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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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机的工作原理简阳也不知道，宁渊见问不出什么，只能继续下个问题：“那是什么让你们不得不启动这只能用一次的仪器？”
简阳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用手撑住了头，昏沉的脑子里无数的画面在飞旋。被强行捉走的战友、无声爆炸的战舰、遭到摧毁的基地。
三维影像里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微笑的改造人，即使在吃饭的时候也提着嘴角，食物从嘴里掉出来，又被捡起塞回去，最后笑着把桌子上的残渣舔干净。那微笑就像设定好的程序、摄下来的三维影像一样时时刻刻呈现在脸上。
这就是“诸葛”定义里的幸福和节能，那些在智械后站成一排用作招安的改造人，每次看到都让他们毛骨悚然，能可自我毁灭也不要被捉走改造。
这一定是“诸葛”终生也计算不出的谜题，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被招安呢，明明“幸福和快乐”就在眼前。
毁灭的记忆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咽不下吐不出，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智械。”
宁渊咀嚼着这两个字，“能再解释的清楚一点么？”
简阳看了宁渊一眼，知道他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人工智能‘诸葛’操控着所有的机械，反过来控制人类。”
“诸葛。”宁渊垂目呢喃了句。
“对，就是你想到的那个诸葛。”
宁渊抬头看向简阳，嘴角上扬却全无笑意，“我在想哪个诸葛？”
“诸葛亮，你们说这个人工智能会像诸葛亮守护蜀国一样，即充满智慧又无比忠诚的守护人类。”
简阳身体靠回椅背，嘲讽地一笑，“跟你们这些文化人没法比，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号人物存在过。”
如果说对这些决策的联盟高层没有一点怨念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们的决策失误人类根本就不会灭亡，他们也不需要拼死抵抗，他和苏泉现在依旧过着有任务执行，没任务窝在床上的没羞没臊的快乐生活！
弓腰缩背坐在一旁的审讯员终于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猛地一拍桌子，“注意你的态度！”
宁渊抬手制止了审讯员，他倒是对这种绵里藏针的讽刺不痛不痒。
他表面八风不动，内心确实有些许诧异。现代人一提起诸葛恐怕首先想起的是那个叫诸葛朗正的大明星，像诸葛亮这种4千年前的人物，除非喜爱历史的人，不然现在恐怕很少有人了解了。
不过这点诧异不足以撼动他的内心。
“我相信有了你的提醒，现在的决策者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话可谓说的毫无诚意，简阳又懒洋洋地趴回桌子上，听宁渊继续扯。
“只是我奇怪对人工智能的警惕由来已久，未来为什么会放任人工智能的发展？”
“你不知道么？我觉得你们比谁都清楚啊。”
“恐怕我们不知道，只有你来自未来，也只有你能给我们答案。”宁渊平静地接道。
简阳盯着宁渊看了一会，无所谓的一笑，“行啊，我告诉你们，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你们为什么被游行闹一闹、被网络上吵一吵就放弃了基因改造、放弃了人机结合，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利益纠葛、派系斗争，你们自己去找答案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那是什么姿势！坐好了！不好好配合，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balabala……”
待审讯员骂累了，宁渊才假模假式地劝阻了下。
不过这个简阳说的问题确实是现实存在的。随着超高储能材料的发现和使用，航天器已经能够达到近百G的加速度，而人体的平均承受能力却依然突破不了10G，现在深空探索的最大限制就是人体本身，而人类探索的脚步已经走到日星系的边缘，未来只会更进一步。
未来他们基本就这三条路可选。而人体基因改造和人机结合是非议声音最大的，伦理、法律甚至宗教都不得不考虑。选择人工智能反倒是目前看来最轻松的一条路。
简阳充耳不闻地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有点傻，被宁渊审讯他竟然觉得可能会是件好玩的事。他现在不止身体疲惫连心也累了，宁渊还真是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想在当时你也未必察觉到潜伏的危机，或者察觉了也没有站出来竭尽全力地阻止。”
简阳知道宁渊想激怒自己，但是他真的感觉很累，头蹦蹦地跳着疼。如果在平时，他可能刚见到宁渊就会上去给他一拳，他知道没道理，宁渊也只是合理地下达命令，但是他就是想揍他。可惜他现在浑身酸乏，一动都懒得动。
“你说的对，你说什么都对，你是老大行了吧。”简阳无所谓地敷衍道。
这种态度……宁渊也是第一次在审问中遇到，好像对方认识自己很久了，语气即亲昵又无赖。
审问中最忌讳被对方影响，宁渊按部就班地继续问道：“人工智能既然是按程序运行的死物，就一定是有矛盾冲突的地方。”
“嗯，”简阳强撑着眼皮主动回答道：“指令是排除一切不必要的能源浪费，‘诸葛’的运算结果是，最大的能源浪费就来自人类自身，所以强行改造人类，节能减排。”
审讯室内外的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这真的是未来，那这未来可真够讽刺的。
“我们得感谢机器人三大定律，不然‘诸葛’就不是改造人类，而是消灭人类了。那样的话，人类恐怕一天都撑不住，也不会有时间研制时光机，让我能回来改变过去。”
宁渊突然话题一转，“你今年28岁？”
简阳不明所以，抬起眼皮，“是的，长官。”
“在军中什么职位？”
“太空军特种部队利刃中队队长，少校军衔。”
“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什么却派了一个少校军衔的执行？”末了宁渊又加了一句，“当然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原本执行任务的是林郁中将，但任务前牺牲了，至于您嘛……”简阳戏谑地看向宁渊，“可能是怕自己还没进到仪器里就咽气了。”
这里还有他的故事？宁渊笑了下，以为把故事编到自己身上他就会相信？天真！
简阳眼前闪过宁渊最后下命令时的样子，即便他没有靠近也看得出宁渊伤得极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语气是多么不得体。
尽管宁渊给自己下达了一个他极不愿意去执行的命令，但那也不是宁渊的错，在当时他确实是最适合执行任务的人选。而且不管宁渊给他们下达过多少变态指令，他也从没想要宁渊去死。
是宁渊一直带领着他们战斗在抗击智械的第一线，宁渊是值得尊重的英雄！
简阳站起身，哒地一靠脚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对不起，长官，是我失言了，请您原谅！”
宁渊看着眼前这个疲惫异常但依旧站得笔直的简阳，哪怕是最严厉的教官也没法从这个军姿里挑出一点瑕疵，自然的好像做过千百回一样。
好像有什么事情确实发生过，而他不知道。
这个简阳还真是一个绝好的演员，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招招手示意简阳坐下，宁渊放出了最大的杀招，既然你说自己来自未来，那总要知道一点他们不知道的吧。
“听起来，未来的科技发展的很迅速，有什么新的突破么？”
只是十年而已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突破，简阳脑子迟钝地转了一圈，捏着眉心道：“焱星的卫星上建了几个基地，焱卫四上有大量的稀土资源，焱卫十上有水冰。载人垚星探索成功返回，上面……”
“载人垚星探索？”宁渊打断了他，“十年时间恐怕不足以到垚星一个来回。”
简阳松开手，啊，对，他想起来这十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了，“深海状态加胎吸技术。”
审讯室外的中年长官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
宁渊依旧沉稳地问道：“具体是怎样的技术？”
这可难住简阳了，他是个打仗的又不是搞研究的，他努力支起眼皮回忆他那点可怜的生化知识，“嗯，模拟深海鱼的生存环境，把人泡在那个深海液里，啊，对，体内也得注入。”
“怎么解决呼吸问题？”宁渊倾身向前。
“什么氟化碳的可以让人直接在深海液里呼吸。”
宁渊向玻璃外看了一眼，如果这个技术是真的，那么人类深空探索的脚步将往前跃进一大步。
当你走到终点再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路途其实并不遥远，之所以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往往是因为走了太多弯路。
科研也一样，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都花在不停试错上，如果你知道明确的方向再去攻关的话，往往就没那么难了。
不管这个简阳说的是不是真的，上头都一定会重视，毕竟一旦成功受益匪浅。
还真是聪明！
宁渊看向焱卫四等资源的记录，轻轻哼笑了下。有些东西不好验证，但有些谎言还是很好拆穿的，焱星探测器下个月就回来了。
宁渊再次抬头时，发现简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打起了舒适的小鼾。宁渊一挑眉，竟然有人能在他审讯的时候睡着，看来他的审问功夫还不到家。
审讯员想要把简阳叫醒，宁渊一摆手，起身出了审讯室。
半个月后，简阳在小禁闭间里对着巴掌大的窗户做深蹲起立。
天可真蓝啊……
无论是月星还是他们太空军常驻的森星，抑或后来的鑫星都没有这样厚重的大气层。那些行星上没有天，一眼望去只有无尽黑沉的宇宙。
在太空执行任务时，他最想念的就是这片天空，晴朗、刮风、下雨、闪电，这时候要是能来上一口小酒再有苏泉美人在侧就更完美了。
走廊里想起脚步声，紧接着滴的一声，禁闭室的门开了。
简阳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没想到宁渊他们会把他当百科全书查，他宁愿去面对一百个智械，也不想绞尽脑汁地去回忆那些早就被他忘到脑后的数理化生。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也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这样应该可以从关十年改为关五年了吧。
偶尔他也会担心下自己的前程，毕竟现在的他才18岁，总不能余生都在监禁中度过吧，那苏泉怎么办？
但是只要一看到或冷漠、或嘲讽、或讥笑等等这些生动的表情，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圆满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为人类争得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且他的小白水一定会等他的！
简阳拿毛巾擦了把汗，转过身来却结结实实的一愣，门外站的竟是宁渊。
有什么事劳动宁大长官亲自来押他？简阳疑惑地把毛巾扔到洗脸池边，穿好衣服走出禁闭室。
宁渊走在前面，在拐角处却转向另一条路。简阳迟疑了下，跟了上去。
“你被无罪释放了，但会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这个你懂的。这段时间军部任命你为月星基地新兵教官，我想身为特种中队队长的你应该足以胜任吧？”宁渊侧着眼睛看他。
简阳一下弯起眼睛笑开了，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18岁面皮的简阳，既有少年人的年轻活力，又有成年人的成熟可靠，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前后看了眼没什么人，简阳从身后垫着脚勾上宁渊的肩膀，“谢了，宁大少爷~”
宁渊被勾的一愣，对这种亲昵动作很不适，随即心里一股火气上涌。
宁大少爷？呵，他知道有人这么背后叫他，讽刺他靠家世上位，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当面喊出来。
想玩？好啊，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宁渊强忍着不适就这样边走边侧头问道：“谢我什么？”
宁渊没赶他，简阳却自己放下了手，这样垫着脚走太费劲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知道是你说服他们放了我，谢啦~”
宁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