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何而起》何初上

3、第 3 章 隔天中午刚

　　隔天中午刚放学那会儿，教室的过道狭窄拥挤。

　　谢柠的位置处于交通要塞，密不见缝的人流把她困在座位。

　　她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朝着后门的方向，上了五节课整个人都是焉焉的，望着人流里何澍的背影发呆。

　　在一群黑压压的后脑勺里，他突然回过头冲她浅浅的笑了一下。

　　谢柠愣坐在座位上，良久才反应过来。

　　她双手撑在膝盖，收了收肩膀，抿着嘴唇轻笑出声。

　　复读的日子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时间它格外狡猾，总趁你不经意间悄悄溜走。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天气开始燥热。

　　这种时候，年轻的心总是想逃离、想放纵，却又不得不强迫着自己忍受高考的桎梏，于是规规矩矩的按部就班下透露着隐隐的躁动。

　　那段时间谢柠经常听说谁跟谁在一起了，班上出现了好几对。

　　别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她始终淡淡的样子，没多少兴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动，写了个“亻”又迅速划掉。

　　她拿出杂志想从上面收集一些作文素材，又翻开笔记本的扉页，看见上面写了一首诗，是木心的《从前慢》。

　　谢柠很喜欢这首诗从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把这首诗分享给何澍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方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普通的条格纸，把那首诗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上面，谢柠知道何澍这节课下课会来找她拿水卡。

　　前两天何澍路过她座位，跟她说水卡丢了，谢柠很大方地提议可以用自己的。

　　她也并非全然没有私心，想着多了个由头可以和他多说两句话。

　　课间，何澍接好水来还水卡。

　　何澍伸手递给谢柠，露出了手腕上的浅黄色塑胶手环，上面好像写着字。

　　谢柠突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听说何澍有自己喜欢的人，她想到这里，整颗心跟着颤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搁浅的鱼紧张到有些窒息。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接过水卡，故作轻松指着手环玩笑地问：“诶，这是什么？”

　　眼神里没有多余的东西，仿佛真的只是单单纯纯的好奇。

　　何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奥...这个啊。”

　　他手虚握成拳，把有字的那一圈对着谢柠，示意她自己看。

　　白色的字体有些掉色，谢柠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知道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什么纪念品，被人骤然攥紧的心瞬间舒展开，她胡乱说了个那会儿男生们都爱玩的一款游戏。

　　“你再看看。”何澍笑出声，为了方便她看清楚。

　　他微微弯腰放低身体，离她有些近。

　　近到谢柠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的阳光的皂角香，她放轻呼吸更紧张了比刚刚还紧张。

　　没等她认出来，何澍就把答案说出来了，是一所大学的名字。

　　“奥奥。”谢柠仰头看向他，恍然大悟般。

　　两人相视一笑。

　　谢柠这时才想起来，把那张纸递给他，“可以把这个带给何玲吗？”，何玲是谢柠的室友，就坐在何澍前面两排，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何澍接过，瞥了一眼内容先没细看，垂眸看向她，“我可以看看吗？”

　　谢柠抿着嘴角，点点头。

　　何澍一边往座位走一边沉着眸子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柠望着他的背影，回神的瞬间余光正好瞥见右边前两排的夏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自己。

　　谢柠愣了一下，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学习。

　　当晚回到寝室，大家洗漱完一边写作业一边闲聊。

　　不知怎么的，话题落到何澍上，程菲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问谢柠。

　　“谢柠，为什么何澍路过你座位总跟你讲话。”

　　谢柠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幸好话题转的快大家又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她暗暗呼了口气。

　　隔天上午课间，何澍从后门走进来，看见坐在门口的谢柠转过头来，两人之间有种无言的默契，视线对上。

　　他嘴唇微启，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教室对面的程菲朝两人大声喊道。

　　“谢柠，你看嘛，我就说何澍总跟你说话。”

　　何澍瞬间换了方向，弯着腰跟过道旁边的一个男生搭了句腔。

　　谢柠也有些尴尬，埋头写作业。

　　就在何澍起身离开的时候差点碰倒谢柠放在课桌左上角的水杯，何澍眼疾手快一下扶住它，没看谢柠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谢柠明明晃晃看见他双颊微红。

　　距离高考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大家已经将长袖外套换成了短衫。

　　何澍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谢柠在教室中间最后一排，两人离的不远。

　　五月份的阳光金灿灿的从窗外射进来，头顶的老旧风扇又开始嘎吱嘎吱转个不停，隐隐约约有几缕风穿过。

　　谢柠坐的很端正，低头记单词，右手握着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余光瞥到何澍趴在课桌上。

　　谢柠以为他闭着眼睛小憩下意识抬眸看他，谁知正巧看见他也侧着头在看自己。

　　谢柠心惊了一下，根本没想他假装睡觉却是在看自己这件事，只担心他察觉到什么，瞬间慌神。

　　怎么办？！

　　他看到了！

　　这下他肯定知道了！

　　谢柠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赤裸裸摆在他面前暴露无遗，她逃似的躲开何澍的目光，强装镇定埋头看书。

　　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繁杂的解题公式上，余光瞥到何澍起了身从后门出去丢了个垃圾又很快进来了。

　　他没有径直回到座位，而是走向谢柠旁边的空课桌，缓缓坐下。

　　那种紧张的感觉再次包裹着谢柠，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手腕僵硬仍旧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墨水在单薄的纸张上晕染成一个黑点。

　　何澍很温和的开口：“谢柠，能借本杂志吗？”

　　“嗯。”

　　谢柠不敢看他，埋头在桌肚里翻找，看到最上面那本《每个人都是有个宇宙》。

　　她记得以前坐在一起的时候，何澍总喜欢向自己借这本书看。

　　后来有一次谢柠问他，怎么不看这本了。

　　何澍笑笑说，太费脑子了。

　　谢柠从大摞书里抽出一本杂志递给他。

　　听见何澍接过说了句谢谢，脸上还是带着初见时的浅笑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说不清理不顺，总之尴尬和慌张情绪就这样消散。

　　后来的时间里，何澍总喜欢坐到谢柠旁边的空课桌看杂志。

　　其实谢柠并不喜欢看杂志所以很少会买课外书，手里就这么一两本，他也都看过。

　　按理来说，何澍跟程菲的熟络程度远远超过跟谢柠，程菲买的杂志都能堆成一摞小山。

　　不知不觉校园里的栀子含苞待放，微风翻开黑板旁的日历还剩了四五张。

　　高考放假的前一天晚上，班上的气氛格外热闹。

　　老师们走进教室上完最后一节课，向大家嘱咐一些高考的注意事项，最后环视整间教室的同学，郑重地祝福大家。

　　一年的并肩作战反而比三年来的更加振动人心，那是一种同处于泥沼里苦苦挣扎的惺惺相惜。

　　晚自习的课间，阳台外面站满了人，认识的同学围在一起聊天拍照留念。

　　何澍从厕所回到教室路过谢柠的座位，半蹲在谢柠课桌旁边，仰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低声温柔地说：“谢柠，我想和你一起拍个照。”

　　谢柠格外敏感，他走近一步，她就要往后退三步，没来得及多想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但是我不想跟你一起拍照。”，语气里带着往常的玩笑。

　　何澍没再说话，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柠看着他好像有些失落的背影，整颗心都沉甸甸的。

　　印象里何澍并不是喜欢找异性拍照的人，而他今天晚上偏偏找了自己。

　　这一刻她无比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胆小怯弱，讨厌自己的扭扭捏捏。

　　她想了一节课，第二节晚自习结束。

　　何澍路过她的课桌去接水喝，谢柠主动叫住他。

　　“何澍，我们加个QQ吧。”

　　“群里不是有吗？”何澍一边掏手机一边笑着说，输入她的QQ号发送请求添加好友。

　　“我可能要高考之后才能同意，因为我的手机在家长那里。”

　　“嗯，没事。”

　　那天晚上，何澍和谢柠他们谁也没有等谁却都默契的留在教室帮忙布置完考场。

　　谢柠跟自己的室友们往宿舍搬东西一路走一路放声高歌，何澍他们就走在她们身后。

　　夏夜的校园尤其安静，隐隐约约能听见虫鸣，淡薄的路灯落在灰青色的水泥地上照亮一小片。

　　学校里这会儿没人在外面游走，满眼望去就能看全大半个一中。

　　深蓝的夜色里，女孩们的歌声热烈激昂，烫的人眼眶发红鼻尖泛酸。

　　第二天早上学校举行完毕业典礼就正式放假。

　　谢柠早上玩了会儿程菲的手机，不知是顺便还是刻意登上QQ同意了何澍的好友请求。

　　她跟着室友们从宿舍门口出来，正巧碰见班上一大群男生往小卖部走，何澍走在中间低头看手机，两人擦肩而过都没有跟彼此打招呼。

　　就在何澍走上小卖部台阶的时候突然转身喊住谢柠。

　　“谢柠！你不是说要考完试才能同意加好友吗？”

　　他嘴角带着很深的笑意，语气里明显的惊喜。

　　谢柠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程菲先她一步，冲着何澍大声回答。

　　“她借的别人的手机同意的。”

　　谢柠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操场，怎么参加完的毕业典礼。

　　只记得那天何澍没有再主动找过她拍照更没有找别的女生拍照，只是在有人找他的时候，会礼貌配合一下。

　　当天下午难得闲下来，谢柠去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一会。

　　看着满墙的便利贴，有祝福、有目标、有心愿还有青春悸动的小秘密。

　　她心里一动，也向老板要了一张，写上自己的高考目标和那个说不出口的名字，藏在众多彩色便利贴里最不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