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惊魂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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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雨，从夜校到培华女中的路必定湿滑。女中门前柏油马路上已寥寥无人。从跳舞的夜场返回的零星几个女学生穿着高跟的鞋，由舞伴挽着手送回，在校门下依依惜别。
蓝珖月撑着伞，在校门口踮着脚等着。这雨真的是没完没了，让人忧愁也让人恼怒！
一对你侬我侬的情侣走到校门口竟突然开始议论起国事，“那霍督军进了北平定会给我父亲添烦恼。哎，真是霍祸！”
“你说什么！”
迎着黄色的夜灯，循着满含怒气却依旧可人的声音，那穿着黑色中山服的男子看到蓝珖月娇俏的脸，猛地噤声，脸色涨红也冷白了下去。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学生暗地里拽了拽男子的衣袖，发现抖得厉害，竟完全说不出话来。这她才松了手，微微俯身：“蓝小姐，是我们失语了。”
微微晃动的乳白牛奶珠耳坠子在冷雨潇潇的夜里温灼着人心。
蓝珖月上弯的眉眼一挑，认出了那个女子。是父亲手下王参事的女儿王因瑛。于是收了三分凌人气场，轻笑了一下。一句“管好舌头。”，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是。”
蓝珖月却不知王因瑛四分之三袖下的一双素手紧紧拧在了一起，不似面上风平浪静。
此间风云初歇，一抹倩影终于从拐角出现。
黛蓝的上衣，恰到好处的立领，别有婉约韵味。俏皮的七分袖微微挽起，露出细密的洁白花纹，微微的收腰流淌着少女若隐若现的妩媚。伶仃的腕子上单着一个银镯子。
她的眉眼像飘渺的河流，又像是小镇上不散的薄雾。再看，一副红艳艳的薄唇。人常言男子唇薄则情薄，不知女子唇薄是否也有同样的寓意。小巧洁白的耳朵好似珍贵的贝壳。其上点缀着一颗素净的珍珠。
浑身上下，妥帖地找不出一丝错处。
她就是苏越娘。
看到苏越娘跨过了转角，蓝珖月便挥起手来，圆润的腕子上悬着剔透的碧玉。
“可等到你了。”
苏越娘收起手上的伞，避着校门檐角潺潺流淌的雨帘，躲进了蓝珖月的伞下。
“珖月，劳你等我！”
“这么晚回来，我还恐你被男狐妖给拐走了。学哪劳什子交谊舞，可有美男子？”
苏越娘抿嘴一笑，“你可想的多！净笑话我！”
“我今天又报了电报班，多学了一会儿。”，苏越娘笑嘻嘻地搂着蓝珖月的手臂，“等我学会了，在班里编个电报报个平安，你在学校里接着。就不用天寒地冻，佳人等待了。”
“哼！你还嫌弃我！”
两个女孩又笑成一团。
“说实在的，你当时和我商量去学电报，我还不同意来着！难不成真去当个报务员？一群男人！”
电报员每月一百元，也从不亏欠工资。
“珖月，那你觉得我当个什么好？”
蓝珖月前方站定了，勾唇一笑，“我嫂子！”
“净胡话。”，苏越娘跟上去，笑着捏了捏蓝珖月圆润的鹅蛋脸。
且不说蓝珖月的父亲是北平首屈一指的文官长，而苏越娘的父亲不过是一镇上的小小富户，就是蓝珖月的亲哥哥蓝大公子蓝玉堂也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为了维护这段姐妹情，苏越娘断不可能听蓝珖月这乱点鸳鸯谱的，想入非非的。
至于学交谊舞是不是为了往上爬，苏越娘自己也说不清楚。蓝珖月自然也不会提。
暮春，天还是黑的早，更不要提今天阴雨绵绵。
雨下了半日，天上还晕着团团黑云，一幅风雨欲来的样子。脚底黏着雨水，连走路也快不了。笑着闹着半天，也只到了半路。
苏越娘换了个话题。
“听闻霍督军要进城了，不知道到时候有多热闹。”
不可一世的蓝家小姐此时竟然露出几分飘渺的愁色，“我父亲说要和霍家结亲了。”
苏越娘心里小小地惊异了一下。
这个消息不知会在北平政坛上掀起怎么样的波澜！
“我一个新女子，怎么能这样呢！”
“我倒是觉得，先见面看一看，蓝叔叔必定不会乱挑的。”，苏越娘微微皱眉，又迅速抚平了，“难不成，我们家珖月有喜欢的人了！”
“越娘！”，蓝珖月声音都尖细地飘了起来，可以品出属于蓝珖月的羞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好好，那要带来，我给你参谋参谋，看看面相哦。密斯蓝。”
“知道了，知道了”，蓝珖月的头已经像鸵鸟，埋进了苏越娘的怀抱里。
“我到了。”，苏越娘正准备与蓝珖月道别，谁知递送员马上迎了上来。
“密斯苏，密斯苏！有你的加急电报！”
雨倾盆而下，空中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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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锡山镇可不一般，一辆发光程亮的新派汽车，直直地泊到了苏府前。
哦不，不是苏府，或许早已归这个公子所有了。
要不是车旁的警卫员，四周百姓早就一哄而上看热闹了，这小镇，这样的车，可是头一辆。
“老大，到了。”
霍衠明推开车门，带着白色礼帽下车了。一袭月白色丝质长衫，袖口挽起一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圈白色的内衬，同色裤子，一双皮鞋，显得温文尔雅，似个来度假的文弱公子哥。
高耸的鼻梁，投下的阴影好似可以继续生长。眉毛从眉峰延展，像是展翅起飞的鹰。而最动人的是深邃的眼，好像可以一眼万年，又好像什么都没留下。这般动人的眼却藏在金丝眼镜之下，仿若轻蔑又仿若遮掩。
“不进我宅子喝一杯，贺我乔迁之喜？”，霍衠明帽子在手上悠悠的旋转，是浮动的试探。
“行，喝你酿的宝贝竹叶青。”
车上另外一人终于下车，是蓝家大少蓝玉堂。刚从欧洲回来的他一改长袍马褂的装束，换上了一身西装。配上波点样的领带、来自东三省的大皮袄、光滑程亮的进口皮鞋，当真是风流倜傥。
最近在蓝父手下弄了个清闲文官当当，又频繁地出入戏场，工作与消遣都有了。
不过谁会想到他会来送霍督军最不宠爱的二儿子来这鸟不下蛋的锡山镇修养呢？
刚进屋就有两排奴仆来迎。
霍衠明什么话都没吩咐。堂屋却摆好了几坛竹叶青，两只月牙似的小瓷杯里面是浓香辛辣的酒液。
果然，一味的要求狗忠诚却什么都不给，就算是狗也会不满，更何况是狼呢？蓝玉堂微微一笑，抬手就饮尽了杯中酒。
“咳咳。喝惯了洋酒，再喝你的竹叶青，真是”，蓝玉堂白净的脸上一片通红，“回味无穷，再来一杯！”
“再来。”，霍衠明笑了笑，锋利的嘴角好似一把刀，刮得到左右的人，刮不到对面的人。
几杯下去，蓝玉堂喝的几近断片，却没忘记今日的任务：与霍家二少结盟。
在乱世里兵权固然重要，但是粮草、计谋......不管缺少哪一个，兵权就如同一盘散沙。今日的霍家正是如此。霍督军独占20万精兵，可是当时依靠宗教笼络起来的军队在如今这几近太平的日子反而不好约束。
霍家有三少。大少霍衠阳，是霍督军霍峻钧先妻所生的儿子，被第一个妻子养到了17岁，期间一直跟着霍峻钧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与富甲一方的金家结盟，娶了金家千娇万贵的二小姐金韵意，是最被霍督军属意的继承人。
二少霍衠明身世相当坎坷，是霍督军二姨太所生。二姨太犯事被逐。这二少便从3岁起养在继母名下。早年去日上国上了几年军校，又在军中历练了几年。此次，剿匪大捷，却意外受伤，便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伤。
三少霍远，霍督军的老来子，是继母亲生。年十六，正是鸡飞狗跳，让他老爹搽屁股的时候。
蓝家无意站队，而是想早点相看结盟对象。不仅看了霍家，还相看了金家、谭家......只不过此时霍家风头正盛，霍家二少也着实让人惊喜。
此番斗酒，蓝玉堂心知肚明，不过是谁先咬钩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