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男的住一块儿》《这群》创作团

4、为君离天 by:林望远

　　三点下午茶时间，很久没机会贯彻我这奢侈的习惯。高中时代的寒暑假，跟着家人到西关茶楼闲坐可算是日常惯例。莲香楼、陶陶居里清爽香脆浓郁鲜美的烧麦、虾饺、香芋角，家长里短越掺越淡的山水名茶，散落西斜光影的古色梁栋……一切恍如昔时初恋的豆蔻闺秀，在思忆里隔着檀香扇微笑。

　　关其峪答应今天陪我去老西关传统一下。我这重温民俗文化的同时，也是希望能让某俗人受点熏陶。

　　竟然因为隐隐的兴奋，午后的假寐来得如此浅。即将与老情人脉脉相对的幼稚欣喜？……咳咳，我这指的是跟茶楼啊！
　　暑期工告一段落，终于不用再西装领结端托盘，在咖啡厅里伺候小资贵妇的甜点派对。我换上复古对襟恤衫，酝酿一个恬然的心境……

　　关其峪，你还不快点，在阳台磨蹭什么呢！关其峪？
　　等等，差点儿、还差一点……
　　就三点半了，看在你关老大肯赏脸，好，我等。

　　边等边查看手机短讯，哟，居然有条刘若云发的：“如期归去，约今天下午回到老巢。想死你啦哥们儿～～～”呸，你这小半个月，都只跟你的孙小猴每晚□□汇报当日行程，不是出于晚饭着落的考虑你还哪儿能记得我。

　　其实他刘若云犯不着成天琢磨着游走四方。相较之下，承认我是个恋乡守旧的人。安心待一老地方，跟自己人平静过日子就挺好。放假了，泼猴回家看铺，放荡子浪迹天涯，704室倒乐得清净。只要还有个作伴的，只要不至于落单，栖居草窝还算是有益身心的……诶？我干嘛作沉吟状踱到阳台凝望啊！凝望一只死命往洗衣机后头钻的大闸蟹！
　　跟自家电插头都能恶战个难分难解？不愧为关其峪，你敢让我改喝夜茶是吧！听着自己脑神经忍耐极限溃堤的声音，走去扳下704的电闸，整个世界都都安静了。回到阳台，望见天空早已是落霞与孤鹜齐飞。深吸一口，气运丹田，俯视吓呆静止在那儿的关大当家。
　　以关切的眼神、恳切的语气、和风细雨的态度，我对其展开了细致深刻的批评教育，直到他心神虚弱地从洗衣机后面踉跄着站起来……踉跄着？然后我就在不明外力的作用下重心骤降！
　　这人自己摔死也就算了您说是吧，还能为第三世界节约不少粮食。可他关其峪居然在失蹄的瞬间，伸爪搁倒了我这社会主义栋梁！

　　连翻带滚过后，我跟那欠扁的在地上叠了一块儿。

　　刘若云进门得真是时候，在阳台门口目击了足以引发绯闻的一幕。放浪子故作识趣退了出去，却分明一副捉奸正着的神气。还用问？人家逮着机会就要拿这事添油加醋去逗孙小猴开心呢。
　　这脸可真丢大了！

　　我镇定地说若云乖，屋里等着，晚饭煮你爱吃的黑椒牛排！！使出强劲的一拳打在某操练过度的六块腹肌上——“望远，你什么时候买了牛排我没听说啊？”关其峪面不改色，我的拳头险些粉碎性骨折。冷汗。果然他一身养分都供应到肌肉上去了，没给脑细胞留多少。
　　“我这就买去你歇着吧！”钢铁手肘攻敌之弱，关其峪捂着鼻梁应声倒地。收拾了所谓体育部长，我拂袖转身，抄起购物袋，摔门扬长而去，那叫一个帅！

　　“望远——！林——望——远！”刚下到宿舍楼前的大街上就听见704窗户有人在喊。路过的都朝这方向瞅，想：信息时代了还喊人像收破烂似的。
　　“叫你歇着！”仰头吼回去。当时我怎么不假装没认识那挨一拐子还学不乖的。
　　“不说去喝下午茶吗你！先别忙活牛排！回来再买吖——”

　　估计等关其峪喊完反应过来，我都已经走到附近好又多的冷藏肉类专柜了。“小姐问一下，这牛排能不能用八折会员卡？”
　　穿着素净的复古对襟恤衫，混在下班阿姨的队伍里等付钱。挪到了收款处前，“我有会员卡。”条件反射地对着收款员美眉儒雅微笑。
　　“请、请登记一下卡号……”收款员凝视着我，伸手接过卡片，碰到我的指尖，然后片刻茫然。我后面的大婶拼命咳嗽她才清醒过来，“先生盛惠18块9毛！……下一位、请下一位！”
　　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早就习惯了。可谓风采依旧啊，尽管给704几口子张罗了将近一年的三餐伙食！
　　然而归去的途中，“风采依旧”的事实以及有了重量的购物袋使我比出来的时候更加沮丧。从牛排联想到关其峪的腹肌，进而想到关其峪的冒失，最后想起关其峪搅了的下午茶！原来我总绕着这混蛋打转……失笑后又欲哭无泪。折堕到如此地步。放暑假时我都跟家里说“不回东关洋楼的祖宅了想留在宿舍温书”。跟着山东来的傻大个搬进沙丁鱼罐头之后，我居然培养出了点“家的感觉”，犯贱。明明天天怄气命都短几年，跟他动粗多了气质也会变差，我还伺候（并且管教）他的哥儿几个……违抗暴君老爹的命令，坚决不去加拿大留学，现得不到家里的半点资助，为度日攒学费落得卖命打工的惨景。关其峪，你想害我怎么样！

　　“望远哥！”咦，孙小猴的声音，“你怎么好像很失意似的蹲在宿舍楼下啊望远哥！”
　　哈？你说我蹲宿舍楼下……？活见鬼了这！刚才越想越郁闷，走着走着停下来就……！
　　“啊不，你瞧我这系鞋带呢！大白天的失意个P！”恢复潇洒的站姿，一手搂着猴脖子一手晃悠着牛排，迈大步上楼。
　　“哥不是我说你，刚才你定在那儿多危险！台风过后花盆啊铝窗啊随时就一高空掷物！还有哥你是斯文人，别跟咱其他几个学说话带脏字！而且我发现你穿的是皮鞋，没鞋带儿……”不等他罗嗦完我已经拽着他杀上七楼。“刘若云，刘若云！”我几下踹门，门开了。
　　“啥，望远，买好吃的回来啦？”
　　“对，这给你的！”我把一路念经的孙猴子扔他身上，“放你嘴里正好隔音良好！”
　　接住英彦的肩膀，刘若云罕有地红了脸。“若云哥，人家这讽刺你厚脸皮呢，嘿嘿，可我怎么觉得你还蛮容易害羞的……”顿时僵硬的刘某人烧到了耳根。

　　狠狠地回击了刚才在阳台看笑话的刘若云，我方才恢复几分和颜悦色。“小猴，有买腌萝卜干，你要不要先吃点垫肚子？”他抛下烫得冒烟的刘若云，呼啦跑我这边翻起购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