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明月坞

1、送药

　　临安一中

　　高三文科楼的电铃设备有些老了，每次到点时，颤哑的下课铃从里面发出来，像是下一秒声音就能将电铃震掉。地理卷子已经讲到了的最后一道题，讲台的老师干脆假装没听见，拿着粉笔在黑板留下龙飞凤舞的白色字体。

　　课间休息只有五分钟，林予看着分针已经走过两格，不禁有些着急。

　　待上面终于慢悠悠地发话：“下课了，同学们休息一下！”

　　教室的同学欢呼一声，皆朝着厕所的方向涌去，林予这时扯出抽屉里的药往外面走去，刚踏出两步，突然想起莫元崢应该没带水。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桌面的保温杯，犹豫了两秒，又一并带上。

　　每栋教学楼一楼都会装有学生的饮水设备，等他在楼下将保温杯洗完又用开水烫了一遍后，上课铃声已经打响了。

　　林予将温水和热水往瓶子里各装一半，朝对面的教学楼跑去。高二的课程时间不如高三赶，哪怕已经上课了，走廊的栏杆处还倚靠着三三两两的男生在闲聊。

　　他们看着从楼梯转角跑上来的林予，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哟，元崢的好哥哥又来了。”

　　“这次又给我们元崢带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刘盛你这话被崢哥听见又得挨上一顿揍！”

　　“我也是服了他，不知道崢哥不喜欢男人吗？天天贴上来恶不恶心！”

　　林予脚步一顿，忽视耳旁恶劣的玩笑话，从教室的后门进去。

　　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就算趴着靠窗的桌子上，凭莫文崢的身形和穿着也能让人一眼扫过去注意到。

　　林予走到他的位置旁边，看着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半熟睡的眉眼，将保温杯和药轻轻放在桌角。

　　瓶底与桌面相碰终究落下了声音，传到趴在上面的人耳边声音更是会放大。

　　原本闭着眼的人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后，墨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厌恶，不耐烦地盯着他。

　　林予被盯的有些无措，在莫元崢面前，他从来都是没有底气的一方

　　“你生病了，这是药，记得吃。”

　　眼前的人没回他，林予也知道自己碍眼，只好道：“我先回去了。”

　　等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内，垃圾桶就发出一声物体砸下的闷响。

　　直到回到原本的教学楼，林予才松了一口气，步伐也从方才生怕被人赶似的慢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教室，课早已经开始了。科任老师看见林予迟到，倒也没责怪他，只是催他赶紧回座位。

　　在临安一中的学生眼里，林予是个爱追在莫元崢后面没出息的跟屁虫。但是在老师眼里，林予是他们的钟爱的好学生，他长得好，分科后成绩又稳住文科第一名，也从来不像这所学校里的富家子弟爱惹事。

　　周一的一整天都是在做卷子，听讲试题中度过。

　　保温杯带给了莫文崢，林予没有多余的杯子，忍了一天的口渴，傍晚下课才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

　　水是330毫升的小瓶，很快就被喝完了。

　　班级的垃圾都会倒在每栋教学楼下的大型垃圾桶，他捏着空的瓶子来到垃圾桶边，矿泉水瓶扔进去时砸到一个东西。他无心瞄了一眼，看见了一个躺在里面的保温瓶。

　　熟悉的白色瓶身沾上不少污渍……

　　十月的天气已经慢慢开始转凉，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吹到林予的脚边。

　　林予垂下了眼帘，只觉得这里的臭味熏的他有点不舒服，踩着发黄的枯叶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校门口的两边都是商铺和奶茶店，过马路到对面直走一百米是公交站台。

　　林予在公交站台等车时，旁边的一群女生正在聊天。因为声音没有收敛，所以聊天内容不可避免地传到林予的耳朵里。

　　“你们知道莫文崢吗？我下午去给我哥送东西，路过他们班看到他，天呀，真的好帅！”

　　“高二（1）班的哪个对吧！害，我初中也和他同一个中学，他早就帅的人尽皆知好吗，人家家里还超级有钱……”

　　“有没有他初中的照片，快让我看看……”

　　“当然有，对了，你们还不知道一件事，喜欢他的可不只有女生，听说高三……”

　　林予将脚步挪远了一些，将口袋的耳机带上。抬起头时恰好看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接过一个女生手里的饮料。

　　他有些无聊地别过眼，从书包掏出一本语法词典，翻到折角的一页开始背。

　　从临安一中到静安苑大概要30分钟的时间，进门的时候看到莫荣生已经坐在餐桌上等着了。

　　看到林予进来时，莫荣生放下手中的报纸，打了声招呼。

　　“小予回来了，过来吃饭！”

　　“嗯，莫叔叔回来了。”

　　林予放下书包去洗了个手，才坐到餐桌前。

　　莫荣生看着坐在一旁乖巧的林予，问了些他学习上的问题。想了想又道：“小予，你想不想去国外读书？”

　　“我知道你的英语不错，到国外生活，交流也不会有问题。”

　　林予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莫荣生的用意。“莫叔叔，为什么这么问？”

　　莫荣生叹了口气：“小予，说实话，文崢我是一定要送出国外的。”

　　“这些年，你对文崢就像一个懂事的哥哥，有你陪他在那里，我也放心点。”

　　林予听到莫荣生的打算，手指下意识反弹了一下。

　　“莫叔叔，我想留在国内。”

　　莫荣生对林予的拒绝有些诧异，不过他只是试探一下林予的态度，并不打算强行改变林予的意愿。

　　他整天在外忙公司的事，回家的次数不多，这次过后再见少不得是一个月过后。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等了半小时，阿姨将饭菜拿去热了一遍，却依旧没等到莫文崢。莫荣生的脸色已然不太好，他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你好，谁？”低哑的男声后是喧杂的音乐

　　林予看到莫荣生的额角抽了一下。“还不回来吃饭，你身为一个高中生天天去哪些不三不四的…”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传来了被挂断的嘟嘟嘟声！

　　莫荣生将手机拍在桌子上，想到这里还有林予在，又只能将脾气收敛起来。

　　“先吃吧，不用管这臭小子。”

　　林予‘嗯’了一声，他的饭量一向不大，等莫荣生吃得差不多了才将碗里的最后几口饭塞完。

　　临安一中的外宿生可以不上晚修，但并不代表课堂任务会少。林予做完模拟卷又将错题修正完后已经是十二点半。

　　靠着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他找到风筒将半干的头发吹了一遍后，暖风将自己吹的昏昏欲睡，林予吹完拿起杯子，打算想下楼接点水喝再睡。

　　凌晨的客厅安静得很。

　　当灯刚被按亮，门锁就传来被扭动的细碎声，不一会门‘咔’一声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