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胖珊瑚

12、第 12 章

　　之后厉红再说什么万溪就完全听不见了，脑袋嗡嗡作响，胸腔里有东西被抽走，整个人都空了。

　　此刻支撑她的只有愤怒，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好像不辞而别是匡阳的错。

　　厉红猜到万溪在想什么，害怕这件事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小溪，这已经是九哥给匡阳最轻的惩罚了。”

　　万溪愣住，盯着厉红的眼眶彻底湿润，原来这是惩罚。

　　到底是她害了匡阳。

　　“那怎么办？都怪我，都怪我，怎么才能帮到他？”万溪倒在床上失声痛哭。

　　厉红默默抚慰，“小溪，这怎么能怪你呢？他只是九哥身边的一个棋子，那个位置没了他还会有别人的。”

　　万溪从床上一跃而起，瞪着泪眼大喊，“别人我谁也不要！谁也替代不了他！”

　　这一句狠狠喊出来，万溪和厉红同时愣住了。

　　万溪的脱口而出把她自己都吓到了，厉红更是意外，匡阳什么时候和小溪有她不知道的交集了？或者是交情？

　　“小溪，你是不是喜欢上匡阳了？”厉红的声音很轻很柔，生怕惊扰了青春期女孩刚刚初开的脆弱。

　　“我才没有！他这种痞子谁喜欢？”万溪下意识矢口否认。

　　“那，匡阳留给你的这封信你要看吗？”厉红手上突然多出一个信封。

　　万溪恍然一愣，伸手就去夺，“我要！我要！”

　　厉红心疼的看着万溪颤抖的手，把信塞到她手里，“小溪，看信之前妈妈想告诉你，你虽然还小，但妈妈相信你不会乱来。”

　　万溪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直接把厉红推出房门，马上撕开信封。

　　“别冒险做任何行动，等我回来，听话。”

　　看到纸上如镌刻般有力的笔迹，就像看到了匡阳那张清冷却带着温热气息的脸，明明很疏远很冷，却温暖了她的心。

　　她深抿着苍白的唇，愣怔了好一会儿。

　　她要听话，以为她想等到他回来。

　　——

　　那天之后，万溪确实像变了一个人，至少面对厉红不再是那个一脸敌对的局外人，有时候还能像以前那样自然的喊两声妈妈。

　　某天晚饭，九哥不在家，万溪突兀地问厉红，“妈，匡阳还有多久回来？”

　　厉红放下筷子，认真恳切道：“小溪，后天你就要新学期开学了，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我在问你匡阳的事，你干嘛所问非所答啊？”完全所问非所答，万溪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已经过去二十天了，匡阳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没人提起他，他平日做的事早就有人接手，所有痕迹都被抹平。

　　只有万溪在分分秒秒的数着时间，日日煎熬。

　　厉红没生气，反而心疼：“傻孩子，匡阳不值得你一直把他放在心上，忘了他吧。”

　　万溪幽怨的看着厉红，终于忍不住吼出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负心的祸水吗？！”

　　“万溪！”厉红忍不住厉声呵道。

　　厉红本以为万溪已经走出爸爸去世的阴影，变回了她原本乖巧温顺的本性，看样子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

　　她和女儿之间，再也没办法回到以前了，一引就炸的雷一直都在。

　　“万溪，我告诉你，你爸的死都是他咎由自取，那天……”厉红情绪异常激动，她再也藏不住了。

　　突然，门外传来九哥醉酒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他摇晃着浑身的酒气冲了进来。

　　万溪循声望过去，九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两人对视的瞬间，她被那泛着邪光的眼神吓到不由自主的拉紧了衣领。

　　“万溪，回你的房间！”厉红大声命令。

　　万溪从厉红的声音里听到了危险逼近的警觉和预判，慌忙起身跑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后，万溪神情呆滞的靠墙坐在地上，努力听着门外传来吵嚷声。

　　“妈的！你敢管老子？老子是不是最近给你太多笑脸了？”九哥嘶吼着。

　　“她还小，你不能害了她，我求你，求你……”厉红苦苦哀求。

　　万溪痛苦的捂住耳朵，她不想听到厉红的声音，这种低三下四求男人的声音在她看来恶心至极。

　　而且，万溪冥冥中感觉门外两人的对话很是污秽，好像还和她有关，她好恶心反胃。

　　很快，争吵声减弱，最后彻底听不见，但随之而来的竟然是厉红呜咽的喊声，声音极度隐忍，痛苦中带着绝望。

　　万溪的手紧紧的握着门把手，她好像猜到了走廊的尽头发生了什么，这个晚上和那天匡阳在床上陪他的晚上实在太像了。

　　万溪哪怕再迟钝也猜到了七八成，她木然的走到床边躺下，任凭眼泪划过，心中不停默念：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

　　最终，伴着九哥的一声嘶吼，周遭终于安静，黑漆漆的明窗外星星也亮了。

　　第二天醒来时，依旧是厉红在房间外敲着门，“小溪，该起床了。”

　　万溪过去打开门，第一时间看厉红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果然满是是和上次差不多的紫红色淤痕，可她的神采奕奕又好像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任凭他对你……”万溪故作冷漠的问。

　　厉红挤出笑容，“小溪，妈妈很好，不用你担心。”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好奇。”

　　厉红依旧坚定女儿是在关心她，一脸知足，她把万溪拉进房间，认真道：“小溪，妈妈打算把你送走。”

　　万溪冷不防心底一颤，怒视眼前温柔的女人，“现在觉得我是累赘了？早有如此计划，当初为何把我从福利院接走？”

　　“不，妈妈想送你去国外读书。”

　　厉红眼神里那份坚定让万溪恍惚，她好久没听到这几个字了。

　　万溪记得，爸爸还在的时候就计划过把她送到国外读书，如果不是家破人亡，这个计划应该早就实现了。

　　如今这件事再次被提起，万溪第一反应就是抗拒，如果她离开了，杀父之仇什么时候才能报？如果匡阳回来了呢？

　　“出国一年几十万，你没有钱，你找的男人也不可能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别费心思了。”万溪也同样斩钉截铁。

　　“钱的事你放心，妈妈有办法。”厉红牵起了万溪的手，哪怕很快就被甩开，却还是很开心的笑了。

　　万溪有些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只当作是这个女人在胡言乱语。

　　那天，厉红带着万溪去城里的大商场买了新学期的文具和新衣服，没想到居然偶遇了邢晓飞。

　　“万溪，这个寒假又长个子了，又漂亮了不少啊！”邢晓飞肆无忌惮的把目光落在万溪身上。

　　厉红的表情由晴转阴，碍于万溪还要在他的班级里上学，公众之下不得不硬撑着和颜悦色。

　　“多谢邢老师夸奖，我们家小溪这个寒假也没什么变化。”

　　邢晓飞嘴角一撇，神色莫名古怪，声音也低下来，“也是，女孩子来了月经后，身体变化也不会太明显了。”

　　万溪刚才见到邢晓飞的时候就想躲来着，现在听到这句话更是恶心的想吐，“妈，咱们走吧，我恶心。”

　　厉红紧紧的咬着牙关，如果不是万溪抢了话，她恐怕要控制不住自己爆粗口了。

　　“邢老师，万溪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邢晓飞盯着厉红和万溪离开的背影出神，少女婀娜鲜嫩的影子晃的他根本移不开眼睛，直到他老婆从后面的母婴店走出来狠狠掐了他一下。

　　“邢晓飞，你看什么呢？我手里拎着东西你看不见啊？瞎了一样！”

　　邢晓飞马上拎起购物袋憨笑，“没什么，碰巧遇见了学生和家长，聊了两句。”

　　“我爸说了，今年你只要好好表现，年底提仅教育局没什么问题，他那边关系早就打过招呼了，你可别让他白忙活一场。”邢晓飞老婆发号施令般提醒。

　　“太好了，改天我要好好谢谢爸！”邢晓飞激动的握紧了拳头，他蛰伏已久，终于要守得云开了。

　　——
　　转眼间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春天也悄无声息的走过了一半。

　　万溪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一点波澜，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了，她的复仇计划也被暂时搁置，每天都在试卷中消耗着时间。

　　不过，平静的生活还是在某个刮着风的午后被打破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从学校食堂吃完午饭，万溪在回教室的路上和邢晓飞撞了个满怀。

　　刺鼻的酒味让万溪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快速道歉，“对不起邢老师。“

　　邢晓飞定神看了万溪两眼，“万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有什么事吗邢老师？”万溪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有，而且是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