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之恩》陈知周

2、博文馆 长

　　长安乃皓月的京都，其繁华程度自是扬州这种小地方所不能比的。已经开春了，虽天气还略有几分料峭，但街上的小摊贩们早早就挑着担子开张了。吆喝声，叫卖声并着热气腾腾的各种吃食的香味，长安街上一副热闹景象。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从长安街上驶过，帘幕厚重，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从马车的外观上来看，里面的人定然非富即贵。
　　马车里，一男子手持书卷，手指轻轻翻页，看的很是认真。而另一侧，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她眼睛紧闭，呼吸声很是均匀，看样子睡得正香。
　　“公子，要不要叫醒小姐？”一旁服侍的丫鬟出声问道。
　　“不用，再让她睡一会。”男子目不斜视，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笑。
　　丫鬟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说这两位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冤家”，可是大家都清楚，公子对小姐是真的好。
　　马车慢悠悠地大约又行驶了一刻钟，最后在一处院门口停下。
　　外面传来车夫的叫唤声：“公子，博文馆到了。”
　　“好。”男子轻轻应了一声。
　　女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到啦。”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收拾了下身上的衣裳，这才接过丫鬟手中的点心盒准备下车。
　　男子已比她早一步下车，女子刚撩开车帘，便觉得一阵风灌进脖子里，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男子伸出手，女子自然将手放在他的手上，顺势一跳，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谢知恩，你是想把你哥拽到地上去吗？”男子皮笑肉不笑地质问道。
　　女子甜甜一笑，露出两旁的酒窝，煞是惹人喜爱，“没有呢，哥哥多虑了，我们快进去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里小跑而去。
　　而外头，那男子在继续喊道：“谢知恩，你给我慢点，别等下回家又哭鼻子。”
　　可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男子只得轻叹一声，随即也大步往里而去。
　　博文馆是长安官家学堂，凡是到了岁数的长安官宦人家子女，皆可在这里受学。但它与普通学堂不同，不以岁数定班级，而是以成绩分班。
　　凡入博文馆学习的，必须先参加入学考试。学堂依照入学考试成绩，对学生进行不同的等级划分，从优到劣依次为甲班、乙班、丙班。当然，这并不是说入学成绩便决定了这些学生的未来。每年春末，学堂都会举行一次考试，既可以考量学生一年的学习成果，又给了学生机会，成绩优秀者照样可以调到其他等级的班级。
　　“知恩，你总算来了，我还担心你又迟到呢。”博文馆里，谢知恩已经到了教室，门口明晃晃的“丙班”两字分外惹人注目。
　　“婉音，我看你就是多虑了。就算知恩起不来，人家还有位在甲班的哥哥呢。”另一侧，一位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子偷偷捂嘴笑道。
　　听到此话，谢知恩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神色，她拿出白露准备的早点，扒拉了两下，赶紧往嘴里塞去。
　　坐在两侧的曲华裳和苏婉音对此，也没有任何表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突然，苏婉音出声提醒道：“先生来了。”
　　谢知恩立马将点心盒子塞到桌子底下，并抹了抹嘴巴，又对着苏婉音示意了她几眼。苏婉音立刻轻声说道：“干净了。”谢知恩这才放下心来。
　　丙班的先生是一位六十岁左右，有着一把白胡须的老头。他本姓张，原是宫中公主们的老师，后因岁数大了，皇上特令他回家颐养天年。但张先生一生立志于教书，不教书后整个人都变得没有了生气。皇上听闻，深感不忍，这才特聘他到博文馆为丙班教书。丙班课业不重，不会过于操劳，张先生岁数大了正是合适。
　　张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但一则他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德高望重，二则张先生阅历广，课上经常会分享他所遇到的趣事，所以丙班的学生们对他很是恭敬。
　　张先生整了整手里的东西，准备授课。距离春末考试不过二月之余，先生也不再教授新的知识，几乎都是对前面所学的复习总结。虽然丙班学生总体资质偏差，但作为老师，张先生还是希望他们都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刚开始，学生们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张老师讲课。但时间一久，不少人就开始倦怠起来，更有甚者，已在课上悄悄打起了盹。一堂课下来，坚持到最后的人寥寥无几。
　　“华裳，起来吃饭了。”谢知恩和苏婉音立在一侧，看着睡得甚香的曲华裳，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妮子竟是比我还能睡？”谢知恩在心里嘀咕道。
　　“啊？开饭了？”曲华裳立马站了起来，拉着谢知恩和苏婉音两人就往饭堂而去。
　　“果然，只有吃的才能打动她。”谢知恩和苏婉音两人相视一笑。
　　饭堂里，浩浩荡荡早就排满了人，谢知恩三人一过去，只见乌泱泱一大片人堵在前方。
　　曲华裳嘴一撇，“诶，又要等好久。”说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真饿了。”
　　谢知恩倒是无妨，毕竟她也不那么着急。
　　这时，苏婉音突然推了推谢知恩的胳膊，示意她往前面看去，在她的正前方，一男子手提饭盒，双眼炯炯有神，往她这里而来。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和谢知恩一同上学的她的哥哥——谢知遇。
　　“这个给你。”谢知遇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谢知恩。
　　谢知恩摸了一下，还是烫的，明显刚打好不久，“嘿嘿，谢谢哥。”
　　谢知遇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也不再做逗留，便往自己朋友那里而去。
　　此刻，谢知恩略带几分歉意的看了苏婉音和曲华裳几眼，“那我就先吃了噢？但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占位置的。”
　　曲华裳无奈的挥了挥手，“你快走，别馋着我。”苏婉音倒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去吧。”
　　谢知恩提着饭盒，迅速地找到一个位置坐下，便开始吃了起来。
　　那边，曲华裳不禁抱怨道：“你说，谢知遇这人怎么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没看到，我们也饿着吗？”
　　苏婉音开口道：“你呀，有空抱怨，不如少睡会觉。要不，你也认人家做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苏婉音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咦，还是别了吧。”曲华裳抖了抖身子，“谢知遇那冰块脸，我可受不了。”
　　听到此话，苏婉音却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在这个博文馆里，除了谢知恩，苏婉音就没见过谢知遇对谁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