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晓梦》米兰开了花朵

1、一 之冬之秋 – 妖精初至 秋天的气息

　　秋天的气息很温柔。暖的微光丝一般地滑进来，落在他蜜色的皮肤上，光滑的线条，淡淡地散开，漫反射出一种懒懒的气息。熟睡的男人，满脸也是如月光一样的温柔表情。侧面的弧线，让人赞叹，上天造物，尤妙。
　　疏疏的白色袍，有着深深浅浅的印痕，延伸，直到袖口的那一抹茶色。
　　主人的喉里发出淡淡的一声哼，低沉，勾人，无限地遐想像焚香的青烟，久之不散。
　　“呃……”扒着门框，浅绿罗裙的少女看着这一切，发出淡淡的声响。她一直看着，默默地，随着他的转身而移动视线，欣赏得痴迷一般。
　　身后的知了叫得那样大声，他依旧是不变的表情，睡得安详。而观看的少女亦然，表情似乎无法被任何沾染。
　　就这样洒着月光，少女渐渐看得痴醉，忘了时辰，也想不得许多，只是看着，漠漠不语。光阴将一些看不见的情感延伸，那番许多的闲愁，有如丝绸，滑过门槛，滑过屋梁，滑到久远而看不见的地方。
　　一切仿佛静止，只有心在漂移。

　　然而，忽地一阵掠动，打破她眼中的寂美。
　　猩红的蝎，张开血爪，匆匆地从旁边的柜底爬出，迅速地向床上那白的衣袍爬去。
　　少女讶然，也匆地越过门去，慌张地去捉，终于，在蝎即将触到那茶色的足履之前，将它革灭。
　　然而声响似乎也惊动了塌上的睡客。
　　他缓地翻过身，正抓住背身欲逃的少女衣襟。
　　一时间空气静默，只听得到少女急促的呼吸声。浅浅的心跳声也夹杂在里面。
　　少女登时愣住。一丝热的气息从衣襟处递上来，带着一种不知名的微薄香气。

　　“你是谁？”他此刻的声音，干燥而沙哑。
　　“我……”少女的呢喃，搀杂着声线的颤抖。
　　“转过头来。”命令的口吻出自他口。
　　“不要。”少女的声音清丽地划过寂空。
　　她听见他愣了。她听见他似乎有动作。他似乎瞥到了那只刚被谋杀的蝎，正卧尸在她青色的丝履旁。爪还张着，样子凄凄惨惨。
　　“不至于要杀它的。”他漠漠地说。
　　“恩？”她的声音波荡起伏。
　　“我说，你不至于要杀它的。”他的口气像是叹了一口气。
　　她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平和地道：“可是你可能会被咬。”
　　然而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着她的发髻，冷冷地问：“你是谁？”
　　她吸一口凉气，连胃也觉得寒。
　　他果然不记得的。

　　“你希望我是谁？仙女？还是菩萨？”她强做打趣。
　　“我只想听实话。”他默默地道，“你是谁？”
　　她再吸一口凉气，固然外面热的，这里却有一股寒意。她静静地看着外面，安静的园林，溢出清雅的香氛。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她问。
　　“恩。”他的手还是那样抓得紧紧，“你怎么会到这来。你来做什么？你要加害于我么？”
　　“如果我要，那会很简单，林之冬，加害于你，或是迟好嘉。”她从容地答，平静下来的她已然无有畏惧。
　　而他却愣了。
　　迟好嘉，他曾经的，那几乎没人知道的，在原先那城池的，爱人。
　　他努力地回想他的这些年，努力地希望回想出一个似于眼前女子的人，却是，茫然，无得。黑的发髻，白的脖颈，普通的背影。他的回想是一大段她的沉默。她知道，他不记得她。她早该知道，他怎么会记得她。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然噙泪。
　　他握她的衣襟更紧，他努力地找答案。而她不语，泪眼望着那一片奇石与翠竹。
　　“你到底是谁？”他咬着牙道，语气已然生硬。
　　夜静。
　　沉默许久，她终于道：“若是你叫，你可以管我叫，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