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定做》饮寒霜

2、第 2 章 长这么好看

　　因为尚未正式开学的原因，学校的地下车库空旷得很。
　　车子稀稀落落的停着，有些车上面已经裹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样子是有段时间没人来开过了。
　　而一辆风骚锃亮的红色保时捷911混在中间就显得格外打眼。

　　空气中灰尘的气味有些重，傅衍低头屏住呼吸，脚下生风，快步向那辆红色保时捷走去。
　　直到钻进车里，傅衍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去上衣口袋里拿手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个无袖背心。环顾一圈，发现手机原来被他随意丢在了副驾驶座。
　　他拿过手机，给周遂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呢？”
　　“在店里啊我的哥，怎么着，突然想我还是终于想起咱的店了？”
　　傅衍一直觉得周遂的大嗓门儿是他人生最大的短板，每次接他电话都要把手机拿出八丈远。
　　“成，我就在对面的外国语，两分钟就到。”
　　“得嘞，等你啊。”
　　傅衍揉揉惨遭蹂躏的右耳，打转向踩离合挂挡一气呵成。

　　然而，等傅衍驱车到MILD MUSCLE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短短一段路，因为他是从西门出发，所以要多绕一小圈，还要再经过三个红绿灯，每过一个路口，看着前面串成一串的车屁股，傅衍的脸色就要黑一分。
　　等他从车上下来，脸早已黑如锅底。

　　MILD MUSCLE 是周遂跟傅衍一起开的健身俱乐部。
　　两年前的秋天，傅衍因伤退役，拒绝了几个助教的邀请，拿着微薄的伤病补贴从北京回了覃川。
　　当时周遂正在事业单位里干得半死不活，人生无望，听说哥们回家了就攒了个局给傅衍接风。两人见面，聊起各自的现状，都不太满意。然而谈起对未来的规划，两人却鬼使神差地看对了眼。
　　周遂说他想换个工作，事业单位死气沉沉让他觉得一眼望到了头。
　　傅衍说那正好，他正想搞点生意做做，要不要一起试试。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风风火火地把MILD MUSCLE搞起来了。

　　建立之初，傅衍没少投钱。他的补贴，还有当运动员的几年攒下来的积蓄，大半都投了进去。甚至还不惜出卖“色相”当起了俱乐部的形象代言人，承包了俱乐部大大小小的海报、易拉宝、甚至是宣传页。
　　跟臭屁又自恋的本性相反，傅衍的英俊很有攻击性，刀削斧刻的面部轮廓，高眉深目，面无表情的时候甚至会显得有点凶。但就是仗着这样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倒也确实没少给俱乐部招揽顾客。
　　但不得不承认，在做生意方面，还是周遂更加在行。而傅衍的脑子，大半都花在了包装自己跟比美上。就像一只骄傲的雄性孔雀，一方面谁都看不上，一方面又谁都想跟谁都比比。真让他去钻营生意经，那恐怕要疯。
　　半年前，几近而立之年的傅衍在一个悠闲的午后，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无端地对退役后过于自由随意的生活感到了厌倦和迷茫。
　　他不缺钱，所以不需要为生计奔波；他觉得还没人配得上自己，所以也没谈恋爱；他没有不良嗜好，不喜欢泡吧蹦迪，所以每天的生活都乏善可陈——睡觉、吃饭、来MILD MUSCLE当吉祥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经商头脑，俱乐部也是主要靠着周遂在经营，自己最大的贡献就是贡献出了一张脸和多年打球练出的好身材，如果没了周遂......
　　他没敢再想下去。
　　一向骄傲的孔雀生平头一次对自己的存在价值产生了怀疑，但这份自我怀疑过于短暂，一口咖啡下肚的功夫，那只孔雀抖抖尾羽又扬起了骄傲的下巴。
　　不擅长做生意又怎么了？其他的我都擅长！
　　他傅衍，又振作起来啦！

　　踌躇满志准备找寻人生价值的傅衍坐在俱乐部二楼喝咖啡。看着窗外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陷入了沉思。
　　原来能力太强也真的会令人困扰啊，这让我先从哪里证明起呢？
　　就在他认真思考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极富穿透力的音乐声隔着一条街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如醍醐灌顶让他精神一振——是对面学校的上课铃声。

　　不如就先去教育行业大展一番身手吧！

　　当他把这想法告诉周遂的时候，周遂一度觉得这少爷大概是闲疯了，所以也没当回事儿。直到傅衍拿下了高中体育的教师资格证，并且在不靠他妈妈开后门的情况下，通过区统招考进了街对面的外国语中学，这才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牛掰啊兄弟，这么效率。”
　　傅衍努力抑制自己内心的喜悦，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对着周遂扬了扬下巴。
　　“这有什么？除了做生意这事儿我不那么擅长，其他别的什么在我这儿都是小意思。”
　　周遂乐得前仰后合，从高一认识直到现在，他还能不了解傅衍吗？
　　这少爷又在开屏了。

　　傅衍推门进去的时候，周遂正给人开卡。
　　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清清爽爽的打扮本不惹眼，但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还是让周遂见钱眼开，亲自跑来接待。

　　傅衍看到那小伙子扭扭捏捏地指着墙上他的照片，细声细气地跟周遂说着些什么。傅衍对于长相平凡的人都脸盲，因此也分辨不出这人是不是过往跟自己打过照面，只得走近些。
　　还未等他走到前台，周遂的魔音就已入耳。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语调矜持而端庄。
　　“对不起，这位老板他不接客。”

　　傅衍：“......”

　　小伙子“啊”了一声，有点遗憾。
　　上一秒还高贵冷艳的周遂下一秒立刻换上热情妈妈桑的嘴脸，笑靥如花地勾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带到另一面展示墙旁边。
　　“但是您可以看看我们其他的教练，都非常专业。像这个Evan，是我们店的金牌私教。”周遂抬手指了下右上角的那张照片，“以前给好多明星当过健身教练的，论专业还有细心，整个覃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男孩微仰着下巴，顺着手指的方向打量起照片里肌肉虬结的男人。
　　周遂趁热打铁，招招手让前台小妹把Evan喊来。扭头发现傅衍就坐在前台的高脚椅上，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笑。
　　“百达翡丽”顺着周遂的视线望去，看看傅衍，再歪头看看墙上的巨大海报，一时间竟有点挪不开眼。
　　傅衍个子高，肩宽腿长，他这会儿没披外套，穿的是无袖背心，手臂和胸部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漂亮却又不虬结，是个十足的穿衣架子。
　　“这也是我们老板，当然也是我们的门面担当。”周遂颇有眼力见的引荐道。
　　傅衍伸出右手，跟“百达翡丽”握了一下，笑着看向他身后的Evan，“Evan很专业，您有眼光。”
　　男孩看了一眼傅衍，又看了一眼周遂身后的Evan。男人浓眉大眼，典型的东方男人的长相，穿着一条极其省布料的印着巨大LOGO的背心，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并不像照片里那么贲张。虽然没有傅衍身高过人，但看起来也比自己高出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傅衍，有些腼腆地笑着说了句谢谢，跟着Evan去了旁边的卡座。

　　这单八成是拿下了。

　　周遂愉悦地哼着小调，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周遂开始狂笑不止。
　　傅衍从桌上的盒子里摸了一颗糖丢嘴里，顺手把糖纸扔周遂怀里，“还笑！”
　　周遂笑够了，抚着胃对他挤眉弄眼，“刚刚那小零指着你照片说要你当私教你听见没？”
　　“滚。”傅衍横他一眼，抱着胳膊窝进沙发里，“今天来就是要跟你商量这事儿，快开学了，这几天把店里的海报还有门口那些易拉宝换了吧。影响不太好。”
　　周遂想了想，这小区算是外国语的学区房了，在他们的顾客里，应该有不少是学生家长和老师，这么一来确实不太方便，便点头应下来，“成。明天我就喊人来换。”
　　傅衍“嗯”了一声，歪了身子躺进沙发里，顺手扯过一本杂志盖在脸上，两条长腿委委屈屈地垂着，作势就要睡觉。
　　“开个会这么累吗？”周遂眼疾手快抢走他盖在脸上的杂志，“那还不如留在咱店里，挂个私教牌。我有预感你一定比Evan还抢手。你看，光是这半个月就有仨人专门来问你了，俩姑娘，一小伙子，男女通吃啊！”
　　傅衍对周遂促狭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一脸理所当然的瞪了回去，“我要是去当私教，他们还不都得歇业回家吃自己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遂总感觉这孔雀精在找到工作之后愈发会开屏了。

　　夜幕渐沉。
　　生生把自己饿醒的傅衍从沙发上爬起来，下了楼。
　　大厅的挂钟已经走向了九点三十。

　　周遂站在门口跟百达翡丽聊天，旁边还站着Evan。三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又说了两句什么，百达翡丽挥挥手，看样子是要离开了。Evan跟在后面替他打开门，男孩子的脸红扑扑的，倒退着走了几步，再次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了。
　　傅衍笑得戏谑，过去拍拍周遂的肩膀，“行啊，周妈妈。”
　　周遂脸上的笑还没褪去呢，金钱的后劲儿是如此强大，让他一点也不介意被喊作妈妈桑。
　　“挺好挺好。”他扭头去搭傅衍的肩膀，“趁你还没开学，多来俱乐部看看，这个月的指标估计就差不多了。”
　　傅衍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眼挂钟，“先让我吃饱再说。现在没力气接客。”
　　一直在一旁听他们插科打诨的前台姑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周遂正要去教育她，却看她转了目光向门口望去，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矜持了起来。

　　“欢迎光临~”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脸上的笑容莫名让人含羞带怯四个字来，“方老师，您来啦。”
　　周遂和傅衍齐齐扭头。
　　周遂心里想的是，都这么晚了还有谁想不开要来健身。
　　而傅衍却还多了一层小心思。这姑娘在俱乐部里出了名的傅衍二号，眼高于顶，能让她笑成这样的，着实不多。
　　傅孔雀抖抖尾羽，感受到了一丝丝威胁。

　　来的这位“方老师”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白。
　　真的白。
　　身高在193的傅衍面前自然算不上高，目测180左右，身材匀称，两条腿笔直修长，惹人注目。整个人的身材称得上是瘦，但却不单薄，隐隐还能看到些健身的痕迹。
　　他的发色是偏棕的亚麻色，在灯光下隐隐显出光泽。就算是傅衍这种格外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骨相特别好，再搭配精雕细琢的眉目，直挺秀气的鼻子，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那种长相。他的唇形尤其好看，上唇偏薄但却有饱满的唇珠，唇线鲜明，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总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柔软又温柔。

　　察觉到这边投来的视线，方可愈也转过头，礼貌性地冲他俩笑了一下。
　　“这两位是我们老板，方老师您来得不久，应该还没见过。”前台姑娘热情而尽责地担起了介绍的要务。
　　方可愈收回视线，“我来取一下衣服，今天走得急，放在储物柜忘记带走。没耽误你们下班吧？”
　　“没有没有，我带您去拿。”前台姑娘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矜持不足灿烂有余。
　　“没关系，我自己去吧。”方可愈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谢绝了女孩子的好意。

　　待方可愈上了二楼，前台姑娘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嘴巴一撅，趴在了前台桌面上。
　　而杵在原地的傅、周二人则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遂：“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很眼熟？”
　　傅衍：“当然。”
　　周遂：“但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傅衍：“这个不重要。”
　　周遂：“？”
　　傅衍：“我只想知道他的嘴唇有没有整过。”
　　周遂：“？？？”
　　傅衍：“......还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