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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憧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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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追求至公、至义,好叫你存活,承受耶和华你神所赐你的地。”——《圣经·申命记·16:20》
“这里有一个职责,那是一个属于全体教会,也是属于每一个基督徒的职责,就是祷告,就是真正地希冀现状变得更好——是的,这种希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属于信徒的职责。”崔景皓对兔采芹说。
“我知道了。”兔采芹说。她已经受洗成为了一名信徒。
“你近来有去看望过我父亲吗?”崔景皓又问。
“有一阵子没去了,”她笑了笑说,“明明是一个像从暗不见光的地方走出来的人类,却总是将他自己表现得轻松又无羁。”
“哦。”崔景皓回答。
“你呢?你又为什么离开彼岸宴会?”兔采芹问。
“彼岸那些人身上的罪太明显。”崔景皓回答。
“什么罪?”兔采芹又问。
“一定要说的话,”崔景皓说:“毁我审美罪。”
“我明白了。”兔采芹说。
在天堂的时候,米迦勒就感觉到加百列、拉斐尔和乌列他们显然更聪明。当米迦勒问他们:“除了神之外,天使之中有谁爱路西菲尔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孤独?”
“我们不敢爱路西菲尔,因为我们本能地感到:爱他会很危险。”他们回答。
“可是……”米迦勒说。
“我们也有些怕他,因为他也具有上帝的威严。”他们又说。
米迦勒就停止了询问。
从小路进入一个地方,路西就看见了路西法在人间的宅院。自从上次聚会与路西法见面之后,他自然就能找到路西法的所在。
“这人类的世界想来你也待够了,跟我一起会地狱去吧。虽然那不是一个浪漫的所在,只是一个通往火湖的监狱,可是,对于我们这样无欲无求的人来说,那也够了,对吗?更何况,经我带领众人改造之后的那地也颇有可取之处。”路西法笑着说。
“不行,我仍要继续等待紫夜雪归来。”路西说。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能感知到的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个天使的灵已经很少了。特别是跟你的气息有关的。”路西法说。
“即使如此,我也要等。”路西说。
“可叹。”路西法说,“早在七八天前,我偶遇米迦勒,与他同行了一段路。我们当然也谈了一些事。
“他问我:‘你如何看待萨姆拉斯?’
“我说:‘以前他作为大地上的守护天使,出于私爱,所以他带给他们技术,他将本该属于神的爱据为己有,且随意处置,给世界带来了本不该有的东西。
你为何提到他呢?你在心里暗暗地将他与我比较吗?你不必思念他。
我不以他人所有的在女子面前炫耀,俘获倾慕,而且,我是出于恨乃至轻视,所以带领在天国的弟兄背离神。’
“‘他们曾由我参办。’他说。
“我告诉他:‘听说后来他们在人类中挑选的妻子被变成了海妖,那些人类女子都是为了在人类中提高自己的地位,而不愿付出切实的努力,所以甘愿迎合堕落天使的凡欲的。而他们自己则被封印在沙漠。他们之间隔着一片盐碱地,他们体型巨大的孩子被斩杀,因为那些巨人在吃光了人类的食物之后就以人类为食。’
“‘是这样的。’光之天使认可地说。”
“确实可叹,如果紫夜雪在,她也一定会这么说的。”路西喟叹一声,说。
“对我来说,是很险,他们是替我完成了罪与罚。爱与罪相隔一线。”路西法说。
路西当然也懂得。
哪怕只有一厘,一旦路西菲尔或米迦勒中的任一个越过界限,用了私爱,他们的结局将比阿萨谢尔他们的结局更悲惨,那将是耻辱与捆绑并存、心爱的事物与熟悉的旧有一并被抹灭而自己看见却无能为力的结局,更难过的是,你将永久失去神。
所以后世,神不再派遣真的天使守护世界,而最多只是降下圣灵于一人身上,引导其他人。
可是,真爱会让人本能地保护另一个人,出于保护对方的目的,怎么也不会让对方陷入罪恶。
萨姆拉斯被埋存的地方后来也出现了短暂的人迹,以诺以诗意的文笔中和了那场故事中的肮脏、耻辱与暴虐。
彼列后来甘愿臣服于路西法。
爱成了世间奇妙的存在。
“可是将利刃刺入前一位大天使长胸口而得到今日尊位的你,不懂得什么是爱。”萨姆拉斯对米迦勒说,“因为你冷漠、固执。”
可是,想起和同伴们一起将叛逆者绳之以法时,堕落者对自己所说的话语,米迦勒有时也会反思。
天下的爱是那么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对于萨姆拉斯一众来说,当他们起意寻人类女子与自己配合时,他们愿意去爱她们,他们也将自己所掌握的送给女子们。因为他们掌握的是技术,所以他们将自己会的技术传授给他们选中的妻子,还有依次递减地传授给巴结他们和他们妻子的人类。
而路西菲尔,从某种意义上,将他的权位、光和和荣誉的桂冠给了米迦勒。
萨姆拉斯他们会因为爱人的“冰冷”而“哭泣高喊着回到天堂”,这是他们的特点。许多生灵都有这样的特点:倾向于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看啊,从古到今,这类型生灵的爱都是高调而喧哗。
可也有些生灵倾向于隐忍自己的感情,米迦勒是其中的代表,路西菲尔也是。
也许路西法会问米迦勒:“如果我不负有光中荣美的形象,而是地狱中黑暗与被咒诅的模样,你还会爱我吗?”
米迦勒的回答其实并不重要,路西法只是需要通过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确认米迦勒在当下是爱自己的,而他希望这个当下能无限延长,既通往亘古,也延向未来。需要确认自己是被爱的,是生命一种朴素的需求,却也是信心上的怠惰。
守护天使他们选择的妻子扬言:“我们是被选中的。”试图引起其他人类的嫉妒,可是后来,她们自己却成为了嫉妒的代表——海妖利维坦。
海妖嫉妒义人,因为她们曾在罪恶荣华中企图引起他人的恭维。
所谓“私爱”,即“他们在自己的限度之内很喜爱他们的孩子”,可以说,他们也有与我们人类一样的心肠,可以说,他们跟我们人类相像地好坏参半,可以说,他们像我们人类一样迷茫——迷失高贵,茫然肮脏。时空在此时宛如透明,透明到让我们几乎可以与他们面对面。
所以米迦勒在那个举世瞩目的时刻将十字剑刺进了路西法的身体——他证明了自己及路西菲尔在某些方面是清醒的。身体的沉沦好过灵魂的迷失。
真爱的第二重境界,愿意替对方承担恶名。
在人类历史上有这样一个时期,就是灵魂懈怠。当人类对照管自己的灵魂感到懈怠,就会给自己的灵魂找一个保姆,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将自己的灵魂交给宗教,甚至慢慢地形成宗教依赖。他们不再思考对与错、正与邪、是与非,他们将决定的权力交给宗教,同时也将获取恩典的任务、承担因犯错而获得的惩罚的任务卸给教会,这就导致了在那段时期的后面阶段,教权逐步攀升。各人需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
天使们的地位上升,又下降,唯有坚定一颗高尚的初心,才能尽可能久地稳固自己的地位,而米迦勒的初心宛如玉石般纯洁坚定,所以米迦勒在那个高贵的位置一驻千年,他化为光,既为了照亮这世间,也为了那在黑暗中迷失的灵魂可以找到回返的方向。让人相信:光,一直都在。
乌列眼里的路西菲儿是很厉害的存在,甚至他会在心里暗暗拿自己与路西菲尔比较,他真的觉得路西菲尔可以轻易做到许多他认为难做甚至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即使路西菲尔实际上并没有做成那件事。
有一回,路西法攻击耶路撒冷圣城,他对这城的居民说:“我将占领这城,统治你们。让那被称为圣的失去荣光。”
众所周知,耶路撒冷的守护天使是米迦勒,他没有向米迦勒宣战,但耶路撒冷城的居民会向米迦勒祷告,正义、勇敢又富有责任心的大天使长肯定会来营救他的百姓(前提是在上帝的许可下)。
其实只有路西法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再见米迦勒一面。
小麦黄色的沙漠像海洋一样铺展开来,那一天,天上白色的太阳几乎隐匿在尘沙后面,米迦勒站在圣城上观望大地。云在天空高高卷起,鹰在城上飞舞,耶路撒冷焕发了信心。城中官道上往来的人们慢慢抬起了头。后来,夕阳渐渐染红地平线。
米迦勒本以为会等来路西法的行军,可是最猝不及防地,他在城中街道的一个转角处意外遇见了路西法。路西法看起来多么像一个贵公子啊,他风度翩翩,依然保留着作为天使时的从容、自信、优雅。他看见米迦勒时显然吃了一惊,瞳孔微微张大。
米迦勒自己也感到惊诧。
“你什么时候到的?”路西法问米迦勒,好像米迦勒是自己的朋友。
“我等了你有一阵子了。”米迦勒说。
“今天你的气色很好啊。”路西法对米迦勒说。
路西法对自己的认可反而激起了米迦勒心中的戒备: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坚定地站在神这一边,必须时刻准备着起来捍卫神的尊严。
可是,城中一些砖缝中生出了柔软的紫色小花。
耶路撒冷像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