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杪》Lceun

1、第一章

　　林杪大学刚毕业就被家里托着微薄的关系塞进了一家公司当会计，至今已经工作一年多了。公司属于制糖行业，是国有集团的三级企业，集团拥有多个下属公司且分别有不同的主营业务，大体有牛奶饮品公司，农产品公司，建筑材料制造公司，财务公司，律师事务所，旅游观光企业等。其中财务公司是主管各个下属单位的资金管理，以防出现不正当交易，有效控制集团资金风险。
　　林杪今晚跟着自家领导刘副总和同事周似锦一起参加晚宴，这次晚宴的筹办方正是财务公司，财务公司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通知各个下属企业的财务人员将要进行集中培训，意在让大家熟悉即将上线的新的财务软件。晚宴算是庆祝这次培训完美结束的仪式，因事关整个集团的财务风险，上级领导十分重视，大多都将出席这次晚宴。
　　林杪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但却很清楚这是打着庆祝旗号的交际。虽然在座公司属于同一个集团，但是在同级别的公司中如果是贡献最高的，自然就是最硬气的。各个公司代表都明白，自家公司要想脱颖而出是少不了企业间的合作和集团领导助力的，因此，跟在座的各种领导相互搞好关系是他们今晚的必要程序。
　　要不是上线的财务软件主要是由各公司的财务人员运用，同时财务部门的老人嘴上说着要给新人机会，事实是为了减少新的工作，像林杪这种初出毛庐的小喽啰根本就不会被通知来参加这次培训，也就没有机会见识晚宴这场面。所以小喽啰在这种场面就像是影视剧中穿戴整齐的群众演员，不用说话，只管拿着酒杯在各个说话的主角中来回穿梭，不但主角没有看到他们的脸，连摄影机也没有看清他们的脸。
　　当自家领导进入商业化模式并用眼神提醒林杪和林杪的同事周似锦“可以滚了”之后，林杪和周似锦就自觉地找了个餐桌，端了一些食物过来，吃饱后展现出当代年轻人的习惯作风——相顾无言地低头刷微博。林杪和周似锦是同期进来的，但周似锦是通过正规考试，几经波折才成功得到了这份谋生的工作。最初，周似锦得知有人不废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自己废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工作感到愤然，打心里瞧不起这种不靠自己实力的纨绔子弟。
　　但她很快就跟这名子弟玩到了一起，林杪在她刚工作一个月内帮她找出了不少账务错误，让她免了不少麻烦，加之她发现，林杪的大学并不是一所普通大学，在这一家三级企业算是屈尊了。至此，周似锦对林杪的印象改变了不少。后来，林杪在办公室不仅修得了打印机，改得了报表，让整个部门都认为他是个宝，同时周似锦听说，林杪来这里工作也是因为身体原因。周似锦脑补了一个本应走向神坛却因病坠入地狱的桥段，从讨厌变成可怜，逐渐消灭了自己对林杪的隔阂。之后周似锦就跟林杪整天噼里啪啦地无话不说，时间长了，相处的环境，经历的事件一致，也就没了新鲜话题。两人之间形成了固有默契：没话说就别说，有新鲜的再逼逼。
　　一些思想的影响下，一男一女整天混在一起，而且年龄相仿，通常是会被调侃撮合的。林杪和周似锦作为现实凡人，自然是逃不过被其他凡人造谣行径。但是他们能感受到相互之间的不感兴趣，相处起来还是异常地愉快。
　　“我们试一试都不行吗？你会发现我真的很好的！”在林杪和周似锦已经沉浸在各自网上冲浪的世界，可以说刚到冲出海没多久，就被这声音的浪打回了现实的岸上。两人同时抬头，朝着声音的起源地望去，其实离林杪这边也不远，就是几张桌子的距离，一名女生背对着林杪的方向，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站在她对面的一名帅气的男生。
　　“哟，情感问题敢在这种场合公开呀。”林杪小声调侃道。
　　周似锦一眼就认出了被拉扯着的男生，马上跟林杪普及知识：“那个男的是位大佬。”
　　“哦？怎么说，你居然认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林杪很感兴趣地问道，在这无聊的晚上，即使是餐具掉到地上再捡起来，他都会觉得有趣。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你看他年纪轻轻，已经是注册会计师了，是楼下的事务所的合伙人，而楼下的事务所刚跟我们集团达成合作，所以他们会负责我们公司的财务审计，你说是不是大佬？”周似锦略带崇拜地说道。
　　“啧，醒醒，你的眼睛发出的光都要亮过电灯泡了。”林杪揶揄道。
　　“不过听说这男人情商很低，不会跟人打交道。”周似锦有些惋惜，“长这么好看本来应该很受女生欢迎，但通常他都不理人，偶尔开开金口也只有得罪人的份。”
　　“那他平时工作都不说话？”林杪觉得神奇，初高中时期，年轻的悸动结合青春期的叛逆，他谈过几次恋爱。他的几位小女朋友基本上都喜欢看一下霸总的小说，通常的人设是，高冷冰山却又是企业CEO，对待整个企业的员工都是独裁专横而且不爱说话。但凡是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的社畜都知道，这种人设在现实中基本不存在——现实领导哪个不是嘴皮子丝滑得像太空滑步？
　　林杪步入职场后，面对人前人后的领导面孔，偶尔想起这些设定就嗤之以鼻。可能是由于此时太过无聊，他决定先不否认这种人设，而是基于这种人设进行深入探讨。
　　“据说不怎么说话，但工作质量很高，他原来的事务所在面试的时候因为他的性格本来不想要他的，综合了一下他的学历和导师的力荐，决定先试用。后来他业务能力太强，就将他举荐给了现在这家，这个老板也惜才，看到他接手业务不仅速度快，而且完成度高，就和他成了合伙人。这高材生不仅理论强，实践也不虚。”周似锦道。
　　“嗯，是挺厉害的”林杪点点头，继而朝周似锦挑了下眉，道：“不过你了解得挺透彻啊，怎么，我们周美人有想法？要不要哥哥助力一下？”
　　“我的肤浅哥哥，你每次挑眉的动作像眼角抽筋，答应我，没事别搞这些。”周似锦咬牙切齿地说，“他是我们未来的审计大佬，你要是想流落街头你也可以不了解的哈。”
　　在林杪和周似锦斗嘴的时间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生低头靠近那名女生，嘴巴微动似乎跟女生在说什么，然后转身想离开，衣服却仍被女生牢牢抓着。
　　男生叹了口气，立在原地，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林杪观察着局面，集团的顶级大佬已经到烟雾缭绕的包间去了，在场的人基本是一些二三级企业的领导，虽然围观着但都是表现出欲帮又止的姿态，自家领导刘副总也在围观队伍中，“看来这两位都轻易得罪不起啊”林杪正思忖着，就看到刘副总给他使眼色，让他过去帮忙，林杪呼了口气，跟周似锦说“领导有令，我到前线帮你收集情报”，抬脚走了过去，周似锦白了他一眼，也跟了过去。
　　林杪刚靠近，就有一位平头青年带着几名同类走到了女生旁边，平头青年有点大舌头地开口劝道：“小和，都这么多次了，他都拒绝了，这世界这么多好看的男的，不差他这一个啊。”
　　林杪缓缓移步到最佳站位，终于看清了两位僵持中的主角的脸，男生身材挺拔，穿着名贵的西服，带着金丝边框眼镜，单眼皮，高鼻梁，从侧面看呈现出清晰的下颌线，给人一种清冷的帅气感；女生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将烫了羊毛卷的头发扎了一个半丸子，齐刘海搭上精致的五官俨然像一个洋娃娃。
　　“单看外貌还挺登对”林杪想。
　　女生红着眼向平头青年摇摇头，目光执拗地看向男生。
　　平头青年望向一动不动的男生，突然上前抓住男生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就是张脸吗！”随即挥拳向男生的脸上发难。

　　围观的人虽然来不及阻止，但眼睛已经吓得闭上了，再睁眼时，发现拳头没有落到帅气男生的脸上，男生用手抓住了平头青年的手腕，成功阻止了颜值下降的危险。接下来的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平头青年一看没有击中目标，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扑向男生，还指挥几名同类一起干架，围观人群变拉架人群，不少人怕被误伤悄悄地退了出去。林杪在观众席前排，要偷溜已经来不及了，像地铁到站要下车，去被上来的人流硬夹着回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加入了拉架的队伍。
　　就在林杪感到筋疲力尽，已经开始感叹“没想到我是以这种方式死的”的时候，林杪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喊：“警察来了！”、“许豪！”、“林杪！”，然后感觉到四周的紧密且激烈环境开始缓慢放松，赶来的警察将参与打架的人一一拉起并拷上了手铐。林杪看到被拉起来的居然还有几个保安，将他刚刚腹诽的“这个破酒店就没有个保安吗？”的疑惑给解答了，保安是有，但自身难保。
　　“咔”地一声，林杪毫无防备地被拷上了手铐，当他正在自我消化自己被拷了，但自己是劝架的一方，配合警察叔叔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时，周似锦神色紧张地跑过来，手上拿着白晃晃的一团东西，直接往他脸上捂了过去，然后劈头盖脸地骂道：“你鼻血都流成河了！拉架拉出这水平，太给你爹丢脸了！”
　　周似锦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刚好能听到，众人纷纷看向了林杪，林杪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在往下滴着什么，用手一抹就看到一片鲜红，低头一看，自己白色的衬衫差不多能当红嫁衣了，来自四周的目光似乎都肃然起敬，难怪自己直接被拷上了，这架势很难不认为他是始作俑者，而且是个不要命的始作俑者。

　　“林杪，对吧，咱以后劝架要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啊，及时打110也是帮忙了。”城江区分局东阳派出所的等候区，一名看着年纪不大的民警正在苦口婆心地对林杪进行教育，“你看你受伤这么严重，也没有阻止到整个局面，就像不久前，两个不会游泳的青年跳下河去救一名溺水女孩，不仅自己命没了，女孩也没救上来......”。
　　“钟警官”，周似锦实在是有点忍受不了这没完没了的单方面谈话，“我们一定谨遵教诲，以后做一位懂得保护自己和保护他人的好公民”。
　　年轻的民警钟齐湖看到自己的教育得到了响应，发自肺腑感到放心，说道：“哎，那就好，关于你们的调查都结束了，林杪是劝架人，劝架过程中没有出手伤到人，法医鉴定是轻微伤，你方同意和解，后续治疗费由打架方许豪赔偿，到时会有人联系你的，休息一下就走吧，我还要去跟进当事人的情况。”说着就站起来，朝林杪和周似锦摆了摆手走了。
　　现在已经是半夜一点半了，林杪平时有吃宵夜的习惯，这个点已经饿得胃疼，从做完伤情鉴定到派出所，预计处理完自己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林杪让周似锦帮忙点个外卖送到派出所，结果自己都被放了外卖还没来。秉承着不要麻烦外卖小哥和不要浪费粮食的原则，两人决定留在派出所等一下外卖。
　　林杪的出血量看着吓人，但说到底其实就是流鼻血，简单地处理后就已经止血了，但脸上不同程度的淤青让他看起来很狼狈，周似锦看了林杪一会，恨恨地说道：“这群人打架怎么这么狠，还专挑脸打！”
　　林杪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道：“那几个平头喝了酒，靠近全是酒味，这跟正常状态比不了，而且，也不仅是打了脸，”，林杪捂了捂腹部，面露苦色，“说是轻微伤，我感觉我被打成了半身不遂”。
　　林杪痛苦地搓了下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不过倒是有幸知道了未来审计大佬的八卦，古有知皇帝心的臣子被斩，今将有知人秘密者被砍，小锦子，未被灭口就趁早逃亡吧。”
　　周似锦白了他一眼，颇为遗憾那群人没把他打哑。
　　“那个女孩楚楚可怜，看情况应该已经倒追了很多次，”，林杪遗憾道，“道上有云，落花有情水无意，视美女而不见有问题，不是渣男便是基，对了，这位大佬叫什么，我以后尽量避避他。”
　　“苏云汎”。一道男声伴随着他的身影一起，声音瞬间传入二人耳中，身影逐渐走远。
　　林杪：“！！!”
　　“对，他叫苏云汎。”周似锦指着离去的男人背影说。
　　“。。。你不是说他不搭理人的？！”
　　“你哪里是人啊，小林。”周似锦幸灾乐祸道。
　　“我猜他没听到我刚刚说什么，只听到了我问他名字。”林杪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就猜着吧。”周似锦站起来，作势要离开。
　　“你去哪？”林杪问道。
　　“珍爱生命，趁早跑路，我只是碰巧坐在你旁边，咱俩不认识，再会。”
　　林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