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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林醒番外 ...

  •   在林醒很小的时候,外公就常常告诉他,“阿醒乖,等你爸爸妈妈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你。”

      那个时候他对外公的话坚信不疑,每次吃完晚饭,随着外公在长长的小巷散完步,他总会站在巷子口望一会儿,落日的余晖打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而每次他看到的,只是巷子口自己小小又孤零零的影子。

      以后外公再说这些话时,他便不信了。

      他那个时候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有一天,那个被叫做爸爸妈妈的存在,真的来看他了,他才不会原谅他们呢。

      他是一直抱着希望和失望慢慢长大的,怀抱着不会原谅你的胜利滋味。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是在自己四岁的那年夏天。

      那个女人比外公给自己看的照片上,长得更加漂亮。

      看见他之后,屈膝蹲下,若有所思的拍拍他的头说:“都长这么大了。”

      那个轻柔的声音让小小的林醒心里忍不住酸涩和颤抖,但他是个小男子汉,骄傲的“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他发过誓,他不会原谅她的。

      夏日的午后燥热非常,小孩子午觉都睡不长。

      林醒从床上爬下去,想去喊外公出去玩。

      却看见外公和那个叫妈妈的漂亮女人,正坐在大厅谈话。

      女人的眼眶有些湿,是因为后悔很少来看自己吗?

      他悄悄地扒住门框,听见外公说:“小帆,水至清则无鱼,人活一辈子,没必要活得太明白。”

      “爸爸,这么多年我已经活得够糊涂了。”

      外公摇摇头,“如果你够糊涂,就不该把阿醒扔在我这里,他是一个孩子,需要父亲和母亲。”

      “爸爸,我不可能再和林冠在一起的。”

      女人话音落了好久,安静了有一会儿,外公突然摔了杯子,这是林醒记忆里外公唯一的一次发脾气,隔得不算太远,他甚至还能看见外公额头上的青筋。

      只是那个女人依旧端坐着,不疾不徐的说:“爸爸,你知道的,没有人能改变我的决定。”

      “可是阿醒还只是一个孩子!当初我不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你非要生,孩子生下来你却又不管不问,我一个做父亲的,连女儿长年累月在外面做什么都不知道!小帆,人不能活得太自私,你现在也是母亲,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爸,我只是不会改变我的原则。当初把孩子生下来是我一时糊涂,我对不起孩子,但我不打算去挽回些什么。”

      小林醒倚在门框上,听不懂他们大人的对话,却在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没有人会奢求着他的原谅,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女人没在家里逗留多久,就又走了。

      期间甚至没对他说过几句话,更没有顶着一张笑脸哄他叫妈妈。

      在他五岁那一年的冬天,垂柳街突然来了好多人。

      为首的那一个满目威严,额迹有不少白发,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看见他之后激动地就要哭出来,按着他稚嫩的肩膀说:“简直就和小冠小时候一个模样。”

      那些穿着军装的人,把那条小巷子堵得严丝合缝,外公和那个军大衣在大厅一直谈话。

      大厅的门直到傍晚才打开,外公把他抱起来说:“阿醒,想不想去看看爸爸?”

      小小的孩子被这个阵仗吓住了,点点头,又摇摇头。

      外公温和的笑着,“阿醒乖,先跟爷爷回家去看看爸爸好吗?爸爸很想念阿醒。”

      “那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

      军大衣把他从外公怀里接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还是颤抖的,“爸爸不知道阿醒在这里,跟爷爷回家好吗?”

      军大衣说着就要抱着他出去,他倚在那个人的肘弯,看着外公似乎眼眶湿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失去什么,小小的心缩了一下,挣扎着从军大衣怀里跑下来,小胳膊牢牢地抱住外公,“我不要爸爸,我要外公。”

      “阿醒先去看看爸爸,停两天外公就去把阿醒接回来,好不好?”

      外公的眼神坚决又肯定,小孩子把胳膊放下,在“爸爸”这个词语的诱惑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于是他就被带去了A市,外公再也没有来把他接回去。

      更何况,根本就没有什么爸爸,他被带回去的那一天,见到的只是爸爸的遗像。

      他要叫军大衣“爷爷”,诺大的家里,除了佣人和勤卫兵,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家里的气氛压抑又逼仄,更多时候他都不想在家里待着。

      在A市的军区大院里,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尹贺和孔维方是他童年里唯一的慰藉。

      因为父一辈都是从战场上出来的,三个男孩子从小就被当新兵蛋/子训练,尹贺每次都苦着脸哭爹喊娘,把孔维方惹急了,就踹他一顿。

      林醒那个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对军大衣服软,所以在尹贺舔着脸,撒着娇求尹爷爷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开始羡慕。

      他从来没对军大衣撒过娇,在得知自己再也回不去外公那里之后,他就开始很少对军大衣说话。

      军大衣说站半个小时军姿,他能站一个小时。

      就算打破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吞,他也不说一个“不”字。

      这一倔,一段稀奇古怪的相处模式,就一直存在了这么多年。

      直到爷爷调职去了Z市,离开军区大院那年,他刚升了初中。

      到了Z市,他愈发的不爱说话,不喜欢让人知道他是林首长的孙子。

      他想起小时候尹贺跟其他院的孩子打架的时候,常常会撂出的一句话,“我爷爷是尹XX,你们打得过吗!”

      他多想自己也有可以骄傲的炫耀自己爷爷的那天,他那才知道,他有多羡慕尹贺。

      为了少回家,他从初中开始就住校,像一个普通的大男生,跟着宿舍的弟兄偶尔翘课、通宵、打游戏、打球……

      他努力想把自己的人生恢复正常,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应该有的节奏。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林首长的孙子,脱掉了那个令他生厌的光环,他只觉得浑身轻松。

      遇见周静言,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意外。

      那天他为了躲避一个外班女生的情书,意外闯进了一间教室。

      室内窗明几净,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打过来,穿着淡蓝色开衫毛衣的女生从画布后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笑脸,白净的脸庞上挂着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认得你,你入学军训的照片现在还贴在我朋友的床头呢。”

      女生恬静的声音仿佛把阳光打成细小细小的碎片,扎进了他的心里。

      林醒失神的愣了一下,女孩掠过乱七八糟的画架和地上横七竖八的颜料走向他,太阳光射在地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水粉颜料上。

      那一幕,林醒幽幽转转,一直记了好多年。

      他从来都不曾否认,那个时候的他很喜欢那个笑容干净又恬静的女孩子。

      “周静言”——名字轻轻绕在舌尖,就像是一抹留香,唇齿生津,再也挥之不去。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得爱,只知道那个女孩就像神笔马良一样,拿着画笔,给他的青春画上了一道彩虹般的色彩。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沿着操场慢慢的散步,他不再是一个孤单的影子,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甘之如饴。

      有时候他也陪她待在画室,看她对着一个石膏像一画就是一下午。

      那种认真的神色,一下子就种进了他的心里,所以在很久之后陶宣洒对他说,她喜欢认真的人时,他的心竟然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女孩聚精会神的盯着石膏像,偶尔放下画笔撩一撩不听话的头发,然后在阳光里对着他笑。

      高中毕业那年,陈伯来接他回家,在书房里,爷爷吸着烟斗说:“高中毕业想干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老爷子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这个跟自己脾气一样的孙子,开门见山的说:“爷爷一直晓得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怎么管你。那个女孩我调查过,她的出身太不好了,跟你和不到一块儿,你们不合适。”

      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那都是我的事。”

      “荒唐!”
      老爷子一本书扔了过来。

      林醒没闪身,任那本书砸在他的肩膀,“爷爷,我不想念军校,也不想走你的人脉去什么部门。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也不要去打扰静言。”

      老爷子本来见书砸到他了,眼里还有点心疼。

      又听林醒这么一说,气得把烟斗也摔了,书房被搞的乌烟瘴气的,爷孙俩在里面站着,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妥协。

      这是他第一次跟军大衣撕破脸。

      高考成绩很快就下来了,他擅自报了A大建筑系。

      他的确是想回A市,事先也都和周静言说好了。

      老爷子很快再次发怒,在林宅里发了三天的脾气,搞得宅子里的人都人心惶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就在他跟爷爷闹得最僵的时候,他一直以为会和他同舟共济的女朋友突然告诉他,她要去美国了。

      她说,妥协不代表放弃。
      可他,不能接受她的妥协。

      他们两个坚持着彼此不被理解的骄傲,用尖锐的刺狠狠扎伤了对方。

      分手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走回了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怎么走都不会累。
      他想起尹贺经常对他抱怨,说军校每天的徒步三十里多么坑爹。

      他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房间收了一个背包的行李,下了楼要出门的时候,老爷子正襟危坐,虎着张脸说:“为了一个女孩子,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说:“爷爷,我没在跟你闹。你跟她达成什么样的协议与我无关,我只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用钱买不到的。”

      “可那个女人是因为钱离开你的!你上大学可以,想读什么我也不管!至于跑到A市那么远!”

      林醒把书包背上身,迈开步子继续往门口走,“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不稀罕你的钱,也不稀罕你把我送到美国,我会向你证明,就算我不姓林,我一样会做到我想做的。”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倏地收紧,指节开始泛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给你的!你是我林家的孙子,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了,我会把你给我的一点一点全都还给你。”

      说完他就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愿意向任何人求助,也不愿意让谁来帮他,他没去找尹贺,没去找孔维方,甚至没去找外公。

      他一个人在C城待了好久,买醉酗酒,惶惶度日。
      再也没有当初他离开林家时的豪气冲天,他知道爷爷或许已经派了人跟着他,如果爷爷知道他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会讽刺他?还是不可一世的叫他快点滚回去?

      如果真的有人跟着,那就让他看着吧。
      让他看着自己已经这么堕落,自己已经不配再做林家的孙子了。

      为今之计,他孤注一掷般,只能用伤害自己,来伤害别人,心底里还有不自信的迟疑,就算他受伤了,真的还有人来为他心疼吗?

      他承认,这么多年,虽然他跟爷爷的相处模式一直有问题,三言两语就能吵起来,虽然他们谁都不愿意向对方低头,但这么多年,他一直把爷爷当成相依为命的亲人。

      可是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和他交付过真心的女朋友联手给了他当头一棒。
      用刀子把他插得鲜血淋漓。

      孔维方告诉他,他和爷爷之间缺少的是互动。
      你端着个架子,我就回你一个架子,那关系永远不会缓和。

      缓和或者不缓和吧,反正不会再比现在这样更差了。

      坐在护城河边的时候,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站在巷子口眺望的、那个孤零零的小小影子,他再次一无所有了,没有人会要他。

      遇见陶宣洒的那天,他本来已经打算妥协了。

      人不过活个数十年,能真正实现梦想的又有几个?

      后半辈子当个乐乐呵呵的行尸走肉也不见得会差到哪里。
      起码衣食无忧,人人都把你往高处捧。

      林醒冷然笑着,周静言都知道,有捷径不走的人是傻子。
      那他这么苦苦的折磨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那可笑的尊严和骄傲吗?

      那天那个吵死人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一直喋喋不休。

      那吵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林醒拒绝的揉了揉耳朵。

      最后小女孩抱住手上那张信纸,奉若珍宝般跑走的时候,他不禁笑了笑。

      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简单的纯粹,眼睛像是无波的溪水,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决定振作起来,没有人要他,他就要把自己变得有用,变得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他。
      他要让抛弃他的人都后悔,他要把曾经的豪气都捡回来。

      他成功了,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去成功。

      迎天开起来的时候,他站在二十八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一切,却突然开始纳闷,自己的成功,撑到现在,到底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呢?

      爷爷?他还在意吗?
      周静言?呵。

      迷茫中,他突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个掉进河里的小姑娘,如果告诉她自己成功了,她会跳起来拍掌给他庆祝吗?

      然后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她自己,洋洋得意的说:“我就说嘛,大叔你一定可以的!”

      想着想着,林醒微不可觉的笑了。
      那是这几年里,林醒少有几次的、觉得孤独。

      他倚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边,指尖夹着烟慢慢燃着,陡然有了一种“天地之大,无处是家”的感慨。

      那个唧唧喳喳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响着,他竟然莫名其妙的开始思念一个陌生人。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他会真的再遇见当初那个小姑娘。

      那天,他的本意并不是去参加彩排。
      只是心烦想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走一走,不留神就走到了大礼堂。

      一个小姑娘正探头探脑的从礼堂门口摸索着出来,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

      林醒悠闲的站在风里,就像当年看她在树下手舞足蹈一样,微微摩挲着下巴,突然心里就相信了一个词:命运无常。

      那天晚上,他看着小女孩夺路而逃的背影,把手负在身后,步子轻快地回宿舍了。

      胖子还打趣他,“老大,你捡金子了?这么高兴?”
      丁飞凑过来,“难得啊,又去祸害哪家的小姑娘了吧。”

      还是肖勇正经些,斟酌着形容他,“老大,你现在就像一头饿了很多天的狼,突然看见了一只兔子。”

      ……

      以后的事情就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了,他本来只是玩心渐起,想逗逗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陶宣洒就像是一只没心没肺的小猫咪,看着没有一点杀伤力,而他看似处于上风,但真正处于主导地位的却并不是他。
      主人的心情总会被宠物牵动,这话真是不假。

      他的心情很容易就被牵制,时而被她逗得捧腹大笑,时而又被气得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陶宣洒的迟钝和一开始对他的避之唯恐不及,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但却又乐在其中。

      他一直把陶宣洒当成他圈养的一只小猫咪,偶尔恶趣味逗逗她,看她炸毛或吃瘪,其乐无穷。

      意识到自己玩过火是陶宣洒的前男友来找她的那次,那天他本来憋在宿舍画图纸,胖子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他滑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停顿了好久。

      女孩大口吃着东西,正对男孩微笑着。
      那神情,哪里还有跟他吃饭时候的不情愿?

      林醒努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气愤,和稍微的酸味。
      逼自己再次投入到图纸中去,但手指覆在键盘上,脑海中却短了路,盯着电脑盯了良久。

      到底还是没忍住,电话刚刚接通的时候他就后悔了,陶宣洒丝毫没有隐瞒他的意思,堂而皇之、大大咧咧的说,她在吃饭。

      她竟然没有骗他?
      林醒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到了,难道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她骗他?

      他开始想,他和她根本就没有关系,她又为什么多此一举来骗他?
      宠物的配偶一定是另一只宠物,怎么可能会是主人?

      林醒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不对劲,感觉自己像是白白替别人养了只会挠人的小猫。
      这种感觉很不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开始坐不住了,感觉屁股上像粘了一块砧板,冲了一遍冷水澡,他还是觉得脑中乱乱的。

      从小就善于计算的大脑,此时飞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结果。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好像……喜欢上了那只养不熟、没良心的小猫咪。

      这个发现让林醒浑身痉挛了一下,因为这是一个可怕的命题,倒不是小猫咪有多不好,而是,在林醒的潜意识里,追上陶宣洒,无异于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指不定红军都到达了胜利的革命根据地,高举旗帜在呐喊,那只迟钝的小猫还在以为他对她告白只是在逗她玩。

      真不知道那个男生是怎么用非暴力、非威胁的方式约到她吃饭的。

      这么想着,林醒心里难耐的缩了一下,似乎有些轻微的难受。

      第二天他本打算趁着五一假期,好好放空一下自己,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刚走出宿舍门,就看见了男生和女生在打情骂俏,林醒觉得那一幕极其碍眼,连带着觉得追着陶宣洒的那个男人都格外碍眼。

      他是男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个人眼中的喜欢。

      陶宣洒却只是以为他们两个在吵架,那个小傻妞,到底明白些什么呢?

      林醒觉得,追到她的难度似乎又加了一层。

      带她到公司的时候,尹贺很小心的问他,“阿醒,你应该……忘了那个姓周的了吧?”

      尹贺那么一问,林醒发愣了好一会儿。

      尹贺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正要开溜,听见林醒说:“的确好久没想起来过了。”

      关于追陶宣洒这件事,林醒试过很多办法。

      但每一个都失败了。

      他消失几天,就算消失一辈子,也不要指望她会联系他。
      他对她好一点,她会说他有利可图,继续耍阴招支使她,又害怕她会对自己反感。

      林醒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进也不对,退也不对。

      如果你要告白的对象是个榆木疙瘩,你会觉得你每天都活在无尽的沮丧里。

      暑假把她骗去外公家的时候,外公告诉他,“小姑娘不错,直来直去的性子也不招人嫌。我看你对她上心,自己也挺开心的。”

      林醒笑笑,看着在院子里支桌子的身影,说:“我是挺开心的。”

      关于很多年前他们就见过这件事,她如果能想起来,那最好。
      如果记不起来,就当他们是重新这样认识的,也不错。

      他以前一直觉得老天对他不公,明明有母亲,却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明明有父亲,可自己知道的那一天,他已经死了。

      小时候他盼着有亲人,可他只盼到了被外公转手送人。

      大了他盼着爷爷可以支持他,可他只盼到了所有人的背叛。

      到了今天,林醒看着院子里手脚笨拙却还跑来跑去帮倒忙的小姑娘,第一次觉得满足,觉得老天其实没有亏待他。

      因为很多东西他都或缺了,所以老天送了他一个珍宝。
      弥补了他在很多地方都得不到的快乐。

      发现自己还有一个隐在情敌的时候,他差点没真的告了白,让以前那么多的铺垫都功亏一篑。

      邻居……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林醒觉得很危险。

      养了这么久的小猫,才不能白送给人。

      试探着问了陶宣洒,还好她是个笨妞,凡是跟喜欢沾边的都看不见。

      他突然开始庆幸她笨,觉得自己追她那么长时间、人家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追她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了。
      你邻居了这么多年,不还是照样没追上。

      于是他手贱的发了条短信刺激了她一下,然后心情愉悦的关了手机上飞机了。

      尹贺针对他,幸灾乐祸的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也是,养了只不懂人话、更不懂人心的小宠物,把他什么脾气都磨没了。
      就算哪天被气死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接到她电话,听她说她被偷了钱包的时候,其实他还是很高兴的。
      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那个似是而非的短信起作用了,心说火车站真是个起催化作用的好地方。

      飙着车去火车站接她,下了车就看见她正可怜巴巴的坐在一个小超市的门口,看见他之后,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又变得水汪汪的。
      委委屈屈的揪着他的衣服,呜呜咽咽的哭。

      就像尹贺家里的那只肥肉,得到了根肉骨头,乐得满屋子窜,窜完之后悲催的发现自己咬不动时的表情。
      楚楚可怜。

      不过还知道打电话给他,说明她的智商还是比肥肉高一些的。
      如果林醒知道陶宣洒打电话给他,只是因为他的电话号码前几位成等差排列,后几位都是8,他保不准会让肥肉吃了她。

      暑假带她去外公家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爷爷耳朵里。

      陈伯给他通电话的时候,他有些害怕,陶宣洒不是周静言,军大衣到底又想干什么!

      在摔电话之前,他严肃的警告陈伯,“告诉爷爷,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不然,我就立刻去做结扎,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抱重孙子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很认真。”

      陈伯忙不迭的应着。

      刚把她送回学校,他就飞了Z市。

      尹贺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被一堆琐事烦得要命。

      尹贺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你媳妇的银行卡补办好了,是等你回来给她,还是我给她送去?”

      林醒手肘撑在窗檐上,指腹划过脸廓,突然觉得这一声“媳妇”很受用,多让军大衣吵几顿都值得。
      于是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你给她送去吧,我把她的电话发给你。”

      第二天尹贺再次汇报情况,“我把银行卡给她了,对了,你媳妇问你来着,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你们俩吵架了?你没告诉她你回家了啊?”

      正跟着陈伯往书房走的林醒,收起电话笑了下。
      虽然指望不上陶宣洒能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去了哪里,但小猫咪似乎开窍了一点儿。

      陈伯被他这个笑给吓到了,小心翼翼的提醒,“少爷,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心情好的话,就别跟着他吵啊,跟平常一样,你听完大不了就当没听见。”

      林醒笑意更深,“放心,陈伯,我不会跟他吵的。”

      于是陈伯更害怕了。

      书房里,老爷子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脸看着他,说:“那个陶宣洒,家世普通、成绩普通、姿色也普通,你到底看上她哪儿了?”

      林醒摊摊手,“我就看上她普通了。”

      老爷子脾气暴躁的很,随手拿起笔架上的一支毛笔就朝他飞了过来,林醒一闪身,毛笔拖着黑色浓稠的墨,在地板上拉过一条黑色的弧度。

      林醒盯着墨迹看了看,真心夸赞说:“爷爷,你手劲不小啊。”

      老爷子脸色一黑,沉着张脸,不理会他的冷笑话。

      林醒弯腰把地上的毛笔捡起来,走回书桌前放回到笔架上,说:“爷爷,我不希望你再动我的禁区了。”

      老爷子的背僵住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话锋一转,“不动可以,你们做生意的不是喜欢讲究利益吗,你打算对你爷爷开的条件是什么?”

      林醒沉吟了一下,“如果你不再胡搅蛮缠,毕业了我可以听你的安排。”

      老爷子不是很相信的盯着他看,然后又暴躁起来,“你说谁胡搅蛮缠呢!”

      林醒见目的达成,开了书房的门就出去了,毕业还早着呢,你们当兵的不是就喜欢稳定军心吗?

      林醒乐呵呵的收拾东西回学校了。

      搞定了一个老顽固,还有一只没良心的小猫。

      坐了好一阵子的飞机,下飞机的时候林醒觉得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

      打车刚到学校门口,胖子的电话就进来了,吱吱呀呀的开始在那边嚷嚷,“老大,你快回来啊!嫂子又要出墙了!”

      林醒边走边回了他一句,“她怎么了?”

      “嫂子那小身板,帮一个男生拎行李啊!那小男生长的眉毛是眉毛,眼是眼的,看着就不招人待见!”胖子嗷嗷完,见林醒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的说,“嫂子还帮那小男生擦汗!用手擦的!”

      林醒的反应依旧不是胖子预期的,“她现在在哪儿?”

      胖子觉得自己的情报没被人重视,哀怨地说:“在咱们这栋宿舍楼上。”

      电话挂掉之后,胖子更加哀怨了,啧啧的砸着嘴,心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心态啊,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林醒知道胖子有把一个刀口说成一个大窟窿的本事,挂了电话也没怎么在意。

      谁知道他刚走到宿舍楼底下……
      那个邻居他怎么阴魂不散啊!

      平时住一块儿就算了,至于上个学也撵过来么!
      两个人还勾肩搭背的!成何体统!

      他跑上跑下的,刚从火车站接了她,就又连夜飞回Z市,他容易吗他!

      林醒这个时候才回味起胖子的话,心想他走了这么多天,她一个电话也不打就算了,回来了也不说迎接一下,还跟别人搂搂抱抱的!
      还用手擦汗!

      林醒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那个叫姜书越的邻居阿姨一开学就出名了,林醒盯着丁飞电脑上,那个学校新生报告会的新闻,目光像是一把火,能把电脑烧出来个窟窿。
      吓得丁飞忙把电脑护住。

      肖勇叼着方便面解释道,“老大他这是同类相斥,你看那小男生,多有咱老大当年的风采啊!一上台,迷倒万千少女。”

      胖子一拍他那油光锃亮的脑门,很没有眼力劲的接话,“老大,这个就是嫂子出墙那个人!”

      肖勇跟丁飞脸上闪出八卦的神采,胖子正打算展开拳脚好好详述。

      但在林醒铁黑铁黑的脸色下,宿舍诡异的安静了。

      不过林醒倒是没想到他生了一回气,结果小猫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宿舍楼下,陶宣洒支支吾吾的表情严重取悦到了他,林醒有了一种钓了半天,鱼儿终于上勾了的成就感。

      在感情这一路上,在追陶宣洒这条路上,他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气走前男友,赶走小邻居,美人在怀的时候,林醒终于长舒一口气。

      林醒继续拿陶宣洒当自己的小猫养,也第一次开始试着去尝试“圆满”这个词,但事实证明,老天爷总不会让人圆满,一件事上满足了你,他总会在另一件事上向你讨回来。

      外公过世的消息让他的大脑空白了好久,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赶了最快的一班航班回了C城,推开院子大门的时候,他被满目的黑纱吓到了。

      张婶红肿着眼眶,在他的腿软下去之前,把他领进了屋。

      大厅里,那个他没见过几面的漂亮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外公的遗像,眼眶处有未干的泪痕,低声哭泣着,“爸爸……”

      林醒呆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边缘,嗓子里有股腥味涌上来,他的外公,离开了……

      张婶劝了女人几句,把他领进了书房,递给他一个信封说:“老爷子一直身体不好,早早的给过我两封信,说要是有一天他去了,就把这两封信,一封给你、一封给小帆。老爷子是脑溢血突然去的,没受多少苦。阿醒,别太难过。”

      他怎么能不难过。

      书房还是他小时候那个书房,外公会把他抱到书桌上,握住他的小手写毛笔字……

      林醒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才在外公经常研究古画的桌子旁落座。

      外公的字写的遒劲有力,用笔太深,纸张下面都有印痕。

      “阿醒,不要难过。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外公年岁大了,身子骨远不如前了。

      外公知道,小时候的事在你心里一直有阴影。但外公把你送走,心里也是舍不得的。可是你妈妈欠人家林家的,你毕竟姓林,外公除了舍掉你别无他法。

      你爷爷是个可怜的人,那一年突然丧子又丧偶,不要太过怨他。

      关于你妈妈,阿醒,也不要怨她了。她跟你一样,脾气拗的要命,她心里也苦。

      以前,外公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找过外公。有的人想让外公给他们临摹真迹,以假作真;有的人想让外公帮他们牟取暴利,说假是真。

      其实这个世界上真真假假的,没有那么打紧。

      你信它是真,它便是真的。

      就像外公墙上挂的那些真迹,没有人信,那它就是假的,你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

      阿醒,外公想告诉你,真或者假,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关键是你自己心里怎么看。
      一件东西之所以贵重,在于的是它对拥有人的意义,而不是本身的价值,这些画在外公眼里,是名家珍宝,但在商人眼里,就只是大把的钞票,在不懂它的人眼里,就更是一文不值。

      这个世界上附庸风雅的人太多,人总是会变,会变得再也找不回如初。
      外公这么多年住在垂柳街,省了外界的繁华,心境慢慢平和。

      阿醒,记住一开始的你是什么样子,不要过分在乎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不管是你爷爷还是你妈妈。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明白,有时候原谅和放下,会比仇恨来得更加重要。
      外公字”

      林醒把信收回黄色的信封里,靠着椅背坐下去,这种头痛欲裂的滋味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尝试过了。

      从小到大,外公教会了他太多东西。

      外公他,怎么会舍得……就这样离开……

      陶宣洒会来,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们两个之间,她被动习惯了,按理她应该在学校继续傻乎乎的过日子才对。

      那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黑夜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神安抚似得对向他的眸子。

      陶宣洒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家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也突然让他在濒临崩溃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依靠。

      他第一次可以那么干净纯粹的抱着一个人,却抵抗不住心里汹涌翻起的波浪。

      他想起孔维方告诉他,“阿醒,你确定要和那样的小姑娘在一起?你一开始会烦,后来会累。”

      可是怎么会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依靠她活着。

      -

      周静言的回国,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承认,在迎天见到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阳光从他背后的玻璃外照进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束光束,视线的尽头,一个人穿着墨蓝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阳光向他走过来。

      那一刻,林醒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

      笑容恬美的女孩越过颜料和画架,在阳光里走向他。

      似乎那一走,走了太长时间,穿过好多年的尘埃,但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林醒了。

      最后那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白净的手,“林总,我是VAE新任的艺术设计总监,迎天的案子现在由我全权负责。”

      林醒倚在窗边,动也没动,只是把手伸出去握了握她的指尖,然后收回抄进兜里,语气在他觉得应该算是平静,“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欢迎我吗?”
      “我无所谓,”林醒摊摊手,冲她指了指尹贺的方向,“不过有人不太欢迎你。”

      “阿醒……”
      林醒冲她笑笑,从窗边直起身,“小陈,带周总监去找孔总。”

      他甚至礼貌的对她颔了一下首,“失陪。”
      “阿醒,”周静言拉住他,“你还在怨我对吗?”

      林醒轻轻的拂开她,“没有。没有你,哪来今天的我。”

      整个上午,他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支圆珠笔,像中学时那样转了起来,尹贺探头探脑的走进来,“你是没看见,老孔当时的表情都傻了。”

      林醒没理他,把笔一收开始在手下的纸上涂涂画画。

      “哎,周静言这事儿,陶宣洒知道不知道?”
      “哎,你给句话啊大哥!陶宣洒这几天虽然说是不来公司了,谢晚可还在啊!那丫头可比你媳妇精十倍。”

      林醒这才看他一眼,冷冰冰的抛下一句,“管好你的嘴巴。”

      “干脆咱们毁约得了,不就付点违约金。”
      “不用,案子可以继续。”

      尹贺咂着嘴又出去了,嘟囔着:“真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周静言的事情,他本来打算瞒着陶宣洒,她的出现似乎让他重新回到了那些时候颓废沮丧的他,他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再次溜走了。

      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代价。
      关于周静言,他承认,她的突然回来扰乱了他。

      但事情总要解决的,谢晚难免会看出什么端倪。
      但如果案子就这么停了,大笔的违约金不说,重点是,他行得端,为什么要停?

      他没让尹贺把案子叫停,所以难免还是会见到。

      “我说过了,广告的案子是孔维方负责的。”
      “那我们不谈案子,”周静言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跟我说吗?”

      “你想听什么?当年你拿钱走了之后我是怎么熬到今天的?还是,”林醒看向她,“你要跟我讲讲你在美国风光无限的日子?”

      “阿醒,不要这么刻薄好吗?我一回国就来了A市,我知道你不服输,你一定会在A市。我刚回来就听到了静思园的事情,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高兴吗。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拿下了VAE总监的位置,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像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一样。”

      “你误会了,静言,既然你知道我不服输,就也应该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林醒转过头看窗外,“我现在有女朋友。”

      周静言的声音有些抖,“你在开玩笑吗?”

      林醒没再作声。

      “既然你已经不在乎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建静思园。”

      林醒笑了一声,“我只是想证明,与你相悖的理论,也一样可以让我成功。”

      “阿醒,”周静言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抓住他的衣角,“你还在乎我的,你只是想证明给我看。”

      林醒拂开她,“静言,你一直都很聪明,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周静言愣住了,就在他想下逐客令的时候,门被人敲了三下,然后推开,前台小陈把一张大脸塞进来,看看他,看看周静言,“醒哥,忙着呢?”

      周静言掩住脸上的神色,说:“那我先走了。”

      林醒这才问他,“什么事?”

      “也没什么,”小陈的语气很委婉,“我刚刚去给谢助理送U盘。”

      “所以?”

      小陈这才吞吞口水说了重点,“那什么,是老板娘把U盘送过来的。在你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那表情,我瞅着,不太对……”

      “醒哥,你刚才……干啥了?”

      打发走了小陈,林醒觉得事情大条了,商业纠纷他也处理过,这个时候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醒发了一会呆,还是没想出来要怎么办。

      犹豫着把电话拨过去没人接,信息也没人回。

      林醒拿起车钥匙就要回学校,刚出门就被尹贺拦住了,“你干吗去啊,工地上出事了。”

      林醒听的皱起了眉头,“你告诉谢晚,让她下了班去看看陶宣洒,然后给我回个电话。”

      工地上的事弄得他满头包,正开车往回赶的时候,尹贺的电话进来了,“兄弟,我闯祸了,我对不起你……”

      林醒心烦的把车子别进快车道,飙到忆江南的时候,尹贺苦巴着一张脸,谢晚直接就吵上了,“我说,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家老二呢。前女友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那么长时间,你们瞒得够好的啊!林醒你这事儿做的太不厚道了,亏老二还这么相信你,我们家老二哪点不比那个狐狸精好啊,天性善良又纯洁质朴……”

      林醒听得脑子疼,摆摆手直接去了卫生间,刚走到走廊上,就又看到了陶宣洒跟那个男人,含情脉脉、深情对望。
      比上次在一块吃饭的时候,眼神交流还过分!!

      林醒一生气,就忘了自己也刚办过惹人生气的缺德事,可是那要让他怎么解释!

      说我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不告诉你?那样小猫会上天的。

      更而且,那种话他说不出来。

      他追出去的时候,忆江南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陶宣洒,也没有她前男友。

      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宿,甚至让尹贺出动了他爷爷的关系。

      心里像一团乱麻,怎么办,如果她真的跟她前男友私奔了怎么办……

      看见她的小身影从铁大门那里进来,他心里一直提起的石头微微放下了。

      他等了她一晚上啊!

      就算他一时糊涂办了错事,也能斟酌处理,从轻发落吧。

      林醒心里惴惴的,所以决定先发制人,在他承认错误之前,应该先让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是他错了,处理的结果一点也不轻,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吵完架之后,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静思园摆在那里,她如果不相信他,他永远也解释不清楚。

      但,当务之急,应该是把周静言的事情先解决了吧。

      四年的时间,如果说这中间他还有些想念,但事到如今,他终于看明白了。
      他念念不忘的只是曾经的遗憾和背叛。

      就如外公说的,原谅和放下,比仇恨来得更加重要。

      他心里早就已经放下了。

      能遇见陶宣洒,是老天给他的缘分,能重新遇见,就是老天在暗示,这是注定。

      他决定与周静言谈一次,也与四年前的自己谈一次。

      于是约在了左岸,他已经想明白了,所以希望她也能明白。

      -

      “阿醒,四年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你爷爷说的也有道理,你是天之骄子,我只有接受他的钱才能变成足以与你相配的人。我在美国待了四年,现在我终于回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呢?”

      “我告诉过你不止一遍,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你让我见见她。”

      “没有必要,静言,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我跟我女朋友怎样是我的事情,我们将来会住在一起,会结婚,但那都与你无关了,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

      “阿醒,你分明就是在气我,你是因为气我所以就随随便便找了一个女朋友。”

      “我是认真的,静言,如果你不想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都被你这么破坏掉,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让周静言震了震,那晚她拎着包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他带陶宣洒去了趟C城,回来之后,VAE公司新派出了一个新的代表,把广告设计交给他说,“林总,周总监已经辞职了,嘱咐我交给你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阿醒,我走了。

      最后求你一件事情,静思园的广告推出请你用我的吧。
      那不只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

      我希望我还能有一点点,为它做过一些什么。
      我从不认为我错了。

      再见。”

      他们都没有错,又或许都有错。
      她错在走了,而他,错在爱上了别人。

      -

      陶宣洒是个慢吞吞的性子,他不推她一把,她能永远在原地踏步。

      但林醒庆幸的是,摊上了一个慢吞吞的媳妇,却有一个急性子的丈母娘。

      他刚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丈母娘一拍大腿就同意了。

      于是,暑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出他意料的是,爷爷很喜欢陶宣洒。
      虽然爷爷面上不说,但以他这么多年对军大衣的了解,他很清楚,小猫咪的功效不错。

      那是他在家里,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少了压抑和逼仄,多了几分叽叽喳喳的吵闹,也多了些人情味。

      临走的时候,爷爷告诉他,“这个鬼丫头这几天可是把我的这把老骨头都给磨软了,原来家里热闹些是这个样子,爷爷不再干涉你了,你眼光不错,以后好好的。”

      那是他和军大衣唯一一次没有争吵的谈话,他笑着点点头,突然想起陶宣洒自外公家走后,张婶告诉他的,“你外公生前告诉我,也就那个陶姑娘,能解开你跟你爷爷的心结,现在我看着,那姑娘真是个宝贝。”

      坐在车里,帮她套上戒指的时候,钻石上折射出来的光刺进他的眼睛,他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是啊,她真是个宝贝。

      是他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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