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迹/谦迹] 琥珀浓》丨樽中酒

2、02. 其

　　其实白石藏之介也并非都是一无所知，在忍足谦也拉着迹部景吾公开了关系的那个夜里，他躺在床上，半盖着轻薄的棉被，却瞪着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房间里寂静到可以听见他的那两位室友轻浅又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梦乡似乎也在对他招手，但是白石想到了那一头金色的碎发，那一点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泪痣，却觉得自己越发地清醒。窗外黯淡又破碎的星光仿佛越过了窗棂，又透过了垂落下的床帘，直直地落进他的眼底，洇成了一滩浅浅淡淡的金色光圈。
　　没有人知道忍足谦也是什么时候动了那些无法道出于口的心思，这段感情的追求期在U17封闭训练的环境中显得短暂而又漫长。迹部景吾在以往的岁月里收到过无数枝向他示好的红玫瑰、精装镶边的莎士比亚悲喜剧全集，也收到过什么零零碎碎的奢侈珠宝……但是他倒是从没有收到过的礼物，是一块在里面融嵌着独角仙的琥珀昆虫。
　　“……本大爷倒是想起了曾经养过的撒旦之王，”迹部眉头一皱，随后倒也生出了些笑意，“忍足君，难为你了，像这般这么大的琥珀昆虫，应当是很难找的吧，啊嗯？”
　　“迹部你喜欢就好！”忍足谦也的眉梢都轻轻地上扬了些，仿佛得到了鼓舞似的欢心，“啊，说起来，曾经白石养的那只加百列也是独角仙呢。”
　　“本大爷记得，我和他还比过一场。”迹部挑挑眉，他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那块浅棕色的琥珀石，质地温润又有些微凉，“忍足，你不是也养了一只蜥蜴吗？”
　　“嗯，是绿鬣蜥。”谦也开口纠正了他，随后又扬起了明灿灿的笑脸，“这些宠物的寿命总是要短暂了些……但是琥珀里的昆虫倒不会呢。”说着，他脸上的神色也略有凝重，然而随即又被笑意取代。
　　“迹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面的人听了这话，倒也不是特别讶异，只抬了抬透蓝的眼看了一下他，便又垂下了眼帘，“忍足，你在胡说什……”
　　他还没说出口的语句被那个胆大至极的关西人覆过了双唇，又重新落回了自己的喉间。少年的初吻虽然来得突然，却也不至于兵荒马乱，他们的鼻尖蹭到了对方的鼻尖，迹部景吾一时被惊得屏住了呼吸，连推开他的动作也忘却到了脑后，却恰好顺遂了忍足谦也。棕发的关西人一手揽过了他的腰，硬是将蜻蜓点水一般的吻深入。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低沉下来的关西腔近乎折磨得他头昏脑涨。

　　U17的训练任务必然是繁重，忍足谦也又是天性就阳光明媚埋不住事儿的，他在无数个夜晚或清晨，在挤出来的零碎的休憩时间里，将迹部景吾抵在宿舍走廊里的墙上吻他。白石藏之介在一个黄昏之余，捏着毛巾擦着汗的时候，偶然瞥见了那样缠绵的暧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忍足谦也几乎将金发碧眼的少年吻得缺了氧才作罢，余晖隔着一层薄纱似的窗帘，却将那两个身躯勾勒得越发清晰。直到那时白石才撞破了自己的心，怦怦跳着的血肉蒙上的原来是他曾经强迫自己不去正视的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

　　不，甚至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求过。

　　那个人细碎的金发在阳光下总是耀眼的，那双蓝眼睛也像是世界上最澄澈的海，他的一举一动都自带着天生的贵气，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自然而然地吸引，白石也不例外。他和他一起训练，在晨间慢跑，在夕阳里打球，替他接过了要转交给幸村的诗集，又塞给了他来自德国的明信片。但彼时白石却觉得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常态，他越发炽热的视线是来自于朋友兼对手的欣赏与尊重。

　　“白石，你是不是喜欢冰帝的……迹部景吾？”
　　曾经还在学校的时候忍足谦也甚至专门挑着课间休息来问过了他。当时白石藏之介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把玩着自己缠绕在左臂上的绷带，解下来一小圈，然后又抬手绕了回去——诸如此类的消磨时间的小动作。他听闻了这话，猛地抬起了头，看着面前一身四天宝寺传统日式立领校服的个高挺拔的少年。谦也逆着光，褐色的发尖又透了些亮，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通透。白石藏之介有些恍然，他这才觉察出如今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初中光阴，天天嚷嚷着No speed No life 的风风火火的大阪少年终于是沉淀了些难得的稳重。
　　“不——我当然不喜欢他。”
　　然后他矢口否认，却在下一瞬看见了谦也脸上蔓延开来的笑意。
　　“你喜欢，并且喜欢得不行。”谦也说。他压了压身子，又凑近了些白石，两人的发梢几乎都要有些彼此的交错。
　　“可是最后得到他的人，会是我。”
　　白石藏之介猛地扶着桌沿站起了身，用力过大推得课桌一时间都蹭着地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啸叫，浅茶色的眼睛锃亮地冲着谦也瞪了过去，同时一手已经紧紧地拽上了他的衣领。
　　谦也看着白石有些动怒的模样，反而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反手便握住了白石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藏，你别忘了你刚刚的话，”他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看着他，却是一片凝住了的沉寂，“你说你——不喜欢他。”
　　“谦也……”白石动了动唇，一向完美的圣书，此时却觉得自己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他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失常的冲动，不，他是真的不喜欢迹部，可是若他真的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如此的冲动？

　　他在着急些什么？
　　亦或是……他在害怕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