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九别想吃糖

7、等晚霞的女孩子跳楼了 “她生来是

　　“她生来就是光，我怎么能忍心把她带进世俗的流言蜚语里呢？”

　　“她呢？你不是爱她吗？”医生问。
　　“我没告诉她，一直也没告诉她。因为她本来就是光，我怎么能忍心把她带进世俗的流言蜚语里呢？”赵澜轻轻的说。
　　医生不知道的是，那个赵澜口中她所爱的“余小姐”早就死了。

　　赵澜没有向她表达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消息，但没有任何表现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内个可爱的余小姐觉得是她的问题。
　　她有意无意的向赵澜表示了这些。
　　或许是为了保护她，赵澜显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但这件事还是被不知道哪个傻逼捅出去了。
　　余小姐被所有人骂着ex精神病，只要赵澜一出现，所有人就开始起哄，变本加厉的霸凌。
　　后来班主任和校长也找她谈话。说她要注意影响，隐晦的暗示她转学平事。他们没有去找赵澜谈话，原因是“内个疯子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事”。
　　余小姐觉得，是她给赵澜添麻烦了。

　　某天放学后，余小姐把赵澜约到学校天台。她们并排坐着。等待着夕阳西下，等待着美丽的晚霞。
　　“我不觉得你是个疯子。做自己，这很棒。我总是会因为周围人的一句话两句话而放弃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也很想真真正正的做一次自己，可是我可能真的没有那个勇气。”余小姐温柔的说。
　　赵澜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余小姐小心翼翼的靠在赵澜的肩上。
　　“会觉得ex的话可以推开我。”
　　赵澜伸出手，余小姐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可赵澜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轻轻的说了句“傻瓜。”

　　这是赵澜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情。

　　余小姐的头发很软，让赵澜想起小时候楼下有一只小狗，也是这样，软软的，很乖的让她摸。赵澜每天都去喂它。
　　但有一天，赵澜去喂的时候，再也没找到那只小狗，只看到了一大滩血迹和车轮压出的印子。车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着“这贱命的东西，脏了老子刚刷的车。”

　　晚霞很美，但之后就是似乎是永恒的黑暗。
　　最后一丝光明被吞没后，余小姐依旧温柔的说“澜，你先下去吧，我想再待一会。”
　　赵澜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轻柔地说“别呆太久，天黑了冷。”
　　余小姐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声谢谢。
　　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来，抓住赵澜的领子，吻住了赵澜的嘴。
　　赵澜比她高一点，所以她踮了脚。
　　赵澜愣了愣。没敢加深这个吻。

　　余小姐恋恋不舍的放开赵澜后，又死死的抱着赵澜，哭着说她不是故意的，赵澜想摸摸她的头，但又不敢，那只手就那么僵在那里，最后轻轻拍了拍余小姐的背，轻声说，好了好了。
　　在某些方面，安慰某些人，赵澜真的有一套，但是到了这时候，又慌乱的不知所措。
　　余小姐慢慢平静下来，只剩偶尔的抽噎。
　　赵澜小心翼翼的问：“天晚了，一会要凉了，要不，我送你回家？”
　　余小姐摇了摇头，擦了把眼泪说：“你先走吧，我再坐会。”
　　赵澜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说“行吧，别太晚，那......我先回去了。”
　　半晌，余小姐低低的“嗯”了一声。

　　赵澜慢慢的顺着楼梯往下走，在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想再回头看一眼余小姐还在不在楼上。
　　她看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她看见余小姐站在教学楼顶的墙边，背对着太阳落下方向，坠了下去。太快了，快到赵澜反应过来要跑过去，血就已经溅到了赵澜脸上。

　　在赵澜发着颤的瞳孔里，一个等晚霞的女孩子的血大量的涌出。她还没有立刻死去，在地上挣扎地扭动，她的腿应该是骨折了，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在一起，血流进眼睛里，她也没有眨眼，只是那样看着赵澜，眼里有委屈，有迷茫，她嘶哑的嗓子艰难的吐出一口血沫，对赵澜重复着几个字。

　　如果赵澜没记错的话，看她的口型，余小姐说的应该是“对不起，我爱你。”

　　后来发生了什么，赵澜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后来有人叫她去做笔录，问的是她和余小姐的关系怎么样，平时余小姐在学校和别人相处的好吗，有没有收人欺负。

　　赵澜不是那种缓不过劲的人。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摘下了眼镜，露出那双眼睛，看着那位盘问她的警察说，“对不起，如果校园暴力者能够真正受到他们应该受到的惩罚，或者如果我没有出现，她可能不会死吧......既然不太可能，那么其他的，我爱莫能助。”

　　之后好多年，她都在思考余小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跳下去，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对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

　　直到那一天，正午的太阳刺得赵澜头疼，让她想起了这一幕。她看着妹妹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直直地坠了下去。

　　坠下去后，她喃喃道“果然，疯子还是理解不了天使的感觉。”

　　很显然，妹妹和她不一样。
　　“她生来就是天使，而我骨子里就是一个疯子。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她看到我跳楼后疯了，我看着余小姐跳楼后反而更"清醒"了。”

　　后来啊，赵澜把余小姐藏在心底，藏成了到她死也没再说出口的秘密。

　　之后的某天，她还会在梦中看见余小姐在地上痛苦的扭曲，还会看见余小姐对她吐出带血的那几个字，但是她总也梦不到余小姐那晚亲吻她的那一幕。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请求她接受MECT治疗的时候，她怎么也没答应。
　　有一位对她影响较大的医生问她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好像自言自语般地说到“有些事还是记着比较好，有些事还记着比较好，有些事还是记着比较好......”说着说着，那双似乎永远不会流泪的眼里，甚至还会涌出泪花。再往下问，她就怎么也不肯说了。

　　赵澜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刀剑般带刺的内心里，有一处最柔软的地方，正深深的扎着根刺，一动就疼，但刺的一头，开出了好看的白色花朵。

　　她这一生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也确实都干出来了，可唯独没能把那根刺拔出来 。
　　舍不得，也不敢。

　　这是赵澜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后悔。

　　“我好后悔没能在那天和她说一声，我好爱她 。”

　　其实。
　　就连跳下去之前，余小姐还在想，如果自己如新闻报道的那样血肉模糊，她看到了会不会更加厌恶自己？可闭上眼，脑中尽是无边的谩骂和她疏离的话语。余小姐抬头向天空笑了笑，空气伴随着风沙环绕着极速下坠的身体，好像也不是很疼。
　　余小姐的青春恋事，就此终结。

　　可是这些赵澜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微风四起，轻吹过楼顶，一张带着余小姐清秀字迹的纸条吹落下来，伴着晚秋的落叶，被扫进了环卫工人的垃圾车里。随着杂碎的垃圾被送进垃圾场销毁。

　　至于纸条上写了什么，也只有余小姐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