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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止痛 by:刘若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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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粗暴地猛力握住他的手腕,我想我是多少有些抓狂了吧。谁叫殷红的伤刻在他的肌肤来刺激我的神经,简直触目惊心。
“你打架了!……不,是谁敢找你麻烦?”手臂处近十公分的伤口缝了五针!眉头紧蹙的我盯着他的眼神想必相当凶恶。
“能有谁啊!”他无邪地笑了,“都怪自己不留神,批花的时候,叫一铁钉给剐的。”
批花?
噹噹。饭桌旁,坐我隔壁的望远拿铁筷子敲了敲我手里的瓷碗。
“大家都快吃完了,你少发愣妨碍我收拾桌子!”望远瞪一眼我的碗,里面盛的饭原封未动。
“英彦来……多补充点蛋白质伤好得快。”我第n+1次撑起身,伸手给桌对面的他夹了两块黑椒牛排。
“若云哥,都快把你那份儿全放我碗里了!”
哦没关系我打小就不爱吃牛肉。一旁的望远把筷子拍桌上,左手撑额头右手手指一个劲儿敲桌面作无奈状。吃饱了望远?那咱干了这酒给若云接风~!当家关其峪来了兴致,砰的大瓶九江双蒸摆上台。
起初从凡尔赛归国(13岁),极其抵触国人就餐时拿自己筷子替别人夹菜的“陋习”。不卫生啊。如今我只觉得多么爱戴这优良传统!英彦来来,牛排就最后一块了吃了它别剩菜,是不是啊望远?……哎,又挨隔壁一冷眼。我赶紧埋头就着英彦吃剩的腌萝卜干把整碗白饭下了。
怎么都不理解别人心情!您瞧这,我离开广州才两星期,一回来就看见上铺的好兄弟英彦他憔悴一大圈(?)——那苍白的脸、那疲惫的双眼,手上还拉一血淋淋的大口子!
仔细观察并深入思考了一顿饭的工夫,我决定,以后如果不能带上英彦的话我就tm哪儿也不去了!西藏那边手机信号再好都免不了他在这儿报喜不报忧。每天问候他一百遍都没提过伯母病倒住院的事,更不说他被迫操持花店的辛劳艰苦!岂有此理!
“澡洗好了英彦?”他沐浴后短裤背心头发湿透清爽可爱地回到我俩的睡房。跟当家借到装备齐全的外伤处理工具箱,我用75%酒精消毒了镊子在英彦下铺等着。
“伤口又弄湿啦不像话!今天医院包的绷带你就这样丢掉了?快坐我边上,先给你消个毒绑个纱布,明早可要再去医院进行专业护理知不知道!”
疼吗疼吗?我钳着药棉往他伤处蘸上酒精,手轻得像偷钱包的;新拆了小包装纱布,用绷带替他扎好。
“谢谢若云哥!哥你人能干心也特好。”嘿嘿嘿,真这么觉得?他诚挚而敬佩的眼神让我怪不好意思呢!
数码相机里的采风成果放进电脑打开:明净的蓝天、神圣的宫殿、朱红的袈裟、七彩的珠饰、强光下的鲜活笑颜……浏览着一幅幅异域的风光民情,英彦兴奋得两眼放光,“摄影技术太屌了!……帅,若云哥真帅!”
他坐房间的电脑前,我站他后面,拿干毛巾使劲替他擦没干透的头发。
你说我帅仅指光线角度拍得好吧……“哥人也长得帅啊。”他不经意回了句。
刹时间天花板投下万丈光芒,天籁之音飘荡四周,天使花朵飞满天……这赞美在别人嘴里重复无数遍都顶不上这一句!我的心声:“圣父圣子圣灵——!为何如此眷顾刘某人~~ ”
“毛巾捂住我眼睛了哥。”抱歉抱歉,感动过头。
喂,照片等过几天晒出来再跟当家他们一起看!先瞧瞧我给你带回来的手信!
我快乐地把英彦从椅子拉到自己床边上,起劲掏着大旅行袋献宝:这手工制香包的味道可怪了…还有藏银手链,够粗犷~拿着,不值钱的!知道啥叫藏银吗?那里的穷人弄个青铜混银的合金带带过干瘾的——
重头戏在狭长的红盒子里:我双手捧在英彦面前,隆重地打开。“谢通门刀,我找到精品货不容易,你好好收着!”
刀长二尺有余,直刀形,精致的饰银刀柄由牛骨制成,纯银质刀鞘上手工雕刻龙纹嵌黑曜石,钢质坚韧的刀刃锋利、刀面光洁。
英彦横握着细看:“藏刀,酷——毙了!”刀刃霍霍寒光映照在他的眉宇和双眼,冷峻、英气,画面太美我看呆了。当时怎么就忘抓拍!
“刀我不能要,若云哥,香包和手链就多谢了。”
“怎么回事?专门给买你的!”我凉了半截。
他说很久以前他买过一把小小的(用右手比划十来公分的长度),就贵得很!
“说你花了多少钱!”哇,目光严厉。
“也……就一百块。”完,我竟然对他撒谎。可照实说七百五他还可能要吗!“英彦、英彦!我完全是想送你才买的!你看,不该买都买了。如果你不要,这……一百块钱就浪费得更加毫无意义了不是!”
“我给你一百块你做把谢通门刀给我看看,鬼才信!”他皱着眉头掂量刀身。“……那谢谢若云哥,”闷声嘀咕然后抬眼望我,我心跳猛烈了一拍!他认真地保证:“我会小心保管,你可以随时拿回去。”
好好好就这样!我搭住他的肩膀松了口气。
哼哼哼,拿回去?别说笑,我这刀跟你一辈子,守你一辈子。
一般在西藏以外的机场任何刀具都可随行李托运。而在贡嘎机场,在办登机牌前过行李安检时,可爱的藏刀就要被没收了。尽管你会解释说时随行李托运,可工作人员决不会手下留情。因此,问起我怎么能在不耽误14天行程的前提下,将明晃晃一把管制刀具从西藏带回广州,那就要说说我设计巧妙的往返路线啦:去的时候是飞机直达,节省时间;回来时全程火车由西藏出格尔木,再到西宁到广州,可以顺便一览甘肃省的风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路程往返用7天,在西藏玩了7天。
“刀就暂时收在我柜子这格里,带锁的,好吧若云哥?”
“咦?你不把它挂在靠你上铺的墙上?”我流露的眼神伤心又失望。
“这……”
于是乎,谢通门刀从此就跟我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守护着睡梦时的英彦。
夜静,人们都像船只停靠于港湾,暂停了奔波和漂泊。平躺在他的下铺,我仿佛能够透过上铺的床板注视他的睡姿。眼舍不得合上,心却感久违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