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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安 是啊,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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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韩将军也是为了你好。”自上马车,悦儿这丫头就没闭过嘴,一路上叽叽喳喳地数着韩熙的好处。只是苦了我才养好伤,在马车上颠地脑袋生疼,正难受着,还得承受这丫头一路的念叨。
“悦儿,出来。”妍儿掀开车帘,一把将悦儿拉出车外,清冷凌厉的责备从外面传来,“你这么吵,小姐怎么休息!”
悦儿和妍儿是两姐妹,战争遗孤。
一年前我看见她们时,她们正躲在路边的杂草堆里。时值初春,天气还未转暖,两姐妹就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被我拉出来时冻得直打哆嗦,看得人心疼。
她们是我第一次救回的因战争而饥寒交迫的人,也是唯有的两个。
韩熙说,这样的人是救不完的,不论救多少个,总还是还有人在挨饿。虽然觉得他的言语冷酷了些,可我还是听了他的,不再管其他人是怎样的,只盼着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不会有更多的人如他们一般家破人亡、流落荒野。
楚国和凉国的恩怨延续了几十年。
四十年前,凉国突然从东南地崛起,夺得楚国大片土地,两国关系就持续紧张,磕磕绊绊过来,因着签订的一纸盟约在,边关也一直是小打小闹。
然而这难得的微妙平衡,却在六年前被凉皇打破了。
我在军中时每日都听到士兵指责凉国不忠不义,凉国国君卑鄙无耻,那话说得,不堪入耳。
韩熙曾站在帐外,遥望凉国的方向,我不曾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憎恶或是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深沉。
他不是可以一眼看透的人,我只敢妄自揣测,也许对他而言,这场战争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对他而言都不重要。对他而言,他只有唯一的路可以走,那就是握紧手中的剑,阻挡敌人铁蹄的踏进,护住这已满目苍夷的河山。
我曾对悦儿感叹,我是最没资格参与这场战争的人。进入军营,并不是怀着杀退强敌、保家卫国的愿望。只不过是因为在这里,刚好可以找到一个适合我的位置,于是待着便不想走了。
至于楚国最后是输是赢,于我而言其实并无太多的差别。
马车颠簸着前行,路旁是高深大树,车轮滚过的声音,两旁偶尔惊起的鸟儿,都在这空荡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妍儿。”我掀开帘子。
妍儿点头,,纵身一起,再落下时,手中捏着一只才死的鸟。
我接过鸟儿,触手是一片温软,胸前一个圆形凹塌,嵌着一粒银珠子,才死不久。
耳边是风自林中呼啸而过的声音,嘈杂烦躁。
我抬头,与妍儿对视一眼,妍儿皱眉,抢过悦儿手中的鞭子,扬手一挥,马车在山道间飞驰。
马车颠簸中,眼皮开始打架。
睡梦中很不踏实,左肩隐隐作疼,梦里一幕幕又闪过,最终画面一转,定格在那一箭射来之时,带着破风之势,呼啸而来,似誓要将来人撕碎。
肩上的疼痛骤然加重,我喘着气睁开眼挣扎着醒来,却发现早已下了马车,现下正躺在一张破旧的雕花木床上。
中衣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声音嘶哑,喉咙发干脸上发烫,四肢酸软,看来又是发烧了。
“悦儿!”我掀开被子,喊道。
“醒了。”进来的是妍儿,手中拿着一个茶壶,倒了一碗水,递给我,“悦儿在厨房煎药,还得有一会儿,先喝碗热茶。”
我接过茶坐下:“这是哪里?”
“临安县城,客栈里头。”说完,她思索了一会,又道:“你肩上的箭伤还未好全,又感染了风寒,昏睡了一日。”
“哦。”我低头抿了一口茶,“那些人……”
妍儿抬头望了望屋顶,上头轻微有些细屑落下。
“先前你晕倒时稍微有些动静,恰巧……”
“小姐——”悦儿带着哭腔跑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那时浑身滚烫,都要把悦儿都吓死了。”悦儿的脸上的担心还带着些惊恐,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我笑着擦去她的眼泪。
她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道:“嗯,还好小姐没事。昨日姐姐带你去找郎中,那破郎中硬说小姐病得太重,没药材治!不就是个风寒,那些个药材能有多难得,偏偏到这就那么金贵!”
我看着她愤愤的表情,附和道,“是啊,偏偏那么金贵。”
其实也不怪那大夫,临安临近边关,近年来连粮价都涨了好几番。且边关药物是要先进军帐中的,普通人要得到药材是需多费一些周折的,贵些是寻常,紧张起来无药可供也是有的。
离开军营时,只带了衣物和少许银两,想着到凌阳便好了,却没想到在这时病了。也幸好还有妍儿在,否则依悦儿的性子,怕是除了哭什么都干不了。
悦儿还抽着鼻子,似乎还在委屈,“不过幸好遇见了贵人,送了我们许多药材。”
“贵人?”我抬头,望向妍儿。如今这边战火纷繁的,那个没脑的富家贵族会往这边来?
妍儿点了点头,冲悦儿道:“药还在火上,要煎糊了。”悦儿惊呼一声连忙往厨房跑去。
妍儿也不说话,走到桌边,手指在黑黄的木桌上轻轻滑过,竟是“太子”两个字。
我抬头,与妍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明显有担忧与思虑。
居然是他——太子,萧倾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