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前的情书》赵叁叁

2、月亮在偷看

　　半夜醒来，床上只有赵叁叁一个人。她裹着被子，鼻翼间是熟悉又甜腻的茉莉花香味儿。
　　闭着眼打了个滚，从床头到床尾，直接做起身子，被子顺着身体往下滑。
　　月亮在窗户外面偷看她的背影，清冷的光，从脖颈到尾椎，一路的白，一路的冷。赵叁叁像是预感到，回过头来看了眼，瘦弱伶仃的身影，躲藏在尘世肮脏不堪的虚幻内，那虚影，叫稍纵即逝的爱。
　　宋屹东要结婚了，她也该死了。
　　活到现在，她觉得没趣儿。
　　这两天被岁离拉着喝中药，她照例是喝一半倒一半，她倒的躲躲藏藏，实际上岁离知道，她也明白。
　　这人病了，最先病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这几天要回天津，那你东西收拾好了吗？”岁离手里拿着把剪子，从阳台捧了盆花进屋。随便看了赵叁叁一眼，她穿了条黑色的丝绸睡裙，也不忌讳谁看到，直接躺在沙发上，一条手臂遮着眼睛，“嗯，钱都带上了。”
　　岁离急了，“谁问你钱了！”
　　“钱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也就活着的时候才重要，等她死了，难道要把这些钱都换成冥币吗？也成，活着没做富婆，死了也能体验一把家财万贯，让十八层地狱的人看到她指着脊梁骨说，就这个鬼啊，可太有钱了！
　　想想，有点期待死后的世界。
　　两天后的机票，回天津，照样是没人接机，打了个车去市里的酒店。
　　天津丽思卡尔顿的房间在五大道，比较偏民国的风格，多得是人在这里拍结婚照。
　　赵叁叁拎着包从摄影师身边走过，眼神冷的都能结冰。
　　办理入住后，出门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她那么想见的。毕竟人能活着，还是好好活着的好，谁愿意没死呢，就要料理身后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死了，身后事儿就该让别人去忙。
　　岁离却说，“除了你的保险金，和遗产，其他的我都不想看见。”或许是知道赵叁叁真的活不了了，岁离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吸了口气将残存的哭腔忍回去，“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拉走，我不想知道你的心脏会放在别人的身体里跳动，我不想让你的眼角膜在别人的眼眶里，代替你看世界，叁叁，我不想你死。”
　　“可我……”赵叁叁吐了口气，整个人都砸在酒店的大床上，双手张开，盯着天花板，“可我活不下去了啊。”
　　赵叁叁的游戏名叫月亮出来了。
　　打游戏输得惨，人生也输得惨。游戏里总是死，死了还能复活，现实里也要死，她不想复活了。
　　想见宋屹东。
　　回来之前就想起这个人了。前任还真是毒瘤一颗，说你忘了吧，偶尔诈尸，说你一直惦记着，喝醉了酒都不喊他的名字。
　　下飞机已经是五点多，到酒店天色就暗了。五大道这边的酒吧不少，赵叁叁不吃饭，直接去喝酒。
　　“想见就见，我也没拦着你，不过这个人……他早就不是你的了，见了有用吗？”岁离抢过赵叁叁的酒杯，五光十色的灯，隔着玻璃酒杯，斑驳在眼底。
　　赵叁叁没忍住，笑了，又没忍住，掉了两颗金豆。
　　“我都要死了，也没说真的不喜欢他，啧，这就是我的命。”她从来觉得命不好，从出生开始，到死，也没好起来。她把酒撒在岁离的虎口，身子一晃，斜靠在沙发上，伸手撑着额头。
　　隔壁桌的一个男孩儿，撞了撞同伴的肩膀，下巴朝着赵叁叁点了点。
　　她摘了护腕，将过往都袒露，也没遮挡她的粗暴和无奈。白慕涵进来就看到赵叁叁在对陌生人笑，一如在民宿遇到他的时候，招牌无可挑剔的笑，一点感情都没有。
　　白慕涵到大理的第四天，照常拎着早点等她睡醒，结果就空屋子一间，这俩人拎着行李回天津。
　　准确来说，赵叁叁不得不在死前偷偷摸摸回天津办事儿，岁离担心，寸步不离的跟着。
　　“我最近不想跟你睡觉，你离我远点。”赵叁叁推开白慕涵，觉得他有点烦，这人怎么就一直跟着自己，跑到大理就算了还来了天津。
　　街道上是风，是灯牌的光。
　　她踉跄着走了云两步，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俩人，仰起头看着天空的月亮，被藏在云后面，也用黑夜当遮羞布，堵住夜晚发生的一切。
　　“你看。”她突然停了，抬手指着月亮的一角。
　　白慕涵觉得这人喝醉了真好玩儿，跟小孩儿一样，走过来扶着她，又被推开。赵叁叁依旧指着月亮，又指了指地上自己的影子，“连月亮都知道偷看我，可我做什么，他都不再爱我。”
　　算了。
　　她一个回身，直接撞进白慕涵的怀里，被风衣盖着，白慕涵低了头，声音温柔又动听，“现在它没法偷看你了，因为你有我的拥抱，它躲起来了。在我怀里，我可以爱你。”
　　岁离在二人身后，下意识抬头。
　　叁叁你瞧，月亮偷看你的灵魂，喊云来帮你遮挡黑暗，又安排他的拥抱代替。
　　代替什么呢？
　　大概，是你始终没能送给任何人的爱情。月亮说爱你，你说它不知羞。黑夜说爱你，你说爱它太难，见不到太阳会枯萎。有人来说爱你，你就醉了，踉跄着扑进他的温柔里。
　　没有爱也可以活下去，但你，不想活，只想要爱。
　　*
　　天津的火锅在岁离的眼里，都太小儿科了，两年时间里，陪赵叁叁回来无数趟，也吃过了不少家所谓的‘重庆火锅’，最后就俩字，“就这？”
　　赵叁叁捂着既想吃又蠢蠢欲动疼的胃，咬着牙说，“你这是看不起我。”
　　岁离笑了，“就这也不配让我看得起啊！”
　　赵叁叁，“走，今儿说什么也得吃特辣的！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大不了就死在小料台上！你给我走！我现在就要吃！”
　　岁离，“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咱们喝粥吧，海鲜粥挺好的！你看，红蜡烛！”
　　赵叁叁，“放屁！必不可能！今儿在小料台前，只能有一个人站着！不是我死就是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