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朱（重生）》林烟痕

7、第 7 章

　　“此乃家事，还请谢公子回避。”顾紫衣镇定道。

　　“哦？”顾燕乔扬眉道：“谢公子如今还不算家人么。”

　　顾紫衣虽然与谢辞订了亲，但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顾燕乔这话已经不是一般的重了。

　　这府上顾朱衣姐弟眼线众多，她又向来与顾燕乔亲近，只要有心，身边的人四两拨千斤，只消一句“大姑娘昨夜不在”就能将她的罪名坐实。

　　毕竟太平桥距离谢府不远，确实是前往谢家的必经之路。

　　顾燕乔话一出口，却又有些后悔。

　　她当然不是要毁顾紫衣的前程，只是弟弟过世，她日夜兼程赶来，一进京又撞上了这样的事情，然而入宫面见太后的仪程容不得出错，只能越琢磨越是心焦，一入家门又被几个婆子添油加醋将火气提了上来。一进门，嚯，罪魁祸首竟然双双都在，一时恼火，竟然全然不顾顾紫衣颜面，将此事抖了出来。

　　顾朱衣还好，毕竟是亲姐妹，但房内毕竟还有李鸢呢，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个醒事的。

　　顾紫衣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悔意，她等的便是此刻，毕竟昨夜不在的，可不只她一个人。

　　顾紫衣为难道：“回姑母，只是此事事关朱方……”

　　“朱方？”顾燕乔这才发觉少了一个人，皱眉道：“他人呢？”

　　顾朱方可是她弟弟唯一的儿子，灵柩刚刚归位，儿子理应守在灵前，况且今日是大朝会，成贤侯停灵在此，朝会过后，世袭的旨意必会送到府中！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顾朱方竟然不在！

　　顾燕乔有些慌了。

　　“回娘娘。”谢辞一揖道：“在下一大早前来，正是想向贵府禀明顾二公子下落的。”

　　顾紫衣一怔。

　　她抬眼去瞧谢辞，谢辞却不与她对视，一身官服穿在他身上，凭空有了几分闲适意味。

　　这份闲适瞬间抚平了顾紫衣心上褶皱。

　　她旋即想明白了，她一夜都与谢辞在一起，对方没有外出的时间，估计是谢辞与顾云方去前厅时遇到了外出寻人的顾谦。

　　顾燕乔也有些意外，放下茶盏道：“哦？”

　　“在下并不知道昨夜顾大小姐便派了人出去寻二公子。”谢辞顿了一顿，目光直视顾燕乔道：“只是下官上朝路上路过延龄巷巷尾，正遇到官府在拘人。”

　　延龄巷是京中著名的花柳之地，顾朱方前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并未迟疑，轻声道：“京兆府中有我相识之人，告诉我顾二公子也在其中。”

　　顾朱衣眼前一黑，顾燕乔也脸色巨变。

　　顾紫衣皱了皱眉，心底却已掀起了惊天巨浪：

　　昨夜她故意禁了顾朱衣的足，顾朱衣自顾不暇，她也无意管束顾朱方，他便趁乱溜了出去，顾紫衣冷眼看着，便也没叫人拦着。

　　她以为他顶多出去赌个钱，谁知道他竟然去了延龄巷！

　　孝间诸忌，以淫为先。

　　顾朱方要是真被抓住了，那无异于绝了他继承爵位的路！

　　她知道他胡闹，却不知他竟如此胡闹！

　　顾朱衣的脸上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连忙跪下道：“姑母！朱方年纪还小，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她急得语无伦次道：“他一定是被人诓骗的！对，一定是有人勾引他！”

　　“够了！”顾燕乔一声断喝。

　　顾朱衣张着口僵在半空，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顾紫衣简直无语，那种地方？哪种地方！

　　她前世活了四十年才知道的地方，顾朱衣一个闺阁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再说，在延龄巷尾被抓，就一定是从延龄巷被抓的么？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想来顾朱方的胡闹也并非是后来长歪了，他大概一直都是这般胡闹，而顾朱衣又一直在为他遮掩！

　　而前世的此时此刻，顾朱衣和顾朱方还是顾紫衣眼中的好妹妹、和好弟弟。

　　顾云方抬起头，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啊？又是谁诓骗二哥哥？勾……”

　　李鸢差点晕厥过去，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顾云方还犹自挣扎着，不知道自己为何只是重复二姐姐的话，便是犯了错了。

　　顾朱衣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面如死灰。

　　“今日是大朝会，下官先告辞了。”未待众人缓过神来，谢辞已经行色匆匆地准备告退。

　　他无意留下来看这种热闹，瞥向外面天光的神色不似作伪，仿佛他真的是出门时知道顾朱方出事，才匆忙赶过来报信的。

　　顾燕乔面色稍缓，肃声道：“多谢谢公子。”

　　她知晓这位谢公子不是个多舌之人，此番前来不过是看在与顾家是姻亲的份上，因而也不强留，转眼对顾紫衣温声道：“去送送谢公子。”

　　顾紫衣向外走时，轻轻向李鸢使了个眼色。

　　只是还没等李鸢想出借口，云哥儿便拨开他娘亲的手，脆生生道：“云儿也想送送辞哥哥。”

　　他出了声却不动，眼巴巴地看着顾燕乔。

　　他方才被他娘亲按着磕了三个头，自然知晓屋子里是谁作主，因而只是乖巧地等着顾燕乔发落。

　　顾燕乔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顾云方，轻叹了一口气道：“去罢。”

　　出门行了几步，李鸢扶着柱子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对顾紫衣道：“大姑娘，我得好好缓一缓，还是你送谢公子出去罢。”

　　顾云方也懂事地对谢辞道：“我得照顾娘亲啦，辞哥哥下次见。”

　　他开口的时候在再见和下次见之间迟疑了片刻。谢辞对他微微一笑，颔首道：“很快便会再见的。”

　　“我还欠小云哥儿一顿饭。”

　　顾紫衣此刻终于轻松了些，嗔怪道：“净骗小孩子。”

　　“没有骗小孩子。”谢辞叹道：“也没有骗顾大小姐。”

　　顾紫衣顿时炸了：“谁是顾大小姐？”

　　她幡然醒悟，昨日白天谢辞还一口一个顾大小姐，一夜过去，称呼莫名改成了顾姑娘。

　　顾姑娘有很多，顾大小姐也非独一无二，但这其中突然就多了一层亲近和温情。

　　这偌大一个顾家，只有顾紫衣是他口中的顾姑娘。

　　谢辞道：“我带云哥儿去前门时，遇到了顾谦，是他告诉我的。”

　　他脚步慢了些，落后了两步，向顾紫衣和青荷一揖道：“昨日我见青荷姑娘与他闲话，妄自猜测他是顾姑娘心腹，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青荷被他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摆手道：“不敢，不敢。”

　　顾紫衣面色缓和了些，颔首道：“你没猜错，昨夜我出门确实带了顾谦，也确实叫他去找顾朱方，否则夜间被人见到成贤侯府的马车不好遮掩。”

　　“只是……”顾紫衣轻叹了口气道：“我的心腹，为何也这般信任你？”

　　“姑娘看中之人，必是同姑娘一样有识人之能。”谢辞温声道：“知晓什么人可以信任。”

　　顾紫衣哑然。

　　她不得不承认，谢辞当真是有君子之风。

　　他们二人刚刚心有灵犀，默契演了一场配合无间的好戏。

　　再加上深夜私会，又有婚约在身，旁的男子此刻难免会讲些暧昧调笑之语，连她自己言语间，都流露出些遮掩不住的亲近来。

　　可是他温声道，是你们有识人之能。

　　“谢某何其幸甚。”谢辞轻声道。

　　能遇到顾紫衣这么有趣的人。

　　送走了谢辞，顾紫衣冷静下来，却越想越不对。

　　且不说她前世不记得延龄巷内这个节骨眼上出过什么案子，毕竟当时她和顾朱衣将顾朱方看顾得着紧，他没能溜出去，自然也就牵连不到侯府。

　　但事情真的有那么凑巧么？

　　她左思右想，深觉此事还是同谢辞脱不了干系。

　　“今后姐姐可要记得提点我。”顾紫衣恳切道。

　　“提点什么？”青荷见顾紫衣面上有了些笑意，也放松起来，笑道：“叫你不要一见到谢公子便失了神？”

　　“我哪里失神了？”顾紫衣嘴上可不认输：“我只是现在……还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还不知道谢辞的反心起于何时，她要拯救谢辞，不能被动地被他带进深渊。

　　顾紫衣和青荷还未走回灵堂，守门的门子便派了个婆子过来叫住了她们，那婆子是个面生的，大概是最近家中事繁，被叫过来临时帮忙的，言语间倒是爽利，将一件旁人怕是难以启齿的事大大方方讲了：“大小姐，京兆府派人过来给二公子取衣裳，道是昨夜拘他时，是赤着的。”

　　青荷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听了这话禁不住眼前一黑，羞得半边脸都红了。

　　顾紫衣倒是镇定，许是前世里见怪不怪了，淡定地颔首对那婆子道：“你去朱方院子里，叫他的丫鬟看着给他收上几件。”

　　那婆子为难道：“姑娘，我本是三奶奶院子里的，最近主院里忙，人手不够，这几日才被借来府上，我第一次来，也不晓得二公子的院子在哪里。”

　　青荷忙道：“妈妈莫急，我带您去。”

　　“那可不成。”顾紫衣拉住她道：“我还有事用你。”

　　她含笑对那婆子道：“妈妈，麻烦您沿路打听着去罢。”

　　言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似乎一点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那婆子瞧她神色，突然醍醐灌顶，心领神会道：“是，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