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心意 ...
-
房间里昏暗的烛光稳稳地映在美妇人的身上,而美妇人的影子落在红罗帐上映出一个忧愁的身影。
此时已经过了二更,徐妧从下午就一直睡到现在都没有醒,中间迷迷糊糊的给她喂了一次药,然后就又睡到了半夜。
萧敏此时心中全是自责,心想就不该成全徐妧的任性,乖乖地让她在家里养病。
想到这里,珍珠似的泪珠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徐妧醒的时候先是看着厢房的罗帐她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就感觉后背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动一下后背都黏的难受。
微微扭了扭头,便看见萧敏在那边暗自垂泪。
“母亲……”
听到徐妧的呼唤,萧敏连忙点了点眼角的泪水,温柔地冲徐妧笑道:“妧妧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妧看了看萧敏然后摇了摇头,她现在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那妧妧可要喝点水?”
徐妧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点了点头。
萧敏连忙去给徐妧倒水,而徐妧也是挣扎地自己起身。
“别着急,母亲来扶你。”萧敏一看徐妧自己起床,端着水连忙过来扶她。
一杯水下肚徐妧感觉舒服多了,只是脸色仍旧苍白,看起来比较骇人。
“母亲,姨母呢?”
萧敏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下午就进宫去了,估摸着姐姐应该会在宫里住上一夜。”
徐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以她对萧潋的了解,她是不会任由萧成瑾脏了自己的院子。
这时候徐妧才想起来顾柳萱也在自己这边院子休息,又关心地问道:“柳萱姐姐怎么样了?”
“柳萱下午就醒了,听说你晕倒了,亲自来看了好几趟。”
徐妧点了点头,喃喃道:“没事就好。”
然后还想问什么,张了张嘴却是没有问出口。
知女莫若母,看着徐妧这副样子,她含笑打趣着:“阿妧不想问问淳儿?”
听见萧成淳,徐妧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一抹可疑的红色爬上了自己的双颊,故作镇定地问道:“太子哥哥如何了?”
萧敏:“郎中给他施了针又开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听到萧成淳无碍,徐妧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萧敏正想打趣徐妧,门外的侍女便来报:“长公主,太子殿下又过来问郡主醒了没有。”
听见萧成淳过来,徐妧立马来了精神,下意识的捋了捋自己有些毛躁的头发,十分期待能见到萧成淳。
徐妧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萧敏,可萧敏转头不让徐妧看到自己的表情,对着侍女意味不明的笑道:“告诉太子,就说郡主已经醒了,现如今天色已晚,嘱咐他早些休息。”
听见萧敏的回复,徐妧就像是被浇了一大桶冷水,无奈却又不好忤逆萧敏,毕竟都已经这么晚了,萧成淳再来自己的闺房实在不太好。
徐妧瞬间就又焉巴了,脸色难看地对萧敏道:“母亲,阿妧已经没有大碍,如今天色已晚您也该早点休息才是,若是您因为阿妧休息不好,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萧敏终于克制不住,用帕子掩嘴偷笑着。
她这一笑,徐妧的脸就变的更加的红,不好意思的将被子蒙过了头顶,背对着萧敏当起了缩头乌龟。
萧敏笑够了然后又关切的问道:“阿妧你可要吃点东西?”
“不吃了。”阿妧从被子里闷闷的发出声音。
萧敏起身笑着点了点头:“那好,母亲就先去休息了。”
“嗯。”徐妧这次仍旧把脸蒙在被子里,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等徐妧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萧敏这个时候又探头问道:“阿妧,你确定真的不吃点东西?”
“母亲!我说不吃了!不吃了!”徐妧此时又羞又气,声音也高了好几个调。
萧敏看徐妧急了,眼中笑意仍旧没减,只是没有再打趣她,替她带上了门。
等到房间重回寂静,徐妧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暗骂自己的没出息。
忽然门口房间门再次响起,徐妧下意识的又蒙上被子:“母亲!我不是说了我不吃东西了!”
来人的脚步声一滞,然后将门轻轻带上,坐在了徐妧身边。
徐妧听闻又没了动静,试探性地将头又探了出来,却发现萧成淳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身边。
“太子哥哥!”徐妧惊呼出了声,“腾”的一声就坐了起来。
下一秒还没等徐妧反应过来,萧成淳就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封住了她的檀口。
这一下子两个人脑袋里的弦全都断了,萧成淳懊恼自己怎么对徐妧如此的孟浪,徐妧则没想到萧成淳会这么大胆。
不过既然是萧成淳,徐妧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讨厌、不喜欢的情绪,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好大一会儿萧成淳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和徐妧不舍地分开,只是还将徐妧抱在了怀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徐妧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而萧成淳也好不了哪去,不过纵使脸再红,他还是装作一本正经:“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虽然知道徐妧是关心他,今日才撑着病体过来,可是后来他听说徐妧晕倒了,其实心里满是自责。
“今日……今日……”徐妧被刚才的吻弄得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到后来只能虚张声势地拿粉拳锤了他一下:“若不是你不小心,我又怎么会这么担心!”
萧成淳终于绷不住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你还恶人先告状了!”
徐妧委屈的扁了扁嘴,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萧成淳。
她一撒娇,萧成淳瞬间就破功了,抱着徐妧不肯撒手,在她耳边轻声保证道:“阿妧,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徐妧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惯用的龙涎香里面有丝丝药香,心猛地就又抽疼了一下。
这个时候萧成淳也将徐妧轻轻地推开了。
萧成淳虽然对徐妧的依恋很受用,但毕竟他们两个还没有婚约,他不能呆太久,以免对阿妧闺名有碍。
“不是母亲不让你进来嘛!”分开之后徐妧也才想起来,刚才萧敏是拒绝萧成淳来探望徐妧的。
萧成淳轻咳了一声,然后眼神闪躲着徐妧:“这个……这个……”
萧成淳还没给徐妧一个合理的解释,房门就又被推开了,然后传来萧敏的声音:“妧妧,母亲给你带了粥过来,你还是吃过再睡吧……”
萧敏一进来她就看见萧成淳正坐在床边和徐妧聊天,她故作讶异道:“淳儿!你在这呀!”
这一声惊呼直接让脸皮薄的两人脸涨红成了煮红的虾子,同时萧成淳也如坐针毡,站起来之后连给萧敏行礼都忘了,直接就说告辞的话:“姑母,那个我就是想看看阿妧,既然阿妧没事我先走了!”
可饶是这样,他都没有忘记给徐妧说话:“阿妧,等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之后萧成淳就落荒而逃。
萧敏看着两个人眼中不明的笑意更深了。
待萧成淳走,萧敏将粥盛给了徐妧,然后含笑看向了自家女儿。
这下徐妧不光觉得脸上发烫,就连嘴唇都烫的吓人,她连忙接过萧敏手中的粥一饮而尽,生怕萧敏多问什么。
“又没人给你抢,慢点吃。”
徐妧当作没听见一般,喝完之后抹了抹嘴直接又钻进了被子里,背对着萧敏:“母亲,阿妧吃饱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去吧!”
萧敏无奈的看了看徐妧,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口,想着回府之后一定找徐林好好聊聊。
这次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徐妧懊恼的摸了摸嘴唇,然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次日一早徐妧用过早饭,顾柳萱就来这边来探望徐妧。
昨日她醒过来的时候萧潋怕她和萧成淳又有什么闪失,便将她和顾夫人留着住了一夜。
一见到徐妧,顾柳萱就给她道谢:“我听兰心说过了,昨日的事还要多谢妹妹。”
此时徐妧看了看周围,然后倩儿十分有眼色的将打扫的侍女全都支出去,然后拉着兰心出去说着话。
从前徐妧在萧潋这边就和自己家一样,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她突然发现萧成瑾的本事还是蛮大的,手都伸到了她的姑母这里。
等到房间就剩下二人,徐妧才回道:“唉!昨日的事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让姐姐卷入里面阿妧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顾柳萱实诚道:“阿妧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昨日你都已经提醒我了,我还没有对她防备,着实太笨了些。”
“姐姐慎言。”徐妧看了看周围,又屏退了房间中的他人,然后继续道:“若是人存心加害于你,你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一定能躲过去。”
顾柳萱垂眸,对昨日的不小心还是暗暗自责。
若是她运气再差点,昨日出丑的就是太子和她了。
徐妧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若是真心想谢,那就谢谢我哥哥吧!”
昨日兰心径直去席上找了徐戍,徐戍听说顾柳萱出事,二话没说就跟着兰心去了,在长公主府找了大半圈才遇见了萧成行,这个时候萧成行也就把顾柳萱交给了他们照顾。
徐戍怕顾柳萱再被人盯上,直接就将她们带到了徐妧的院子里休息。
听闻徐戍顾柳萱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加上上次被世子救了,现如今已经是第二次,这救命之恩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他才好。”
“莫不如以身相许?”徐妧打趣道。
顾柳萱红着脸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阿妧!你可别乱说!”
看着顾柳萱的表情,徐妧心想帮自己哥哥再加一把火。
“我可没乱说!”然后徐妧压低声音对顾柳萱继续道:“柳萱姐姐,我哥哥早就对你倾心已久,就是不知姐姐心意如何?”
听见徐妧如此直白的话顾柳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起来直接落荒而逃。
看着顾柳萱小女儿姿态,徐妧叹了一口气。
哥哥呀哥哥,妹妹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
顾柳萱后面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低着头只知道闷头跑,若是顾夫人看见她,估计要训斥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等到顾柳萱走累了,她停下来在假山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拿帕子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的薄汗。
兰心从未见过顾柳萱如此慌乱的模样,关切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顾柳萱张了张嘴却是对兰心说不出口。
被徐妧如此直白的说出心事,她实在是有些臊的慌,就是对待亲昵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兰心也没办法坦率说出心里话。
顾柳萱休息了一会儿,觉得已经缓过来了,便准备同兰心回去。
昨日虽然长公主垂怜她们留宿,但老是打扰不是做客之道,她便准备和顾夫人一起去收拾一下,早些回家。
谁知在回院子的拐角处遇见了徐戍。
一看到徐戍,顾柳萱的脸“唰——”的一下就又红了,然后准备绕过去。
可徐戍也是有眼力劲的,尤其是关于顾柳萱,他直接上前给她打招呼:“顾小姐。”
“世子。”
徐戍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顾柳萱再装看不见就不识趣了,便给他回了一礼。
打过招呼之后徐戍看着顾柳萱脸上的红霞,忽然也觉得不好意思,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跟顾柳萱一样红了脸。
兰心在边上看看顾柳萱,又看看徐戍,知趣的退后了好几步,帮他们望着风。
顾柳萱此刻心如乱麻,对待徐戍的事情,总是理不清头绪,不过想到徐妧提及昨日的事,她便借着由头开了口:“昨日的事,谢谢世子了。”
徐戍想起昨日差点将她至于险地,后怕的同时又不敢居功:“举手之劳,顾小姐客气了。”
回答过后两人便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徐戍又岔开了话题:“昨日顾小姐弹琴有如天籁,宴会上好多世家公子都向我打听顾小姐。”
就连徐戍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究竟多么醋意十足。
“他们打听我做什么?”顾柳萱皱了皱眉头,直接脱口而出。
徐戍:“顾小姐一曲如天籁之音,让人如痴如醉……”
“那世子呢?”顾柳萱突然抬头,鼓起所有的勇气直视着徐戍的眼睛:“可有让世子如痴如醉?”
徐戍看着顾柳萱的认真,先是慌张,然后后退了一步,对着顾柳萱大方地作了一揖:“无需弹琴,戌,早已神魂颠倒……”
徐戍只这一句就惹得顾柳萱呼吸一滞。
秋风虽然萧瑟,但彼时还未入深秋,就是风也带着丝丝暖意。
徐戍的抬头目光的真诚是顾柳萱从未见到的,她忽然明白徐妧刚才不是同她开玩笑。
可是她此时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者说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徐戍,又气又恼的跺了好几下的脚,又如同刚才一般落荒而逃。
留下徐戍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对猜不透顾柳萱的心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逃跑的顾柳萱在看到徐戍略有些受伤的目光,则心口一紧,然后去而复返,用尽了从小到大所有的勇气对着轻声说了一句:“既……既见君子,云胡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