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自个哄自个》鲤絆

56、56、错了

　　暮成雪信手一扬，“不管他是谁，进了栖霞镇亦是潜龙搁浅滩，命不由身。”

　　风传风饶有趣味的打开铁扇，“暮老板可真拼，连朝廷都敢得罪。”

　　“敢得罪朝廷的可不止我一个。”暮成雪推轮椅驶进昏暗，“言教主心狠手辣，只一点叫人钦佩，那就是能伸能屈识时务。”

　　“识时务他还招惹玄天府”风传风质疑的话戛然而止，震惊道，“等会……血洗金沙帮，大闹天山派，搅得江湖腥风血雨，玄天三宝的事难不成真是言教主的局？”

　　暮成雪没有回应，只露了半眼讥讽。

　　风传风啧啧摇头，铁扇摇得哗啦啦直响，“这可是件大事，必须卖出好价钱。言教主啊言教主你到底藏着什么小秘密。暮老板，言教主现在在哪？”

　　“有间客栈。”

　　风传风点头，等着暮成雪细说。

　　暮成雪望了望风传风没说话。

　　风传风十分识趣掏出银子。

　　暮成雪从善如流收下银两，招手让管事送客。

　　风传风怪咦一声，“暮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收了钱不办事可不成。”

　　暮成雪忍了忍，又开了腔，“有间客栈。”

　　风传风给暮成雪的话扩写一番，“我知道言教主找了间客栈落脚，没跑进山里，没藏进河里。”

　　暮成雪凛然侧目，眉眼冷淡，不欲搭理的推着轮椅离开。

　　“你不说就不说，钱给我啊。”风传风痛心疾首恨不能剁了自己递钱的手，“奸商呐奸商。”

　　*

　　左家庄的正门正对闹市的深巷，街边冲天的老槐树投下好几户人家的树荫，深巷狭窄，左右邻居抛却的烂菜叶菜帮子成堆成堆的撺掇着，前几日落下的雨水尚未渗入青石板，浸泡这菜根和菜叶，腐烂的腥味从街头贯彻到街尾。

　　零星的孩童在不宽的陋巷里嬉戏打闹，猝不及防撞上裴宴。不足裴宴一腿的长垂髫孩童竟撞得裴宴一个踉跄，从旁的柳致眼疾手快搀住裴宴。

　　三三俩俩的孩童慌不择路的跑开，柳致还想说道两句，手腕却被裴宴沉沉的压下。

　　“有人跟着，快走。”

　　裴宴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即便他能察觉到身后有人紧随，火磷毒的逼迫下俨然没有一战之力。

　　柳致扶着裴宴走出深巷，裴宴倚在她身上的重量愈发重了起来，惨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升起隐忍。柳致脚步不停，顺手按住裴宴的手心，渡以内力替他缓解一二。

　　裴宴拦住柳致，小幅度的摇头。

　　柳致见他隐忍痛苦，心头窒了窒，强行抚过裴宴的后心替他逼毒。

　　“我都这样了，你别不听话。”裴宴话说得温软，强作精神抬手按住柳致后颈，稍一用力柳致就会昏厥过去。

　　裴宴自顾不暇，再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柳致更是捉襟见肘。柳致忙是收回手，改做好言相劝，“你伤得厉害，只要暂且压下毒性，后面的人你自能应付。”

　　“后面跟着的人十有八九是暮成雪派来探查你我底细，未必就会下杀手。”

　　“可是不能”

　　裴宴握住柳致手腕，眼底深寒，不容拒绝的盯住柳致，“没有可是。”

　　柳致焦急难当，“言教主当年打断暮成雪的腿，他们早已是水火不容之势。偏生暮成雪实力不济，就算他能教唆半个魔教都不一定能撼动言教主分毫。你的出现必然成了他手里最好的一把刀，而且此人性情乖张”

　　裴宴黑着脸，抢断柳致的话，“你这么了解暮成雪？”

　　“若是暮成雪知道你一直在强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定然会强行掳你回左家庄。”

　　裴宴甩开柳致的手腕，步伐加快甩开柳致，只冷冷的丢下一句，“柳小姐已经急得不会说话了？究竟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还是在担心暮成雪招惹上平阳王府？”

　　柳致快步跟上，心中焦躁，根本不想说裴宴想听的话，反而质问，“你出门带了多少人？不过就初一，如今他还不在身边。双拳难敌四手，方才你应付的都是些小喽啰，暮成雪手底下的人绝不容小觑。”

　　柳致的话简直就是在往裴宴的耳朵里倒刺，他一句话都不愿过多搭理，只快步往有间客栈的方向走。

　　“裴宴！”柳致重重的喊着，裴宴听着了，脚步没停依旧疾步快走。柳致焦虑万分，暗道裴宴的性子里怎么还藏着驴一样的倔。

　　柳致追着裴宴约莫出了半里路走进白杨树的小林子。身后紧随的左家庄的眼线远远跟着，并非发作。裴宴越过层层树冠遥望而去，心里稍稍放松，脚步一停，被刹不住步子的柳致撞了满怀。

　　裴宴稳住柳致的肩膀，凛凛道，“你要是还知道些什么，不如一并说了。”

　　柳致何其敏思，裴宴停下自然意味着后面跟着的尾巴已然不构成威胁，拽着裴宴到圆木根坐下，她蹲在旁侧，托着裴宴的手心，“快，逼毒。”

　　裴宴冷着声音抽回手，“就你这点微末道行怎么帮我疗伤？”

　　柳致彻底被惹恼了，抬手在裴宴发乌的唇上狠狠的擦过去，“事有轻重缓急，你能不能明点事理！”

　　裴宴制住柳致摩擦在他唇间的手，“我知你心思，一如你知我心思。你对付谢昱珏谋划多时，甚至能忍得一月的牢狱之苦，怎么对我就不能安下心神好好的等待片刻？我就让你这么不放心？”

　　说来说去竟是她的错不成？

　　柳致气急，厌烦的要挣脱裴宴的桎梏，裴宴的力道奇重无比，她一时恼火，另一只手当空扬起冲着裴宴就甩下一巴掌。

　　啪的一声，裴宴眼疾手快接住柳致的手掌，“柳致，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个样子？不明事理？不知分寸？任性妄为？”

　　柳致急于挣扎，没有回话，冷冷瞪住裴宴的神色已然表明裴宴在她心里和裴宴描述的大差不差。

　　裴宴板过柳致双手，强硬的框在柳致的身后，彻底制住柳致的反抗，“是我的错，给你这么大的误会。我不仅不明事理肆意妄为，我还不喜欢任何人在我眼皮底下任性妄为。”

　　“够了！”柳致疲于挣扎，喘息着高声叫道，“你被火磷毒侵了心神已经不分敌我了是吗！”

　　裴宴惨白的脸色不见虚弱，凝固得犹如一块坚冰，琥珀色的瞳静静的凝视柳致一瞬不瞬，说道，“我没有。”

　　柳致恼得厉害，“那你松开我。”

　　裴宴制着柳致的手劲不见松懈。

　　柳致咬着银牙，不耻的字眼一个跟着一个从她的牙缝里挤出来，“你弄疼我了。”

　　裴宴面色一怔，激荡不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紧皱的眉宇慌不择路的挤出些许苦涩，缓缓地松开了柳致。

　　柳致方是空出手来，抬手便是一巴掌过去。清脆一响，惊得林中飞鸟皆相振翅。柳致寻到一处水洼，捧起一掬，毫不留情的砸在裴宴别过去的脸上，“你好好清醒清醒。”

　　水流顺着裴宴鬓角的发丝滑下，分成一绺一绺，零星的碎发沾在紧闭的眼角，惨白的半张脸烙着鲜红的指印，尽染落拓。

　　裴宴抖落水珠，睫毛微颤着睁开眼，浑身紧绷着，面无表情的迟疑着抬起脸。

　　映入眼帘的柳致压着愤怒，眼眶发红叫嚣着不忍以及失望。

　　裴宴垂下眼，滋生沉默的心虚，像是最为隐蔽的心思被最不该知道的人窥探，恐慌与不安钻进每一分每一秒。上善若水，君子不争。私欲已如逆水之舟，不明事理，堂而皇之的朔流而上，再容不得丝毫忽视。

　　裴宴盘腿调息逼毒，深厚的内息不肖片刻就寻到症结所在。被柳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忽的很渴望自己的内息不是那么强劲，偷来半分怜惜，柳致会不会就不那么生气。

　　裴宴逼出一口毒血，柳致跟着松下紧绷的心弦，一直盘旋在裴宴身上的视线慈悲的挪开。只支起腿，胳臂架在膝盖上，枕着半张脸沉默不言，再没赏裴宴半分眼神。

　　裴宴在柳致身侧半跪下来，喉咙沙哑的说，“要真是气不过，就打我一顿。”

　　柳致唰的转过脸，憋泪憋得眼眶发红，愤懑的质问，“你就是那么想的是不是？”

　　裴宴心虚至极，柳致走过一回，他完全不知道若是吓跑了柳致，他该如何自处。

　　柳致拽着裴宴的衣裳，“你就是想制着我，就是想叫我听话，我想帮你你也不让，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专横独治。你究竟是太为我好，还是被自我感动得惊天动地？”

　　裴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好像是为柳致好，也好像有些自我感动，可细腻的区别他无法分明，亦不知道区别这些有什么意义，囫囵着言语，轻声跟柳致道歉，“我错了。”

　　竟然连解释都不解释。柳致眼泪失望的往下滚，又很快被她蹭走，拿手臂枕着眼睛，哽咽着道，“那你滚吧。”

　　柳致哭得很是寂静，没有半点声响，若不是埋头的瞬间眼眶红得厉害，端不会叫人瞧出异样。那沉默的眼泪砸下来，揉碎了裴宴的心肠，叫他心疼得发慌。

　　裴宴伸手要去帮柳致擦拭眼泪，柳致不愿意，烦躁的拍开裴宴不让他看。裴宴钳住柳致的双手，抬起柳致的小脸来瞧。

　　柳致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滑了两道泪痕，受伤的神色撞进裴宴的眼，只一眼，柳致便挪开了视线，只给裴宴留了半张脸。

　　裴宴按住柳致的手，接住柳致的眼泪。唇齿温热的触碰下，柳致心头热得发烫，眼泪越滚越多。

　　泪珠沾在裴宴的唇间，囫囵得融在裴宴的舌尖，沉痛酸涩。怜惜的语调自裴宴的咽喉萦绕而出，又轻又缓又郑重，“对不起。”

　　柳致哽了一声，张惶的推开裴宴，一双手牢牢的捂住脸，脑袋都热得厉害，喑哑的埋怨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裴宴剥开柳致的手，认认真真的端详柳致艰涩羞赧的眼神，在柳致熬不住的时候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不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