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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钟情》博雅那么听话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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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干净的阳光透过雪白窗帘照进屋内,第一束光洒落在男人熟睡的脸庞上,缓缓铺开。晴明闭着眼,侧躺的身体被一层淡蓝薄被浅浅覆盖。
男人赤裸的肩臂露在被外,处于放松状态的手臂不容忽视的将床上另一人揽于胸前。安静的房间内两道呼吸声低缓而均匀,床上的被单也随着两人胸膛一起一伏。
半空中,微小的尘埃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大床上,几簇翘起的杂乱发丝开始晃动。
博雅睁开眼,这十几天来第一次见到睡着的晴明。
晴明总是醒的比他早,第一天睡觉的时候便是。那时他醒来,见到的是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晴明。后来他醒来,见到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房间。
总要等他到楼下客厅才能见到清晨的第一个人——来照顾他的沙生石。
而不是晴明。
早晨的光将男人冷峻的面容映衬得安静美好,博雅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对方舒展的唇角。
晴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博雅心想,会让他偶尔想起自己不苟言笑的爸爸。
小朋友软乎乎的手指滑至男人下颚,指尖传来一些扎手触感。
不过晴明长得比他‘去世的’爸爸好看多了,对自己也更好,就是喜欢黏人。
“好可惜啊...”博雅唇间滑出一声失落的叹息,白嫩的爪子停在男人喉间的突起上无意识地刮擦着。
为什么晴明不是自己的第二个爸爸呢?博雅在心底发出一声遗憾,在博雅小朋友心里,只有亲人和电视上的伴侣才会一直在一起。
可惜晴明两个都不是。
博雅无聊的用指腹在晴明喉间那处男性特征上来回摩挲,像是对待一个趁手的玩具。
要不要把晴明弄醒呢?小朋友满脸纠结,说好今天要去游乐场的。
“雅雅,别乱摸。”混合着慵懒倦意的嗓音,带了些警告意味的在耳畔响起,让听到的人忍不住缩回手指。
往回缩的手被一只大掌握住,博雅抬眼,对上了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晴明。
...
“晴明,陪我去坐旋转木马!”
“晴明,那边有扔飞镖的诶!”
“晴明...”
工作日,游乐场的游客要比周末少很多,一些项目甚至不用排队。晴明右手牵着博雅,被精力旺盛的小朋友拉着这里玩儿一下,那里玩儿一下。
“晴明,我想吃冰淇淋。”博雅余光瞥到远处的冰淇淋车,兴奋地晃了晃被牵着的手,拉起晴明就往那边走。
“博雅,慢点走,别跑。”晴明笑着应了句,看着前面人蹦蹦跳跳的背影,又回想起早上令人头疼的对话。
‘晴明你醒了啊。’
‘嗯,博雅大清早在可惜什么呢?’
‘唔...我在想晴明你可不可以当我的第二个爸爸。’
‘...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
“先生,您的冰淇淋。”卖甜品的小姑娘出声打断了晴明的思绪。
晴明付好款将手机塞回口袋,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冰淇淋,礼貌性笑了一下,“谢谢。”
“博雅,”他拿着冰淇淋往身边看去,却没找到那个穿背带裤和白上衣的可爱身影。
“博雅?”晴明四处张望,腿下不经意已迈出两步,话语间带上了焦急的色彩。
“晴明——”一声喊从不远处传来,像沙漠中的一捧清水,瞬间抓走晴明的全部心神。
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节全透明的摩天轮中,博雅正趴在玻璃门上冲他兴奋地招手。
摩天轮的门被工作人员快速关上,载着博雅的一小节摩天轮缓缓离地,如脱手飞走的氢气球,晃晃悠悠。
“博雅!”晴明眼瞳骤缩,在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跑了过去,手里的冰淇淋因男人猛烈的动作被甩到地上,与尘土融成一滩。
‘晴总,源先生似乎有恐高症...’脑海中回响过沙生石向自己报告源博雅资料时的话。
飞快的奔跑让晴明赶上了第二节摩天轮,他钻进包厢中,后脚刚一离地,门便被迅速关上。
呆在第一节包厢内的博雅小朋友,观摩了晴明从跑过来到坐上摩天轮的全过程。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能通过透明玻璃看到晴明向上仰起的脸。
晴明在底下诶...博雅新奇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俯身趴到脚下的玻璃板上。
他用手拍了拍玻璃,因为两人之间隔着段距离,他提高音量喊道:“晴明!晴明我能看到你——你怎么了?”
晴明似乎很紧张,眉毛皱得都快拧巴到一起了,一点儿也不像平常总是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看起来非常不安。
他冲晴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继续喊道:“晴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博雅的小腿和小臂都紧贴着玻璃板,像跪着的羔羊,晴明看到博雅小朋友的脑袋夹在两手之间,脸也险些要贴上玻璃。
那是被人用鞋底踩过的玻璃,并不干净。
晴明上了摩天轮后就一直屈膝站着,他手撑着头顶的玻璃板,仰头喊道:“博雅——你脸不要贴到玻璃上,我能听到你说话——”
趴地上的博雅听话地把脸抬高了些,与玻璃拉开几厘米距离,但仍是低着头看晴明,男人脸上的担忧似乎消散了很多,望着自己的眼底也展露了些许笑意。
摩天轮缓缓驶过四分之一的大圆,博雅后知后觉地支起上身往周围望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待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胳膊颤抖着险些支撑不住上身。
晴明看到博雅支棱起身体往四周看时就觉得不妙,果然,下一秒就见博雅猛地把脸埋进了小臂之间,整个人蜷成一团地窝在地上。
博雅上半张脸被两只交叠的小臂挡住,只露出嫣红的嘴唇与白皙的下颚,身体似乎在止不住地发抖。
博雅在哭。
“博雅!”晴明顿时急了起来,之前看博雅趴地上冲自己笑得开心的样子,他还当博雅出事故后恐高症跟着记忆一并消失了。
没想到他只是反射弧变长了。
“博雅!!”头上那团蜷缩的人似乎抖得更厉害了,晴明急得手掌连连拍在头顶的玻璃上,力道大得让人怀疑玻璃下一秒便会被男人震碎。
晴明眼前闪过那日在机场,两人分别时的景象。这人泛红的眼眶中盛满泪水,多到快要溢出的水珠倔强地挤在一起,打转着,流淌着,就是不愿往外掉。
无声的伤心与难过曾透过那双湿润的眼睛传递给晴明。
晴明不愿意再看到这人双眼被泪水侵染的模样,他仰着头向上,喉间像有软骨阻膈,每个字都说得分外难受:“博雅——博雅你别哭,不要哭...别怕,没事儿的...”
求求你不要哭...
晴明甚至自私地希望博雅此刻可以昏迷过去,只因他不敢看这人哭泣时的模样。
毫不收敛的喊声传进其他几节摩天轮包厢中,坐着的人纷纷转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好奇发生了什么。
紧紧缩着身体的博雅自然也听到了晴明安慰的话语,他强忍着本能的恐惧,睁开被泪水糊湿的眼睛,在袖子上蹭掉眼泪去看晴明。
“晴、晴明...”博雅的身体还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的声音也极小,他使劲儿睁大眼睛,不停地擦着模糊视线的碍事眼泪,终于看清了晴明的脸。
晴明的眼角红红的,望向自己的眼眶里闪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像极了小孩子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只是那双眼中承载的是与孩童不一样的痛苦与乞求。
晴明在伤心吗?
博雅刚看清晴明一眼,小小的地面与人群就流入视线,让他立马又意识到了自己在哪儿。
脚下仿佛随时会悬空,透明的玻璃板即便隔着衣物与身体相触,也无法带给他哪怕一丁点安全感。
晴明刚与博雅对上视线,就见上面的人立马又缩了回去,这次连嘴唇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点下颚。男人心急如焚,却只能一遍遍地喊着博雅的名字,让他不要害怕,不要哭。
除了言语安慰,他什么都给不了博雅,晴明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过。
摩天轮即将行驶到最高处,两节包厢的位置,如钟表十一点五十的两个指针。
博雅紧闭着眼,听晴明持续不断的安慰话语自下传来,那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贯的温柔,一句接连一句,毫无间断。
博雅想象自己此刻是呆在家中,清早他躺在床上睡懒觉,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带来一片暖意。而晴明则像今早一样躺在他身边,搂着自己有说有笑。
恍惚间,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乍然响起,突兀地打破表面的平静,所有的温言软语瞬间变成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人声。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发生什么事了?是出车祸了吗...”
“哎呀!那...那人不是...被撞的好像是源博雅!就是那个明星...”
无数的声音涌入脑海,分明紧闭着双眼,他的视野却像是被流淌的鲜血遮掩,一片模糊。
晴明...我头好痛...呜...
痛苦中,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寻找那个令人安心的身影,博雅一点点睁开了闭合的双眼。
“晴明!呜呜——晴明,我看不见你了,晴明...你在哪儿...”
摩天轮已划过最高处开始下移,底下只有不认识的人坐在透明包厢内,而里面的人也抬头好奇地打量头顶哭泣的人。
晴明听到博雅的哭声,心脏又是骤紧,这一刻他觉得摩天轮简直是世界上最该死的发明。
他舔了一下因为不停喊话而干涸的嘴唇,嘶哑着嗓子继续喊道:“博雅——你抬头看,我在你上面!”
这次换晴明朝下看了,他跪在玻璃上,手肘撑着地,因为要尽量把脸往下贴,男人的大腿几乎与小腿垂直成了九十度。
刚睁开眼又立即闭上的博雅,听到晴明的话后僵着脖子往上瞥了一眼,但随即又因为脖子疼而趴了回去。
“晴明,你可不可以下来,我看不到你,我脖子好疼啊...”头也好疼,那些声音好吵,博雅带着哭腔抱怨。
摩天轮缓缓驶过四分之三的位置,两节透明包厢刚好处于一个上下垂直的关系。
晴明看着下面只露出后脑勺与背部的博雅,心中苦涩。要是现在他包厢的底部和博雅包厢的顶部同时开个洞,他估计真的会直接跳下去。
跳到博雅的那节包厢中,把小朋友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慰他,哄他,任他把眼泪鼻涕都抹在自己身上。
只要这人不哭...
“博雅——”晴明嗓子发疼,像吞了细小坚硬的砂砾一般,“害怕你就闭着眼,不要睁开看下面——听到了就点点头。”
待在晴明后面包厢的人有些无语,心想这人哑着嗓子还声音这么大,再隔个几米远都能听到,还怕自己朋友听不到?
因为晴明闹出的动静过于大,其余包厢里的人大致能猜出些什么,只当那位叫博雅的是个恐高症患者。
晴明没有功夫去细思他人猜想了什么,只专注地盯着底下包厢的人,见博雅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下晃了晃,才轻微松了半口气。
摩天轮很快就要转完一圈了。
随时注意着博雅包厢的晴明,看到那扇透明的玻璃门被工作人员打开,剩下的半口气刚要缓缓呼出,就听到几声慌乱的喊叫。
“先生!该下来了,先生!”
“哎呀,这,这人,怎么...”
“先生!摩天轮到了,您睁眼看一下!”
晴明那半口气瞬间吸了回去,只见博雅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似乎还哭着说了句“晴明不让我睁眼。”听上去像是被急哭的。
“博雅——”晴明拍着玻璃门喊:“博雅,到了,可以睁眼了。”
但博雅那边还是纹丝不动,一个女工作人员急得想要上去拉人,但博雅背朝着她,又手脚全压在身体底下,跟缩起来的乌龟一样,让她根本无从下手。
眼见博雅那节透明包厢已经抵达最低点,再不离开就又要升上去了,晴明疯狂捶门,吓得另一个工作人员赶紧把他的门给开了。
一出包厢,晴明就迈着长腿跑到前面包厢。弯腰、抱人、后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他抱着腿还没伸展开的博雅长长地舒了口气。
被猛然抱起,小臂小腿都离开玻璃的博雅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傻愣了两秒,随后动作缓慢地伸开了腿,脚下踩到触感真实的地面。
他站好后一个转身回抱住男人开始诉苦:“晴、晴明...摩天轮好吓人,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坐了!”
你还记得是我们啊...几乎是带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放松,让晴明对博雅独自乱跑的行为竟生不出半点儿脾气。
他轻拍着博雅小朋友的后背,给人顺气,另一手抚着博雅软乎乎的头发。
略微带了些训斥的口吻说道:“以后不可以自己乱跑了,刚刚让你下摩天轮怎么不动呢,还趴在那里。”刚才那一会儿真的吓到他了。
“你不是不让我睁眼嘛...”小朋友噘着嘴软糯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搂着人戏谑地反问:“博雅那么听话的吗?”
听话还乱跑。
“唔...”博雅小朋友自知理亏,他抱着晴明后腰,安静地埋在男人怀里。
周围聚集了一小部分看热闹的人,几乎从摩天轮上下来的都滞留在原地想一探究竟。
晴明可没那么好心充当热闹给人围观,他安抚着博雅轻声问道:“缓过来了吗,缓过来了我们回家?”
埋在他肩窝的脑袋点了点,又摇了摇。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晴明紧张地问,一颗心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
接着,一声细若蚊蝇的话语从肩窝处飘进他耳朵里:“晴明...腿麻...”
晴明没忍住笑了一声,手从博雅后脑勺抚到后颈,他低头凑到人耳边小声说:“那我背你?”
得到人同意后,晴明转过身,半蹲下让博雅趴到自己背上。待后者胳膊环住他脖子,晴明才托起博雅的腿窝,颠了一下,朝游乐场出口走去。
黑色的车一直停在出口等候,沙生石见自家老板背着他的心肝宝贝走出来了,赶忙开车又驶近几米。
将后车门停到自家老板跟前,沙生石下车给空不出手的人拉开车门。
晴明转身动作轻缓地将博雅放到座椅上,等人爬到里侧的座位,才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两人终于回到一个比较熟悉的空间...
“晴总,您晚上去参加忠老板的晚宴,源先生他...”车子行驶到一半,沙生石瞥着后视镜中靠在自家老板怀里睡着的人说。
“晚上不用你照顾他,博雅跟我一起过去。”男人指腹轻轻剐蹭着怀里人软乎乎的脸。
小朋友在游乐场疯玩儿一天,最后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哭一场,早就精力耗尽了,此时合着眼,白嫩的脸庞上只有睫毛在偶尔轻颤。
感受着博雅脸上细微绒毛滑过指腹的轻软触感,晴明低垂着眼自言自语:“让你不要乱跑偏乱跑,让你闭眼反而死活不睁开,该说你太不听话了还是太听话呢...”
低语声似乎惊动了小憩的人,博雅蹭着男人的手发出一声呜咽,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晴明伸手抚平这人眉间的不安,小心护住对方,一双眸中满是心甘情愿的欢喜。
是该带着博雅见见二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