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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怕?不怕? 一只没有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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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我懂了,小女孩的心思很好猜的。”泽朝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不想不想……”晓鲤摇头晃脑,在浅水池里身体施展不开,像是在原地打滚。
“况且,你怎么知道猜的是对不是错的?”
“那还不容易猜,一定是看上了他的美貌了。”泽朝笃定道。
“胡说八道。”晓鲤说这话底气不足,但依旧嘴硬。
泽朝望着那边的人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过,那个人除了外貌,可不简单啊。”
他的美貌也很不简单的!晓鲤不能吐露真言,刚刚她可是“否认”了这个怪大叔的话,此时不能出声反驳。
周围安静了很久,只能听到池水流动,水珠滴落的细微声音。很久以后,晓鲤好奇地从叶缝中看过去,泽朝的神色变得相当失落。
“我几乎走遍仙宫,”泽朝闷闷地说,“没有人愿意迎战。”
“这已经不是‘懒’一个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他们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永生对于他们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还拥有着的了。”泽朝很失望地说。
他跟一条鱼都在说些什么,鱼又不懂。可能他只是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在略有闲暇的晚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卸下了身上无形的重担。
仙界本应该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这么说也不对。
仙界可以变成任何仙人希望变成的样子。如果有人喜欢白天,它就会持续天亮很久;如果有人依恋黑夜,它就会持续永夜。
然而更多的人只习惯于黑白各半的日子,就像他们必须要求四季轮换一样。这样会使得仙界更像人间了。
而他们似乎也并不希望仙界和人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他们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囿于成规,他们心甘情愿。
仙人们都是这样的。
泽朝找不到能听他说话的人了,这条鲤鱼似乎是好的倾听者。
他只是想要把自己心中的块垒一吐为快,也不期望这条鲤鱼能听懂什么,或是给他一些建议。
他闷闷不乐地说道:“面对这样一帮人,我为什么要成日里忙上忙下累死累活,根本没有救他们的必要。”
“既然这么累,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呢?”晓鲤作为一位称职的听众,应当给予这个人一点反馈,否则聊天很难进行下去的。这是她从之前和荷花姐姐们的聊天摸索出的道理。
她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当了仙人,就应该好好享受才是。”
“你这条鱼真懒!”泽朝好像很失望。
晓鲤不服气,发出咕噜噜的气泡音。
“没有追求就是懒!”泽朝补充说道。
“可是我修行的动力就是享受。”晓鲤说,“难道修仙的终极目标不就是永生享乐吗?”
晓鲤还是一条锦鲤的时候,从无意识变得有意识,从一条凡鱼变成一条在修行的鱼,在有限的寿命里触摸到了永生的“道”。
从前她把话说得很满,之所以要修行,是为了追求“大道”。
她还坚持认为,天道之所以会放她一马,一定是因为看在她修行目的单纯且上进的份上,最后一道雷劫劈歪在石头上,否则她早被劈得外焦里嫩,一命呜呼了。
“可现在、现在,他们如此,如此没有追求,可是会……‘仙逝’的。”泽朝的这句话说得结结巴巴,全然没有平时舌戰莲花般的流利。
他才发现那个字其实十分冒犯,于是换用了另一个看似恰当的词语。
“人和人追求不一样。”
晓鲤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好像所有人的追求超乎寻常的相似。
那就是享受。
就像泽朝现在一样,明明仙人身上是不会染尘更不会流汗的,可还是来了玉液池这儿泡脚。
“不,不是的。”泽朝觉得思绪是一团乱麻,沉思起来。
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凰诺叫道:“哟,泽朝大叔,在在这泡脚舒服呢,叫我好找。”
“殿下。”泽朝扭过头,行礼。
“父皇要见你。”凰诺说。
一听这话,泽朝神色大变,“啪”的一下站了起来,很快啊。然后穿袜套靴,在地上没站稳,摇晃几下才稳住,随后一溜烟就消失了。
大叔一走,凰诺又叫着晓鲤:“小鲤鱼,禾洛姐托我给你带一件东西。”凰诺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
“啊这,我戴不了。”
“东西我已经带到了,你看着办吧。”他话一落地,摇身不见了人影。
项链孤零零地躺在岸上,在反射着斑驳光影。晓鲤思索了片刻,跳上岸用嘴拖着项链进了水里。
她艰难地带着它游进水底下的几块大石头垒成的秘密小石洞里头,这是她用来储物的地方。
也不知道禾洛为什么要送她一条项链,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一直只是一条“鲤鱼”。
一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寸步不离玉液池的红色鲤鱼。她像长在了水里一样。
玉液池是我家,原先晓鲤这么觉得。
家给她的感觉就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起初她很快乐。
但现在那种快乐渐渐被磨灭了干净,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感受了。
可她的快乐老家……并不是玉液池。
她很久没有陷入回忆当中了,那些快乐依然残留着些许影子。
因为经过了几千年,回忆中的那些本应刻骨铭心的场面从有些模糊到只剩下零星的片段,到最后只留下一个有具体轮廓的人形或是物体。
晓鲤没有拼命挽留那些流逝的记忆,而是顺其自然。
自从她飞升仙界以后,再没有对任何事物产生过非得不可的念头。可能这就是泽朝所说的“追求”。
凰诺要追求禾洛。
泽朝大叔追求让别人拥有追求。
那她自己呢?
荷花姐姐曾经嘲笑晓鲤,天天待在池里头,没有追求,像条闲鱼似的。晓鲤当即反驳说她们也都是在玉液池一动不动。这么说来,大家都没有追求。
晓鲤一思想起这么抽象的问题,就犯困。当烦恼有产生的苗头,她就睡觉,把烦恼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她的方法不管用了。这个问题始终像一只虫子黏在她的脑子里,没法忽视。
追求追求,这个复杂的词语几乎搞晕了她。
晓鲤决定去问问别人。
别人正是那个在池的另一头闭目养神的人。
晓鲤游到他的腿边,拼命晃荡着吸引他的注意力。
什霄感觉到水的波动,终于睁开眼。
他被月光下斑驳的黑影子吸引了,双手捧起了这尾红色小鲤鱼。
她的鳞片反射着粒粒金光,红黄相间,耀发光泽。
晓鲤和他黑漆漆的眼珠对视,一下子又不好意思了,扭动着身体让他放自己下水去。
在水里,她看到这人还是盯着自己不放,总觉得怪不自在的。可附近只有水,无处可藏。
什霄突然问她:“你怕吗?”
晓鲤一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一定是以为她也有了那个奇怪的念头。
可她在很多次跟他聊天时都提起了“总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
“我说过了!说过很多遍!”她鼓起腮帮子,很生气地说。
“哦……”不知道什霄想起了没有,还是他只是习惯性地想给她一个答复。
“不许说哦。”晓鲤非常不喜欢听到这个人回答“哦”。这是个十分消极的回答,是不会聊天的表现。
晓鲤已经和他聊过无数次的天,怎么这个人对此依然一窍不通。难不成是傻子么?
“……知道了。”
晓鲤觉得他还是不知道。
她经常被凰诺吐槽说她真不愧是一条鱼,只有瞬时的记忆。她无话反驳,只能瞪着他一眼,要跳过这个话题。
没想到有人忘性比她还大。真应该要凰诺来看看。
什霄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没经询问,又把水里的小鲤鱼捧在了手心,放在眼前。
夜风一吹,晓鲤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热,但又告诉自己是因为身上的水是热的。
她没好意思和这双好看的眼睛对视,视线往下瞄,自顾自说着:“哎,你是不是……也有……那样的念头?”
“有……和没有,又能怎样。”什霄对每件事情似乎都没有什么看法。也许追求对于他而言,也是虚无缥缈的词。
晓鲤被吓得不轻,有些埋怨他说话大喘气。可下一刻她的这点埋怨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是她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什霄把她放在自己的面前,而从她这个位置向下看去,她能看到松松垮垮耷拉着的衣服领口里面,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和块状肌肉的阴影。
晓鲤居然激动得发抖了。感觉身体更热了。
什霄以为是冷到了她,又把她放回了池中。
晓鲤做贼心虚,生怕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只好对劲地开启新的对话。
“那你就不怕……那样了吗?就是‘仙逝’了。”她怕这人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晓鲤还是不敢抬头看这人的脸,因为这会使她克制不住对刚刚那一快乐场面的回想。
晓鲤早就发觉到了,什霄对外界的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漠不关心。
什霄忽然开口说:“那项链……”
晓鲤疑惑了,这人不是对外界毫无兴趣吗?怎么知道她刚刚收到了送来的项链?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纠结了一会儿,游到秘密基地叼着项链过来了。
什霄把它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片刻,看小鲤鱼一副殷切的样子觉得好笑,还给她。然后他
说了一句让晓鲤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这项链算是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