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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狱中 ...

  •   气味腐烂发霉,裹挟着刺鼻的腥臭,耳边尽是痛苦的嚎叫和悲戚的哀鸣,京都的天牢关的是身些犯重罪的硬骨头,刑罚手段极其狠厉。

      陈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饶是见识过宫里的手段,从地面上走去地下十丈,耳边绵延着尖叫和求饶,他脸上还是挂上了几分畏惧。

      领路的刑部肖侍郎给陈公公递了方帕,“让陈公公见笑了,这地下十丈可比得上地狱十层。小王爷在最底层的天字号牢房。”

      陈公公自持身份,没有接过方帕,冷声道,“肖侍郎真是好胆量!小王爷是怎样的尊贵之躯,你们竟然敢把他下狱!?”

      肖侍郎说,“储君失踪,国本不保。陛下明旨下令中秋之夜所有在招才阁出现的人都得一一审问过堂。本官不过依旨办事,有何敢与不敢?”

      陈公公喝道,“小王爷不过是去醉花阴路过招才阁,你们便不问缘由将其抓来,荒唐至极!此番若非陛下和二殿下明察秋毫查明真相,仔细你的脑袋!”

      醉花阴,京都最是奢靡繁华的销金窟,纨绔和孟浪狼鼠一窝。

      肖侍郎讥诮道,“若非小王爷深夜寻欢作乐,何来今日无妄之灾?”

      陈公公面色涨红,“你!不过一个小小侍郎,你竟敢”

      肖侍郎走过拐角,夺了陈公公的话头,抬手一请,“到了,陈公公。”

      陈公公面上的激愤陡然消转,整好情绪,悲戚诉苦涌上双眸,半身将是转过拐角,哀嚎的声音先声夺人飘了出来,“小王爷!您受苦了啊!”

      天牢之内,小王爷裴宴身着麻布囚衣,毛糙的边角衬得裴宴肤如凝脂,极白,浑身上下不见丝毫动刑的痕迹。

      狱卒送上的糠咽菜被裴宴整碗倒扣在木桌上。裴宴食指顶着木筷,筷上顶着缺口碗。因为缺口,碗正左右摇晃,裴宴紧跟着调整动作,目光只跟着碗左右游走,丝毫没留意木栏外的哭喊,正演着杂耍。

      陈公公的诉苦声哽在咽喉,直愣愣的盯着裴宴,不确定的又喊了声,“小王爷?”

      裴宴充耳不闻,他坐得笔直,肩背挺拔,食指左右游移顶着碗自娱自乐。

      陈公公知道这小主子难伺候的劲头,更知裴宴平生喜静,最是听不得旁人在他耳边啰嗦。陈公公索性步履蹒跚的走近,伏在木栅栏上声声泣泪,“小王爷,老奴来晚了,您受苦了。陛下已经查明真相,中秋之夜的事和您全无干系,亲自叮嘱老奴一定完好无缺把您接出去。您若是不肯出去,改日老奴就得小命不保。”

      陈公公捏着嗓子哀嚎了小半天,捶门捶得手都发红了。只听得啪叽一声,裴宴顶起的碗摔落在地,稀碎。

      陈公公唰的收声,哽了一声。

      裴宴缓缓扭过头,眉似剑锋,眼沉神光,京都儿郎里难得一见的风仪雅俊。轻微蹙眉便好似泛起怒海波涛,嫌恶的情绪萦绕在他眉宇久久不散,好似天底下没什么是看得上眼,看得爽快的。

      裴宴不耐烦的盯住陈公公,“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哭丧呢?”

      陈公公不敢多言,声音哆嗦了一下,“小王爷,陛下已经查明真相,中秋当晚你只是路过招才阁,太子失踪一事与你毫无干系。这不,正让老奴过来接您出去呢?您可千万别和陛下置气,储君失踪乃是国之大事,陛下恼火忧思这才下令严查。”

      裴宴讥笑三分,“他怒上心头就不分清白下旨将我下狱?果然天子一怒,四海皆惧。”

      陈公公面色微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小王爷,陛下终究是疼你。”

      裴宴冷笑,撩起衣摆起身。

      陈公公大喜过望,生怕裴宴耍性子,忙是拽着肖侍郎,“还不快点给小王爷开门!”

      裴宴走到离门半步之遥,说道,“用不着。”

      陈公公微楞,“小王爷,您这话……”

      木栏粗如小臂,上有三层重锁,只见裴宴抬脚,重重的踹在锁链纠缠之处。哐的一声巨响,木栏被拦腰踹断,木屑四溅,沉重的铁锁嘭的砸向地面,砸裂地板。

      陈公公惊得一声尖叫,险些躲避不及被飞溅的木屑划伤脸颊,扭头颤巍巍的看裴宴心有余悸。

      肖侍郎闪躲在侧,目色里近乎透着不解。

      京都皆知,平王世子备受恩宠,一出生皇帝便下旨让他袭了王位。本以为会是个人中龙凤,不想放鹰逐犬流连花街端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

      可扶不起的刘阿斗能有这般的力道?

      肖侍郎思量良久,盘旋的审视和打量多是叫人不爽。

      裴宴冷着脸,眼眸斜过去,陡然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寒光阵阵,“是谁上书刑部说我中秋去过招才阁?”

      陈公公心道不好,裴宴这睚眦必报的恶劣性子怕是要惹祸,“小王爷小王爷,天牢湿冷,我们赶紧出去。”说着给裴宴披上外衣,催促着裴宴离开。

      裴宴转过眼眸,眼风压下,沉声,“问你了吗?”

      陈公公被裴宴的目光冻得一阵哆嗦,“小王爷,老奴也也是担心您的身体。”

      肖侍郎道,“太子失踪一案本不该与小王爷多言,但小王爷今次乃是无妄之灾。若非端阳郡王断言中秋当夜和他一道吃酒的友人亲眼见着小王爷纵马去了天相大街,入了招才阁,刑部便是接了圣旨也不敢贸然进王府抓人。”

      裴宴扯着外套穿好,牙缝溢出笑声,多是牙咬切齿的滋味,“原是端阳王孟。”

      肖侍郎稍一躬身,“听闻端阳郡王此间正在醉花阴,小王爷若是寻个公道尚为时不晚。”

      陈公公闻言忙是踹了肖侍郎一脚,“你是哪家来的狗腿子,竟敢挑拨主子!?”复又劝着裴宴,“小王爷小王爷,端阳郡王是被陛下叫去问话的,您说他哪里敢隐瞒不是?二殿下为救您出来可废了不少力气,他是二殿下的表弟,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是不。”

      裴宴喉咙里震出半声冷笑,大步流星走出天牢。

      陈公公眼见着裴宴火气上头拉都拉不住,心下慌张得不行,冷冷的呵斥肖侍郎,“小子我告诉你,赶明要是小王爷和端阳郡王闹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肖侍郎眼观鼻,口观心,不发一言。

      囚房和囚房中间是刑讯的中厅,南北通道大开,这会正审讯着左右共四个犯人。鞭笞和火烙轮番上演,交织成求饶和哀嚎的惨叫。

      哐的一声,东边披头散发的女犯人被两个狱卒从刑架上撕下来,鲜血浸湿了麻绳和木架。狱卒泼下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水声倾泻,泄在地面的是一滩血水。

      陈公公刚是追上裴宴,就被眼前一幕的血腥气冲进鼻孔,脸色陡然狰狞,忙是掩鼻,冲肖侍郎叫嚣道,“刑部的手段就不能干净点吗?扔具尸体搁这拦路呢?”

      裴宴离得不远,就在血水中奄奄一息女子的半步之遥。那女子好似骤然惊醒了般,蠕动着身子,带着半身血水,向着裴宴的脚踝缓缓探出手。

      那五指斑驳,裂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指甲一片一片的皆被剥去,血肉模糊甚是渗人。触到裴宴的裤腿,死死攥住,撕裂伤口留下血色指印。

      女子声音喑哑不明,柔弱凄惨,断断续续的吐出了几个字,“……救……救我……救救……”

      陈公公见不得死人,心头发渗,“都说进天牢一回不死也扒层皮,咱家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小王爷咱们快离这些腌臜东西远些。”

      陈公公十分嫌恶的用脚尖踢了踢女子的手腕,要把女子勾开,不料着女子力道不小,单手便能拽住裴宴的裤腿不放。

      陈公公面色不爽,冲着两个狱卒颐指气使,“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把这半死不活的贱东西挪开!”

      狱卒手忙脚乱的要上前,女子却真的醒了,她缓缓昂起脑袋,湿乱的发丝覆在额间,遮住眉毛,底下一双眼乌黑透亮,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女子静默不言,端是望着裴宴。

      裴宴闻声而动,低头,垂眸,猝不及防的,撞进一抹惊艳。

      那眼神是少有的通透明亮。

      女子唇瓣干燥,翻了干皮,声音如声声泣血的杜鹃,喑哑晦涩,却喊出了在场谁也不敢喊出的名字。

      她说,“裴子宣。”

      裴宴,字子宣。

      陈公公大惊失色,张皇望向裴宴,“小王爷,你你认识?老奴方才有眼无珠,不知这位姑娘”

      裴宴眉宇渐拢,他记得名姓和容貌的女人一只手数的过来,这女人是谁?

      陈公公紧提的心稍稍放下,转而板着脸问肖侍郎,“你们刑部怎么办事的?就这么让犯人随意攀扯贵人?这次是小王爷心善不予计较,若有下次直接剁了狗爪子。一个个都眼瞎了?还不快把人拉开!”

      肖侍郎抬手拦住狱卒,“陈公公有所不知,非是我刑部手段卑劣对一弱女子动此刑罚,只因她是招才阁里最后见到太子之人,下官若是不能从她嘴里抠出点什么,这乌纱帽便也保不住了。”

      陈公公回道,“你保不保住与否与杂家有甚的关系!还不赶紧……等会!”陈公公脸色微变,“你说她是最后见过的太子之人,那她岂不就是……”

      肖侍郎道,“正是柳致。”

      柳家三代,忠军报国,风骨长存,至柳言挂帅统兵,率东征十万戌兵镇守边疆十年未有敌寇来犯。其子柳非战功显赫,不过而立已是主将。其女柳致十无岁随军出征,十七岁奇袭东凉过阳关,三日夺城,皇帝亲封临风将军,不列朝堂,身怀军功堪当奇之一字,更是破例把柳致许配给长公主之子,如今的平阳王裴宴。

      陈公公后背猛然爬起一层冷汗,恨不能砍了自己方才踢人的脚尖,盯着柳致哆哆嗦嗦的说,“未、未婚妻……”

      陈公公心道不妙,随即祸水东引,疾言厉色的呵斥肖侍郎,“陛下只是说彻查此事,可没让你对柳小姐下如此重刑!枉揣圣意,你们这是抗旨!”

      肖侍郎眸有不屑,“审犯人,刑部自有刑部的章法。”

      陈公公噎得没话反驳。

      柳致抓着裴宴的裤腿,咽了咽声音,声色哀鸣,“裴宴,救我。太子失踪,我真的不知道。裴宴,你救救我。裴宴你救救我裴宴……”

      陈公公审时度势于心不忍,求情说,“小王爷,你看,柳姑娘这满身的伤,要不先给柳姑娘治治?”

      裴宴抽出被柳致紧拽的裤腿,轻轻拍开,眼底薄凉,不屑一顾,冷冷的讥笑,“晦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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