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爱》应时 明近

2、月傍九霄多 若向乾坤识

　　瞻碧汉，露华清。
　　寥寥千载，此事本分明。
　　若向乾坤识易，便信行藏无间，处处总圆成。
　　记取渊冰语，莫错定盘星。
　　。。。。。。。。。。。。。。。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一局未果。
　　他手中夹着的白子，温润如玉，映照着月光，反射着迷离醉人的光泽。
　　汝嫣却未看这执子之人，而是万分专著地盯着这盘棋，十日了，方才过半。
　　他们何曾不知，这局棋看来虽空，但是对方却已经将这区区一盘子筹划了多少遍，而每落一子，都是一个变数，不但改了对方的局，自己心中的局，也不得不重划。
　　他持子至少半日了，却迟迟未落，几次欲出，却因看到她眼里的精光，另做打算。
　　他如此，她亦如是，所以这半局棋才耗费了十日之期。
　　他修长的手指间，白子已出，她狭长的凤目一眯，却未见它落于棋盘。
　　那颗质地如玉的白子，清脆地一声响，跌落在了棋盒里，似玉石轻叩，在这静谧的夜里，徒然一响，像在平静的一汪秋水中投入一枚石子。
　　棋子应是入局，哪有回盒之理？
　　她抬眸，勾起嘴角：“这是何意？”
　　玉歙却起了身，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边的那轮圆月，才缓缓开口，似乎是自言自语，似乎又是对汝嫣说的：“今夜。。。就十五了。”
　　汝嫣淡淡地瞟了一眼那月，青霜如雪，一层朦胧的月华洒下，笼罩川山之顶，月下的青松长木，皆凭添几分清冷之意。
　　二人不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玉歙凝眉，望着远方。白衣素颜，眉宇俊雅，飘逸如风。
　　汝嫣也站了起来，青衫拂过半空，轻逸绝尘。
　　二人并肩，遥望许久。
　　玉歙原本温和恬雅的双眸，透出一抹惋惜，叹气道：“原以为这次可以了结的，可是还是慢了点。”
　　她原本捏在手中，如墨玉一般的黑子，也无声地回到了棋盒中，双手垂下，分落两侧。
　　他清和的声音响起，是这万籁具寂的山林中唯一的声音：“这棋——下不完了。。。”
　　她托着下巴，看着刚才的棋局，轻笑瞬间便揽万物之风华：“依你之见，当如何？”
　　玉歙平静的语调，仿佛这不是在决定半世的路，而是在对月诵言：“你我不是早已知晓吗？汝子何需多问？”
　　汝嫣笑得轻狂：“哈哈。。。看来这十日之弈，确是多余了。”
　　真的多余了吗？
　　玉歙似要开口，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汝嫣也笑了，转过身来，与他相面，四目直对。
　　玉歙一身白衣，淡雅出尘，不似在凡间。
　　他所修的，是天道，天道之人成仙重的是功德，几年来他善举无数，纵横于七国之间，化解了战争无数，挽回了多少瘟疫之中百姓的性命，若是能此次将天下之大戈止住，助天命之人完成大统，那便能一举登仙，而天下百姓亦能安居乐业。
　　他差的是这一次的圆满，汝嫣也是，她修的是元道，元道之人，不死不老，百毒不入，即便未得正果，只要修得元道中的半仙之体便能如真仙一般，唯一的差别就是，半仙之体滞留过久，会酿成劫数，即便不老不死，也要用漫长的岁月来偿还。
　　记得很早便已在师父口中听过他的名字，三年前的相见后，发现他果然名不虚传。
　　可是如此微妙，这次能过的，只有一个。
　　四目相望里，分明有什么，却似什么也没有。
　　有还是没有，也许他们自己也不知。
　　可是三年已过，现在能看清的，是当时的、还是如今？是试探，是真意？
　　突然，二人皆是默契地将头一转，同向那月看去。
　　心中同时一惊，今夜的月，又蛊惑了人！
　　汝嫣先打破了这沉寂，启唇问：“函治那里又有动作吧？据说他正招兵买马，有大兴土木之势？”
　　玉歙点头，嘴角永远是那温雅的笑：“实不相瞒，这次弈局结束的如此仓促，多半也是因此，他半月前曾说过，近日宣战，故因此。。。不得不提前结束此局，朝中还有诸多事宜等待商定。”
　　汝嫣调笑道："难道不怕我窃取密报？"玉歙嘴边的笑意不减："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嬴政那里，今日也应该获悉了。"
　　她的声音却多了几分迷离："为何定要如此着急。。。唉，这样的结局虽早已料到，听了却还是有些许不尽人意呢。。。"
　　玉歙淡淡地说："这也许——便是命数吧，你我都逃不掉，在这乱世，谁能撇得开？"
　　汝嫣看着他，笑道："连你也不行么，据说玉圣人可是有通天之能的呀！"
　　玉歙没有语调地回了一句："彼此彼此，你我皆是逃不了的，何必嘲笑在下？"
　　汝嫣神色皆收，敛起了笑容，道："该走了。"
　　语罢，一袭青色的广袖随风飘起，在山林间穿梭，飘逸之姿，可惑明月。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抹洁白的身影，出世高洁。
　　山间明月，月下青峰，峰中二人，相伴与同。
　　可是能够并肩多久？
　　只共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