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镜子》一碗冰激凌

5、第五章 现在是夜里

　　现在是夜里八点多，我和林梓绪分别从审讯室里出来，相信他和我一样都做了详细的笔录。我们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完全是瘫在椅子上的姿势。
　　就在两小时前，网管和老板都来到了我们的位置。但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丝的笑意，看起来严肃又有些拘谨。等他们离得近了一些，我们才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警察叔叔。
　　原来林梓绪弄来的身份证是逃犯的，警察近期一直在追查这两名逃犯的踪迹，拿着他们的身份证来网吧，完全就是明目张胆地告诉警察我们的位置。
　　解释这件事情耗费了许多口舌，结果我们还是要来局子里走一趟。并且因为未成年人上网，被思想教育了一番，还连累了网吧的老板。
　　这个周五实在是太精彩了，但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让我为难的是该如何面对江晨。听说他是一个脾气不好的哥哥，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还要来警察局赎自己的弟弟，可想而知他该有多生气。
　　我们在椅子上瘫了小会的功夫，林梓绪的爸妈就来了。林梓绪见了他爸妈，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站起来都多了些规矩，板板正正地等着挨训。他爸妈跟警察打了招呼，又说了些好话，才过来教训他。看他妈妈熟练地拽着林梓绪耳朵的样子，我猜想他一定不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惊扰家长了。
　　我看得津津有味，都忘记了过一会可能也要经受这样的训斥，等江晨来叫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走了，看什么呢。”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我跟在江晨后面，他一直往前走没回头看我一眼，室内本来是比较暖和的，但是此时我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干冷干冷的。冷暴力，太可怕了。
　　上了车，我才发觉刚刚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跟林梓绪打声招呼。
　　坐在了副驾驶，江晨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常得有些可怕。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遇到一个红灯，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哥，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什么？找骂。”
　　“……当我什么都没说。”
　　“又不是第一次了，总不能遇到一次骂你一次吧。你这次想要被思想教育一次？我觉得可以考虑。”他目视前方，并没有多看我一眼，等到红灯过了，就继续开车。
　　我现在想撤回我刚才的话，不知道来不带的及……
　　回到了家，我以为江晨不会记那么久，谁知他记性这样好，回到家第一时间不是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等我过去谈话。见我站在玄关，他还眼神示意我过去坐。
　　“其实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本来这种事情都应该是爸妈做的，我不太擅长做思想教育。”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爸妈也应该回来了吧“那爸妈呢，加班？还是这么晚？”
　　江晨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来了解开领带，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爸妈最近去国外出差了，不会这么快回来。”
　　我觉得有些不对，继续追问“他们出差这么久？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为什么还锁着房间，是害怕我们进去闯祸吗。为什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才是会闯祸的那一个，就不准他们在国外多玩几天？我虽然不会思想教育，但是我还是可以听出来你是在转移话题。”
　　这是从我第一次见江晨到现在听到他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听起来更像是他在掩饰什么“那为什么连视频电话都没有。”
　　“当然不会跟你视频电话了，我们言归正传，说你今天晚上的事情。”他收起之前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只在那一瞬间他周围的气场都变得严峻起来。
　　“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一个意外，我没有去打游戏，是林梓绪在打。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一下网吧的搜索历史。”
　　“那就这样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早点洗洗睡吧。”他起身，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进了卫生间。等我反应过来他是在转移话题的时候，卫生间里已经响起了淋浴喷头出水的声音。
　　总之来日方长，父亲母亲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吧，我总有机会看见他们的，其实我心里对再次见到他们的样子有些期待，我希望这个世界里他们也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平行世界的这段日子里，我很快地就习惯了江晨的存在，他没有这个世界的江明说的那样严肃冷漠，只是性子有些冷淡，并不是真的漠不关心。但是他确实不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以至于这么久了，他没有问过一句怀疑我行为的话。
　　我想，他之所以没有怀疑，也是因为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少的原因吧。江晨的生活质量很好，他努力工作应该就是为了现在的生活吧。偶尔我也会突然想起江小晨，不知道他现在的哥哥是不是也有这么好，大概不会吧……希望，平行世界的江明不要把江小晨带坏了。
　　这个家里真的是冷冷清清，周末早晨我稍微起晚了一些就见不到江晨了。
　　周六仅仅只是可以晚一点去学校，我吃过了江晨留下来的早饭就出门坐公交上学了。今天可以不穿校服上学，所以校门口一时间都是色彩斑斓的，也分不清哪些人是学校的学生，哪些人是社会上的青年。
　　我没有在校门口遇到林子绪，他今天应该不会来吧。
　　进了教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周围就传来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声。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差一点就忘记了今天是月考出成绩的日子，所以我周围的各位开始紧张了。
　　月考的卷子对于我来说并不算难，因为这边的进度比原来世界的慢，所以很多题目都是我做过的，此时应该感谢我的记忆力。我有些期待班主任带着卷子来教室，这与以往不同，以前我总是在各种各样的讨论声中紧张着、担心着、迷茫着，因为那一张小小的试卷，决定着我未来几天的心情。
　　现在就不一样了，试卷还没有下发，我的心情就已经是愉悦的了。
　　老班进门的时候，教室里一瞬间就没有了声音，连翻书写字的声音都也听不到，无论成绩好坏，大家几乎都盯着老师手里的那份成绩单。
　　我们老班向来很懒，恰好又有一个勤快的团支书，一见到成绩单，她就立刻去打开投影仪，帮助老班把投影仪准备好，然后又回到座位上等着成绩单被投到大屏幕上。大概现在班上人的状态就是有的希望快一点看到成绩，有的希望成绩慢一点出尽管最后还是要知道成绩的，但是还是希望成绩慢一点出来。而我，属于前者。
　　老师刚把成绩单放上去，班上的声音就复杂了起来，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哈哈大笑起来。投影仪投不下一整张成绩单，老师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挪，而刚才令教室里出现那么多声音的就是属于倒数的那一部分，发出“哈哈哈”的笑声的，正是我左右的同学。
　　“江明，你怎么没有榜上有名，你不会是没去考试吧，啊，哈哈哈。”
　　“别这么说，现在江明可不是跟我们一样，没准人家就在大大大前面了。”
　　他们又叨叨了几句，被老班一个眼锋扫过来，各各都闭上了嘴，不敢多说。他们说话的过程中成绩单还在渐渐移动，直到挪到了中间的位置我也没有找到我的名字。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因为这证明着我很有可能有名列前茅的机会。
　　老班的手停了下来，成绩单到头了，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还是让我意外。我考到了全班第一，在整个年级排名也在前三。似乎大家都关心第一名是谁，于是见到我名字之后的教室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有不断转过头来看我的目光。
　　这还是第二次感受到成为焦点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大家得知我有一个弟弟的时候。上一次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而这一次我微微一笑，坦然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
　　公布成绩的时间结束了，老班看了下面一眼，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只是看了团支书一眼，就拿开成绩单准备回办公室了。团支书上去把多媒体关掉，收起投影仪。教室里的声音在之前的嘈杂之后，又再一次平静。
　　我一直沉浸在考了全班第一的快乐里，面前的卷子只是胡乱地选了几个选项，脑海里一直不断地回想着公布到我的成绩的那一瞬间，这种满足仿佛能够冲淡所有的悲伤，直到下课。
　　老班叫我去办公室了，我以前很抗拒这种被谈话的感觉，但是现在我甚至想快一点到办公室里去。我叫了声“老师”，老班才从电脑屏幕中抬头看我一眼，很是严肃，见是我来了才换了一副表情，开口道“这次考得不错啊，之前各科老师说你进步非常快我还不太相信，现在倒是见识到你的进步了。”
　　我只腼腆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规矩地站在他面前。
　　“但是，江明，对于你来说，第一名是不是来得太快一些了，以前也见过某个学生在班级排名靠后，后来一点点考上班级第一的，总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这么一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你这个第一来得太突然了一些。”她语速突然快了一些，语气也没有之前的轻松，她的眼睛盯着我的脸看，我的一切表情都逃不过她的审视。
　　成绩是我自己考出来的，没有借助其他方式，就算我提前学过这些内容，老师也没有证据，于是我坦然道“老师，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这个结果对于我自己而言也很意外。但是我们考场分配都是按成绩分配的，我周围坐的同学大概不会给我提供什么帮助吧。而且，不是还有监控吗，您大可以去查一下监控，看一下我的成绩到底有没有其他成分。”
　　“你倒是不怕，也不知道是胆子太大，还是坦荡。”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因此没有再与我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去接电话了。接电话之前，她看了我一眼，我猜想这通电话也许是江晨打过来的。
　　老班拿着电话去窗边接了，并没有避讳我，她先是叫了一声江先生，之后声音小了一些我听不真切。大概挂掉电话的三分钟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晨进来了。
　　他好像来得匆忙，外套的领子都没有来得及整理，额头上有细汗，像是跑过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江晨这么不整洁的样子。
　　之后的时间就是老班与江晨的时间了，老班先是告诉江晨我的成绩。江晨听完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膀，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我一早就想过告诉江晨成绩的时候我要怎么做，所以就那么做了。
　　接着，老师表达了怀疑我成绩的意思，也把我向她说的话转告给江晨，我本已经做好了向江晨解释的准备，谁知江晨却说“既然他都向您解释了，为什么还叫我来一趟呢？”
　　“作为家长，江明这孩子你也了解，他说的话你愿意相信吗？”
　　“老师我觉得您对江明有偏见，作为教育者您总是这样质疑学生吗。如果真的不相信他说的话，您没有去查监控，没有证明他的清白就把我找来，我觉得这种行为很伤害江明的自尊心，有碍于江明的成长。”江晨说得一本正经，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甚至把老师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原本在我心中就很高大的江晨，又高大了几分。
　　本来就将近中午，被老班这一番“教育”，早就已经到了饭点了。江晨说完，老班赔笑了几句，江晨顺口就给我请了假，理由是……安抚我弱小的心灵。
　　“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坐在江晨的车里，我不解地说。
　　“哪里不一样”他专心开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况。
　　“不知道，就是感觉不一样。你刚刚为什么跑来学校啊，那么急。”
　　瞥了我一眼，江晨说道“没什么，今天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我已经跟公司请假了，下午想去哪里放松一下？”
　　“我可以出去玩不用回去自习了”我有些激动，来过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头一遭去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原本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就当是你考全班第一的奖励了，快点想，过时不候。”
　　“我想去游乐场！”我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总是在电视里看过别人坐过山车的场景。看着他们惊恐尖叫的样子，我特别想尝试一番，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
　　闻言，江晨露出嫌弃的神情“不一直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吗，还想着去游乐场。”
　　虽然他很嫌弃，也有些抗拒，但是吃过午饭之后他还是带我去了游乐场。门票在我看来很贵，但是江晨支付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他买了两张全天的票，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能在这里看到晚上的烟火表演。
　　我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好像因为这个游乐场而兴奋起来，我打量着每一个游乐设施，海盗船上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过山车上的尖叫都在头顶呼啸而过。不是只有小孩子喜欢游乐场，擦肩而过的还有很多青年和大人，我想没有一个人在这里是不快乐的，这里才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我玩了很多刺激性游乐设施，江晨虽然不太喜欢，但是还是勉强跟我一起排队尝试。起初，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大部队一起，该尖叫的时候尖叫该呼喊的时候呼喊，而江晨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没有感官的植物人。
　　后来，坐过山车的时候，上去之前我就感受到了江晨的紧张，游乐设施启动的时候，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我没有被过山车吓到，整个过程完全是江晨的叫声在吓我。又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江晨也是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