉的馒头,这些东西还没有房中的好吃……
突然脑中恍然一悟,不是还有一个地方时常都备有芙蓉糕,两手一拍,转身就走。
“哈……我就说。”秦桑满眼放光的盯着眼前的芙蓉糕,搓了搓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一脸满足:“还是芙蓉糕最好吃。”
吃完一块就把整盘拿在手中,左手抱着右手不停的往嘴里塞,边吃边往外走。
秦桑看着偌大的寝殿,一个人也没有,很是静谧,心中还不经奇怪,这里看着像是人的寝殿,但好像也没人住啊,他来了几次,每次都是没人,却又时常备着糕点。
秦桑恍然,这么说他以后可以来这里住两天,这里可比狗蛋那里好多了,饿了也不用到处跑,他瞬间打定主意,明晚就来这里睡。
夜晚中的池月宫跟白天不同,除了月空中一轮明月,
一切都有些朦胧,不真实,也没有白天那么喧嚣,秦桑其实很喜欢夜里的池月宫,仿佛世间只剩下自己,没有麻烦的事,没有讨厌他的妖,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心中正美滋滋,脚步声突然传进了他耳里,秦桑看到,迎着月色走来了一人。
秦桑心中疑惑:这大半夜的,谁还在外面晃荡?
那人不急不缓,看着朦胧身影,很是高大,待那人走的稍近,抬眼仔细一瞧,嚯这人可不得了,竟然比自己好看那么一点。
秦桑一向厚颜无耻,认为自己顶顶好看,妖形的时候那副鬼样子都认为自己俊郎,变成人类容貌更胜一筹,天下他最美,迷之自信,能让他承认别人比自己好看,那人肯定俊美非凡。
那人一身藏青色鹤氅,半束发,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扬,看这样子,像是刚刚沐浴出来。
他迎着月光缓步走来,宛如天神,俊美的让秦桑都咽了一口口水。
他在秦桑面前站定,眼神有些冰冷的看着秦桑。
秦桑有些看呆了,这人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面长得最俊的,这人耳朵有些许绯红,应是沐浴时蒸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秦桑痴痴的看着他,殊不知那人眼神越见冰冷的盯着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画面静止,有些许怪异。
秦桑沉浸在那人的美貌之中,瞧完那人的脸,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的身形,殊不知自己眼神在别人看来就是下流。
只见那人全身已经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个用眼神侵犯他的人大卸八块。
这时秦桑嘴里发出一声:“啧啧。”
还在肆无忌惮的“欣赏”那人容貌,心中啧啧称奇:
嗯,不错,不错,不管远看近看都是一样的俊美,妥妥的玉面郎君,啧啧,看看这脸,一点瑕疵都没有,啧啧,看看这高挺的鼻子,嫣红的嘴唇,看看这身段,啧啧,看看这眼睛……呃……美是美,就是这眼神太吓人。
“你看够没有?”声音从那薄唇说出来和眼神一样冰冷,打破这怪异的氛围,还带着一丝温怒。
秦桑将还没咽完的芙蓉糕嚼了嚼:“看看怎么了?脸长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君迁子看着眼前裹着红绸,披散着头发、嘴角粘着糕点碎屑,嘴中没咽完又不停塞着糕点的、眼神下/流的人,微微蹙眉,他一向讨厌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人,池月宫什么时候连这种人也收了?谁不长眼睛收的人?
君迁子十分嫌弃,眼神也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你是哪个门的人?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秦桑看着他的眼神一愣,这样的眼神他是太熟悉了,两百年来他每次出现在其他妖面前他们都是这个眼神,嫌恶,恶心,不管他变得多么强大,他们眼神从未变过,只多加了一种,惧怕。
他曾经也想和那些妖打好关系,他也曾舔着脸上门求和,可那些妖满是嘲笑、嘲弄,经常说不过三句话就打起来了,后来他就想明白了,只要他们怕他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他已经褪去了全身怪异,不再是低贱的半妖,作为人,长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普普通通的人,在别人眼里他还是恶心的,他不由有些气愤,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管我是哪个门的人。”
君迁子蹙眉,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在我的寝殿是想做什么”
秦桑:“你管我在你的……等等,你说这是你的寝殿?”
君迁子并不言语,就那么冰冷的看着他。
秦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池月宫管的甚严,夜晚无事不得外出,哪还敢有人半夜三更不呆在寝殿睡觉还在外瞎晃荡的?还有这人一看就是刚沐浴完,不在自己寝殿沐浴跑去外面洗完再回来?骗鬼去吧,真是白瞎了他一张俊脸,原来也是个偷鸡摸狗的,偷就偷,像他一样正大光明的偷不好吗?都是同行,谁还会嘲笑他不是?这人还装模作样的,装的一脸清高。
秦桑用眼睛斜他,嘴角微微翘起,一脸欠揍样:“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先到先得,你不知道吗?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要让着你……”
说到这儿秦桑停了一下,又上上下下打量他,内心起戏弄,一脸欠揍:“我也不是不可以让着你……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把这地方让给你”
君迁子面色铁青,拳头捏的嘎嘎作响,眼前这人自他出现就一直用“猥琐”的眼神看他,他还没怎么样,这人倒是生起气来了,现在还想他唤他作哥哥,这人真是无耻之徒,想他堂堂池月宫一宫之主,各仙门门派的掌门都得叫他一声仙尊,谁敢对他不敬:
“你这没教养的无耻之徒知道我是谁吗?胆敢这样跟我说话。”
秦桑气的笑了,这人当真不要脸,看他长得好看,才好心想把这地方让给他,只让他叫一声哥哥,本就是一句戏谑的话,不愿就不愿,他竟还说他没教养,无耻,他最是讨厌人骂他。
秦桑吼的更大声:“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爷爷……你胆敢这样跟你爷爷说话…………你……”
“混账东西……”
啪的一声秦桑抱着一盘芙蓉糕就飞了出去……
君迁子气急,他很少亲自动手教训人,这人毫无教养,连是他爷爷这种话也说的出口,气的他实在忍不了,扇他一巴掌算轻的。
这种人池月宫绝不能要,他收回手掌,拂了拂衣袖:
“你明天就自行下山去罢,我池月宫授不了你的业。”
…………
等了片刻不见那人应声,君迁子撇向那人,只见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微蹙眉,走向他,见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脸已有些红肿,嘴角还有一丝血溢了出来,人赫然已经晕过去了。
君迁子楞了一下,他只是稍微用了点法力,但凡有一点根基的仙士也不至于如此,除非……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一脸难以置信,果然这人是个一点根基都没有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