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与天鹅》弄青

2、第 2 章 “哎哎

　　“哎哎哎，听说没，昨晚李放和黄哥打架，李放赢了。”

　　“真的？你这消息对不对啊？”

　　“要不你去问问零苓呗，她肯定知道呀，她和李放不是在一起了？”

　　“你说李放看上她什么呀，卸妆了指不定长什么样呢——”

　　讨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可以落到当事人耳朵里，零苓不得已停下笔，还没开口就已经看到看到黄珍珍横着眉：“徐洲洲你们嘴怎么那么贱啊？是不是喜欢李放啊？”

　　黄珍珍性格豪爽，因为自身硬件设施的局限性，所以自小就喜欢美女，班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像天鹅一样好看的零苓，哪能舍得她受委屈。

　　“你你你才喜欢李放呢！不要血口喷人！”徐洲洲立马否认，“唰”一下转过头闭了嘴。

　　黄珍珍反而觉得奇怪：“这娘们不对劲，她平日里都要和我怼几句的。”

　　零苓抿了抿唇，刚刚自己发现徐洲洲扭头的瞬间，她的脸红了起来。

　　李放这种叼着烟的不良少年，生活在和高中不一样的花花世界，这层朦胧的神秘，已足够让十六七岁女孩懵懂向往。

　　可惜零苓并不喜欢他。

　　“徐洲洲就是酸你，来之前她是班花，你可别理她，”黄珍珍扭头看零苓，她扎着高马尾，像一只白天鹅，黄珍珍又忍不住提醒：“李放确实是打赢那个什么黄哥了，他可能又有空缠着你了——”

　　零苓回家时间其实不太有规律，中午和傍晚回不回首先取决于监控奶茶的身体状况，其次是自己复习进度的多少，所以零苓倒安慰起黄珍珍：“没事的，校门口人很多。”

　　其实零苓还是太乐观了，在晚自习踏出校门的那刻，看到了蹲在校门口的李放。

　　门卫不敢管，他们就六七个人靠在校门旁抽烟，时不时爆出阵阵笑声，见零苓的身影，他们笑嘻嘻：“嫂子好嫂子好。”

　　李放掐灭烟，看起来心情很好：“零美女，赏个脸一起吃宵夜咯？”

　　很浓的酒味。

　　“我不去，”零苓很反感，但依旧耐着性子：“还有我不是李放女朋友，以后不要这样叫了。”

　　李放求爱不得就打算走死缠烂打的路线，久不久就在校门口堵自己，被不明事理的人瞧见了还以为她和李放在约会。

　　“真不去？”

　　零苓摇头，想越过他们回家。

　　见零苓如此不给面子，李放的脸沉下来，他站起来拦零苓：“追你那么久，和老子吃个饭都不肯？”

　　酒的味道很冲，零苓往后退了半步，可能就是这一退惹恼了李放，他猛地拉住零苓：“嫌弃老子？”

　　那几位抽烟的跟班立马亮起了眼睛，鼓掌道：“小李哥猛啊！”
　　“哦哟哟，小李哥认真了啊——”
　　“嫂子你就从了我们小李哥吧？”

　　路过的学生认出是李放一群人，也看到零苓被他们围起来，但却不敢管，一个个走得匆忙。

　　没人敢帮。

　　零苓看出李放的情绪明显不对，也没敢继续惹怒他，一只手悄悄往自己口袋探，一边想让他放松点：“不是的，我没嫌弃你的意思……”

　　“嫂子想打给谁呢？”可惜零苓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立马就有黄头发鬼叫着指出来：“110还是120啊？”

　　“想报警？”李放的眼睛瞪得有些恐怖，他力气很大，抢过手机猛地一甩：“继续啊？”

　　“啪”一声，手机摔成四分五裂，不知是刮来的冷风还是身旁人哄堂大笑的声音，让零苓身体发抖。

　　在零苓准备大声求救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像把刀，很淡却又突兀的插进来：“小李哥，抢兄弟女人不太好吧？”

　　月光下走来一个高又瘦的男人，左耳一只黑色耳钉，他眼睛半垂着，慢悠悠走向零苓。

　　零苓认识这张脸——是沈熠。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特别是李放，他下意识放开攥着零苓的手，盯着沈熠：“你不是被……”

　　终于自由，零苓立马后退了几步，慌忙中有一只手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沈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淡：“被捅了是吧？”

　　他揽着零苓的肩，姿势亲昵：“小伤而已，不耽误我接女朋友回家。”

　　他伸的好像是左手，零苓被沈熠半圈在怀中，只有些恍惚的想，伤口不疼了吗？

　　被沈熠那么一掺和，李放酒醒了大半，他看着沈熠搭在零苓肩头的手，好久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瞧瞧这事弄的，这女的什么时候是你沈熠的了？”

　　旁边的人也反应过来：“得了吧沈熠，小李哥平时够照顾你生意了，现在就不给我们小李哥面子了？”

　　然后他们都笑起来，半威胁半玩笑的语气让零苓身体猛地僵硬起来。

　　从他们的表现和说的话，李放明显是这个地方的“大头”，还和沈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沈熠——零苓下意识抬眼看他，沈熠没什么表示，表情很淡，看起来竟有些懒散。

　　如果沈熠把自己交给李放了呢？

　　零苓不敢细想，牙齿不自觉咬着嘴唇，只觉得全身冰冷。

　　“小李哥，你赢了黄哥我还没恭喜你呢。”

　　下一秒，沈熠开了口。

　　一句在零苓听来很无厘头话却成功让李放僵住身子，立即地他面目变得扭曲：“你在威胁我？”

　　“不敢，”沈熠轻笑：“小李哥对不住了，和她在一起有点时间了，没告诉小李哥是我的不对。”

　　沈熠笑的时候胸膛带起一阵震动，震得零苓发麻，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被他带着转了身：“下次赔罪，先走了。”

　　像极了打一巴掌再给颗枣，李放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大群人，居然拦也没拦。

　　零苓身体还是有些僵硬，机械一样被沈熠揽着走，渐渐离李放一行人越来越远。

　　直到过了拐角，沈熠才把手慢悠悠收回，轻扫了眼身旁的零苓。

　　明显被吓着了，嘴唇被她咬得有些发白，马尾也零乱着，但零苓很快就调整回状态，真挚道谢：“谢谢你。”

　　沈熠的眼睛半抬不抬，像刚刚还打量着自己的视线根本没有存在过，不过零苓没在意，反倒把目光投到他的左臂：“你怎么在这？我记得你还要住院的。”

　　他懒洋洋：“没钱。”

　　“我帮你交过钱了……”

　　沈熠这次倒回答得很快：“三餐吃饭的钱没给。”

　　零苓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我可以借你——”

　　沈熠终于抬起眼，黑得瘆人的眼睛打量着零苓：“我一辈子没钱就借我一辈子？”

　　鉴于刚刚沈熠的见义勇为，零苓没犹豫太久就点头，态度认真。

　　看了零苓的眼睛许久，沈熠想起在医院醒来时身上盖着的那件黑大衣，轻轻挑起来，呢子质感，带着点香，莫名像有了实体的太阳，像冬天中的一把火。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沈熠把目光收回，也收回那句未说出口的“真蠢还是假蠢？”

　　一路沉默，零苓在快到家的路口停住脚：“我自己回吧。”

　　沈熠没停也没说同不同意，他慢悠悠走着，整个人悠闲得好像昨夜里那个受伤的沈熠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不疼了呢？

　　“沈熠，你还是去医院吧，”零苓诚恳抬眼，还是想再努力一下：“你的伤口还要拆线，护士也说了……”

　　沈熠好像不在听又好像在听，他手插着兜，只懒洋洋站着，但零苓停下来时他又微抬下巴，好像在表明我有在听你继续。

　　好吧。

　　零苓叹口气，朝沈熠挥挥手：“我走啦，今晚谢谢你。”

　　走了好几步，忽然听到沈熠问：“一个人住？”

　　沈熠突然的问题让零苓一怔。

　　妈妈去世，爸爸嗜赌且把出轨对象娶回了家，零苓无法忍受，匆匆忙转了学，搬到妈妈以前生活过的B市。

　　就算一个人住也没关系，自己还有奶茶。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反正沈熠是那么认为，于是他颇为烦躁的开口：“我说——”

　　零苓不解地看他。

　　“你不会以为李放真的信了我的鬼话，以为你真的安全了吧？”

　　耳钉投射出路灯的光，在沈熠黑色头发下微微闪着。

　　“没钱还你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沈熠说：“以后放学我去接你。”

　　——
　　零苓没有意外的又失眠了，没有意外的又做了噩梦。

　　这次梦中是李放放大了一倍的脸，他狞笑着：“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零苓猛地惊醒，第一感觉是脖颈间绒绒的触感，奶茶抬起一双蓝眼睛，喵喵叫着。

　　“别担心，就是又做噩梦了。”零苓安抚揉了揉奶茶的脑袋，床头的钟，堪堪凌晨五点。

　　在花洒下，滚烫的水冲走被吓出的冷汗，零苓在水汽氤氲的镜子上擦出一道清晰，抬手轻抚着眼下的青色。

　　什么时候才可以好好睡一觉呀？

　　零苓叹了口气，洗漱好后像往常一样大致化了个妆，遮住眼下过于明显的颜色，然后坐到昏昏欲睡的奶茶身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的耳朵一边看书。

　　一翻开书，课本扉页上记着一串数字，零苓一时微怔，想起春寒料峭的街头。

　　“你应该知道了，我叫零苓。”

　　怕沈熠不明白，自己又连着重复了几遍：“零苓，和留给你纸条上的一样，零花钱的零，龟苓膏的苓……”

　　沈熠对面站着，他举着手机，看起来漫不经心，零苓还在耐心等着他输入完，却见沈熠只随意摁了两下就熄了屏幕，然后抬头报出一串数字来。

　　是他的联系方式。

　　零苓一时没回过神来，等沈熠报完时枕在手臂上的课本才写着两个数字，零苓看着可怜兮兮的扉页，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他。

　　沈熠也微低头和零苓对视。

　　她的睫毛很翘，像扇子。

　　眼睛里面很无辜，意思也很明确，希望自己再重复一遍。

　　零苓还以为沈熠不明白时，终于见沈熠开了口，他的声音也像浸了二月的风，一字一句带着凉意。

　　“沈熠。”

　　可能是对零苓刚刚的回应，沈熠在读完号码后也轻飘飘告知他的名字，但也只限于告知而已，没有更多的解释。

　　但零苓记得是怎么写的。

　　沈熠，熠熠生辉的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