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恙，君无伤》幻夜芳华

155、第 155 章

　　杨蛟在前，杨戬和听心随在他身后，三人往那石洞去了。

　　到了近处看，那处石洞可真不算是什么宽敞的所在，仅能一人勉强直身通行，洞深更是不过二丈，洞壁也是凹凸不平。

　　入了洞中，杨戬一眼便瞧见了悬空盘腿坐于洞里的二个白色虚影，其一影淡如烟，周身笼在一片淡金光芒之中，而那淡金光芒却是从身后那个身影凝实的魂魄手中放出的。坐于前的那个魂魄虽是身影面容隐约，但杨戬心心念念了二千年，自然早已认出了那个魂魄就是那日家破时为了保护自己而被一剑穿心死在自己面前的父亲。

　　看了眼前这一幕，杨戬便明了了适才杨蛟说到父亲时为何会神情黯然，而自己方才误会了，也是同理，论理父亲他早该魂魄消散了，而如今竟还勉强维持着，只怕是全靠了大哥和现正施法的魂魄为其聚魂所致。说来，大哥虽是隐去了身上大部分的仙气，却仍可看出，大哥如今已修成了仙体，虽只是五仙之末的鬼仙。然而，大哥在家变之后，便被打入了九幽，后又被投入了血渊之中，还能修成鬼仙，若是没有什么仙缘际会，今日自己却早已是不能再与父亲大哥相见了。而那仙缘际会，只怕就是父亲身后那个散着仙灵之气的魂魄了，想到此处，杨戬又将视线投向杨天佑身后的那个虚影去了。

　　“二郎，你看到了，父亲他就是现如今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还能留住父亲多久。”站了杨戬身前的杨蛟放低了声音，语带了恸意，慢慢说道。

　　杨戬上前一步，转头看了杨蛟，微微笑道：“大哥，你放心，父亲不会有事的。”

　　杨蛟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二弟面上的沉静神情，直觉仿佛世间并无什么事可以难得住眼前这人一般，心情瞬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杨蛟看着杨戬，再次在心中暗暗感叹道，时间好像真的已经过了很久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二郎，已经再也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无忧无虑、倔强任性的二郎了，他已经长大到凭着一句话就可以让做大哥的自己安定下心来，已经长大到给人可以放心依赖的感觉了。

　　这边杨蛟还在心中唏嘘感慨，那边杨天佑身后的魂魄已经慢慢收回了笼着杨天佑魂魄的淡金光芒。杨蛟见状，忙上前去，待杨天佑从聚魂法术中恢复了一些意识后，便开口轻声唤了他道：“父亲，父亲。”

　　杨蛟见杨天佑缓缓转过头，似看了自己，便带了抑制不住的喜色，急急说道：“父亲，您看，谁来了？”

　　杨蛟话音未落，杨戬早已快步上了前去，拜倒在了杨天佑身前：“父亲，二郎不孝，二郎来迟了。”

　　“二……郎……”杨天佑慢慢移过视线，看了杨戬，用着微弱的声音迟疑道，“二郎？”

　　“父亲，是二郎，我是二郎。”杨戬抬头看了父亲，眼中微闪了光，话语中带了抑制不住的轻颤。

　　“二……郎……，你真……是二郎？”杨天佑微微颤着伸出了手，微弱的声音里却是明显的激动，“你……已经……长大了……”

　　“是的，父亲。”杨戬稍倾身向前，迎了父亲的手，轻声说道。

　　“可是二郎，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天佑忽是想起了什么，激动道，“你不能……来这里，快……走……”

　　杨戬知道杨天佑在担心什么，忙微笑道：“父亲，二郎是来找您和大哥的，二郎要带您和大哥出了这血渊去。”

　　“带我们出去？”一旁的杨蛟疑惑着，问道，“我们不是被打入这里，永世不得超生了吗？我们怎么能出去呢？”

　　“天条已改，父亲和大哥已是无罪，自然是可以出这血渊去了。”杨戬顿了一下，接着微笑道：“就算天条未改，二郎要带父亲和大哥出去，只怕也没什么人能拦得住的。”

　　那边杨天佑和杨蛟听了杨戬这话，心中又惊又疑，听心见了他面上的傲然之色，却是轻叹，这才是他，二郎真君该有的本色，只是前些年为了三妹妹一家、为了庇护那些无辜的人，却让他将他的本性深藏了起来，只扮了那副阴险小人的模样在了人前，骗过了所有人。

　　“杨家二郎，你的口气倒还真是不小。”杨天佑的身后忽然传出一个声音，略带了嘲弄口吻说道。

　　杨戬看向了杨天佑身后去，却见那个魂魄早已换了个姿势，懒散地悬空坐了，看了别处，口中却又接着随意说道：“若你真有如此能耐，却为何现在才来？”

　　为何现在才来？杨戬家破之后，学艺三年，劈山救母，打上天庭，治理弱水，天庭又一直对他们兄妹虎视眈眈，他不能丢下三妹妹不管不顾，后来还有寸心，而他也是一直不知自己的父亲大哥被投入了这九幽血渊之中的。听心想要开口为杨戬辩白几句，却听他已经开了口，声音低沉带了隐痛：“是，二郎无用。”

　　“二……郎，你无须……自责，你……本就不该来，你们在……外面平安地……活着，那才是……最重要的。”杨天佑虚按在杨戬肩上的手轻颤着又往下去，虚虚托在了杨戬的臂上让他起身来，口中接着说道，“这……些年来你们……过得定然也是不易，而二郎你还……要照顾三……妹，只怕……更是辛苦。今日，为父……还能见你……一面，已经……足矣。”

　　杨蛟见父亲要让二弟起身，在旁也忙伸过手去，拉了杨戬站起身来。方才听了那人说话，杨蛟想起自己尚未引见，这时便笑着对杨戬说道：“二郎，这位是苍岚大哥，我和父亲正是因为苍岚大哥才能活到今日的。”说罢，他便将当日自己和父亲被投下血渊后的事向杨戬一一道来了。

　　原来，那日杨天佑和杨蛟死后，便入了地府，后天庭下了旨意，将他们二人直接打下了血渊之中。那日，杨天佑和杨蛟还有另外几个魂魄一道被投入了血渊。下到这血渊后不久，他们便遇见了一头噬魂妖物，那妖物不紧不慢地一路追杀他们，杨天佑和杨蛟眼见着与自己二人一道被投入血渊的魂魄一一被那妖物吞入了腹中，还以为自己二人也是在劫难逃。却不料，遇了苍岚，他带他们躲过了那妖物的追踪，最后二人随他到了这里，这里靠近血渊，虽是危险，却也是安全的所在。后来，苍岚还教了他们二人修炼之术，杨蛟因为生前被瑶姬解了封印之术，那天生的仙格渐渐显露了出来，几百年后便顺利修成了鬼仙，而杨天佑却终是不能修炼有成，然而，杨天佑因曾与瑶姬朝夕相处，沾染了仙灵之气，又藉了苍岚的修炼之术，所以魂魄才得以坚持凝聚了如此之久。

　　二千年前，杨天佑和杨蛟便被投入了血渊？听心暗暗惊道，却又觉得心中的一丝疑问解开了。原本，自己以为他是做了司法天神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父兄入了九幽血渊的，却总觉得有一丝疑惑不能解开，以他的性子，他艺成之后，不可能不到地府中确定自己父兄的下落，而那时他都能打上天庭去，若是找到父兄魂魄，他要闹一闹地府，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听心转头看了杨戬去，见他面上一片平静，心中了然，他果然下过地府，或许就是受了天庭敕封之后，而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父兄入了九幽血渊了。而他一直未来，因是确实放心不下三妹妹，那时若是他一有不测，三妹妹定然是立陷危险之中，而现在，他却终于是放心了。如此说来，先前血渊外他说的四百年前，只怕是忆起了那时旧事，发了当时的叹言了，而自己却是误会了，他却也没有解释，或许他心中希望的，也不过就是自己只晚了四百年吧。

　　对于父亲和大哥入了血渊后的经历，杨戬早已有了猜测，这时听了杨蛟这一番话，果是与自己猜想的相差无几。那唤作苍岚的魂魄对父亲和大哥确实是有着大恩情，对自己自然也是同样，杨戬看了苍岚，诚心谢道：“阁下对家父和家兄的大恩，杨戬铭记在心，若有杨戬能力所及之事，定当尽力而为，以报大恩。”

　　“方才听你口气，似乎能力不小，如此说来，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你如何报答，定不能浪费了去。”苍岚说得认真，笑得却是无谓。杨戬见状，也就含笑微颌了首。

　　“二郎，天条已改是什么意思？父亲和我真的无罪了？”杨蛟见二人说罢，已是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带了满面不解之色，就问杨戬道。

　　“说来话长。”接着，杨戬便将沉香劈山救母，天条华山出世之事简要说了。

　　杨天佑和杨蛟听后，直觉又惊又喜，惊的是杨婵被压入华山下的那段，喜的是杨婵的孩子沉香竟是这般年少英雄、孝心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