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里看大家飙戏》空北三

2、去往京城

　　阳春三月，一场春雨过后，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柳树裹上一层毛茸茸的小芽儿，细细长长的枝条随着风飘舞游荡，引来河里密密麻麻的小鱼。

　　宫程水垫着下巴十分无聊的看着岸边的柳树，她与妹妹王熙凤正在去京城的船上。这一路上看的都是这些景色，再新鲜的东西看多了，也不免有些惫懒。

　　这船是她二伯娘家的，她与妹妹只带了贴身丫鬟与几箱行李。那日娘亲最终还是说服了妹妹，隔日就给京城发了信，前几日接人的船到了金陵，转头她们姐妹俩就被打包上了船。

　　中间都没问过宫程水的意见，让她准备好的一箩筐子话都没派上用场，恍惚不解了好些日子。可能是分别在即，提出学武的要求也被立马同意，以至于她又疑惑了好几天。

　　娘亲请来的武师傅也跟着她们去京城，难得的是个女先生，原是京城人士外家姓柳，此次回京探亲，也顺路护送爱徒。

　　柳师傅悠然的坐在一旁与王熙凤喝茶对弈，落下一枚黑子，见宫程水无聊的趴在窗口打瞌睡，忍不住一笑，故意板正面孔喊道：“玄姐儿！”

　　“嗯……嗯？”宫程水惊的连忙站起来，迷糊的东张西望，呆愣愣的极为可爱。

　　“还不快去练功！罚你蹲马步一个时辰。”柳师傅忍住心中怜爱，挥手让爱徒下去练基本功。

　　等宫程水条件反射跑去外舱，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心里还懵然一片。……难不成柳师傅又输了？

　　这时，船舱内突然传来妹妹王熙凤高兴的爆笑声，中间伴随着柳师傅叹气的“又输了，再来，再来……”。宫程水一头水雾的脑袋恍然明白，柳师傅定是不想在她这个徒弟面前失了做师傅的威严！！！

　　春天的风吹的又轻又暖，一如这船上的日子，热闹又惬意。

　　船走的很快，宫程水在这期间培养了一个钓鱼的爱好，每日除开练武读书就是蹲在舱外逗鱼。

　　河里的鱼许是冻了一个冬天，都蠢的可爱，争相恐后的跟在船尾，挤成密密麻麻的一团。

　　这几日钓上来的鱼，都被喜茶拿去做了鲜鱼汤，吃了几回，她又有点馋鱼脍。便挑了一条新鲜好看的，央求柳师傅同意，只见柳师傅一手刀功转的飞起，盘子里刷刷就落下一层薄薄的鱼生。

　　夹起一片鱼脍，蘸上喜茶调好的味碟，一口下去，鲜嫩、清甜，好吃的舌头都要吞掉了，连忙招呼凤姐儿与喜茶一起吃。

　　“玄姐姐，柳师傅这一手刀功可谓是绝了，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啊？”王熙凤放下筷子，一脸笑意的逗宫程水。

　　宫程水可耻的沉默了一会儿，郑重的说：“我会让凤妹妹满意的，争取比柳师傅更好。”

　　王熙凤只想逗逗平日里莫名呆萌的胞姐，不想又被宫程水的认真击中，捂住心口叹了一口气。宫程水鼓着嘴巴不由歪歪头，眼里透着几分茫然，腮帮子忽然被捏了一下。

　　旁边柳师傅若无其事的夹起一片鱼生，忽视爱徒玄姐儿强烈疑问的眼神，嘴角偷偷抿了抿。

　　雨过天晴，草长莺飞，转瞬间枯黄的眼色全部褪去，岸上全是一片嫩绿的春意。船只到京城的时候，宫程水已经脱下厚重的袍子，换上了鲜艳的春衫。

　　马车走走停停进了城，路上有些颠簸，也挡不住宫程水的好奇，小心拉开帘子一角，街道上嘈杂的的声音瞬间溜进马车。

　　街道两旁走着人家，布衣素裙，穿戴齐整。又有商贩热情的与人讨价还价，还飘进来一股酥油饼的香味。宫程水被勾的有点饿，眨巴着眼睛看向从刚刚就不在状态的王熙凤。

　　等了一会儿，见王熙凤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宫程水大着胆子戳了下妹妹软嫩的脸蛋，得手后心里一阵暗喜。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妹妹王熙凤身上带着一股杀伐的气息，厉害吓人的紧。

　　她又是个尊老爱幼的，妹妹比她小，她自然得让着。

　　王熙凤被捏了下，飘渺的思绪从云间下落，一抬眼就看到胞姐在抿着嘴偷笑，不由也露出一丝笑意。

　　她曲指敲了敲马车窗口，对着附耳过来的奴仆吩咐几句。不过一会儿，帘子被掀开一角送进来一包油纸袋装好的酥油饼，王熙凤接过来转手就递给又莫名呆愣的宫程水。

　　宫程水瞪着无辜的凤眼，咽下口中酥脆美味的酥油饼，心里美滋滋的招呼妹妹一起吃。

　　香味飘散在马车里，随着颠簸，越发的浓郁诱人，王熙凤就着胞姐的吃相也不禁多吃了几口。

　　宫程水看王熙凤吃的香，吧唧吧唧的几下啃完酥油饼，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足又甜蜜。她喜欢这样快活的王熙凤，而不是刚刚像不在人间的模样。

　　一路上七拐八绕的，街上声音越来越小，又走了些时辰，马车停在一座大宅子面前，正红朱漆的大门，顶上悬挂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端正有力的提着两个字‘王府’。

　　门前已经候着人，宫程水姐妹换上准备好的轿子，又开始摇摇晃晃的向里面走去。

　　走过几道拱门，轿子绕过抄手长廊，稳稳的停下来，喜茶上前拉开帘子，搀扶着双胞姐妹下轿。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中堂两边摆着莲花池，续了活水，里头还养着几尾锦鲤，生机盎然又显野趣。

　　丫鬟们引着路，过了一道门帘，脚步声都极轻，说话的声音也淡的听不见。

　　“玄姑娘和凤姑娘来了……快去通报……”

　　“姑娘们到了。”

　　宫程水走了一路，一听终于到了，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精致昂贵的西洋钟，两旁放着朱漆的木架子，上头摆了青玉香炉，倒挂鎏金紫玉摆件，墙上挂着仕女图，屋顶画了彩绘……

　　整体瞧着清静优雅也不失华贵，特别是那些精巧的小摆件，鸡翅木的葫芦吊玉架，红酸枝木三套花盆，象牙刻花圆鼎，鸡血红珊瑚等等。

　　宫程水被王熙凤拉着手，丫鬟拉开门帘时，她感觉到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有些凉。她心里想着可能是路上冻着了，反手包住王熙凤的手搓了搓，要不是马上要进去了，她还想呼几下。

　　“可是冻着了？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去给姑娘们端蛊茶来，要烫的热热的。”说话的是个身穿浅紫色衫裙的妇人，面若银盘，头上戴着同色抹额，看着应该就是二伯娘了。

　　王熙凤紧了紧与胞姐相握的手，笑着迎上去，伶俐乖巧的说：“侄女儿见过二伯娘，爹爹娘亲向您问好，这是姐姐玄哥儿。”

　　宫程水也跟着见了一礼，中气十足的喊：“二伯娘！”

　　“好孩子，你们爹娘可好？”二伯母连忙搀姐妹俩起来，亲热的搂在怀里，刚坐在炕上，丫鬟就端了茶和点心来。

　　“劳二伯娘惦记，爹娘都好，就是想二伯与二伯娘了。”王熙凤依偎在妇人怀里，乖巧又懂事。

　　宫程水坐在一旁，她不习惯与人太亲近，只好端起青釉瓷茶盅抿了一口，温度适中，味道清润可口，茶汤清亮无沫，不由又喝了一口，笑着说：“二伯娘，这茶好，是什么水？”

　　“可见你这丫头嘴巴刁，那是旧年间的新雪，拢共也不过得了几两。”二伯娘笑着指这热茶，满是怜爱的说：“玄姐儿要是喜欢，都拿了去，左右我这个婆子也不懂这些，放着平白糟蹋了。”

　　“多谢二伯娘。”王熙凤本想推辞，又见说到这份上了，只好笑着说：“也不知怎的，去岁我们姐妹俩不慎落了水，好全之后，玄姐姐啊就多了个……贪吃的毛病。”

　　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宫程水眨巴着眼睛，把手中的茶盅递给笑得揶揄的王熙凤，她不太明白，是错过什么好笑的话吗？

　　“哈哈哈……你啊，能吃是福，可不许这么欺负玄哥儿。”二伯娘半靠在炕上，笑着打趣完又担忧道：“可有落下病根？平日里吃什么药，日后一起配了，省的功夫。”

　　宫程水捻起一块枣泥馅的山药糕，不过她的拇指大小，刚扔进嘴里，就听到王熙凤笑着说：“不曾落下病根，就是身子虚了些，玄姐姐还趁此央求娘亲请了个武师傅，日夜勤缀不休，玄姐姐呀……现在可是女英雄呢。”

　　“既如此，那便配些养生的丸子……”两人一问一答聊的很愉快，宫程水也乐得自在，安心在一旁喝茶吃点心。

　　后面二伯娘又问了些金陵情况，在家中可有读什么书等等，王熙凤都对答入流。连着宫程水也了解不少，原来他们爹娘是长房，担任家中族长的位置，因掌管族中事务，不好擅自离开金陵。

　　而她们姐妹俩也不曾读过什么书，只认了几个字，学了些掌家琐事。怪不得这些日子没摸过书本，也没学其他。

　　二伯娘了解情况后，拍板说不日就请女先生来教席，先笼统的学着，等过些时日再选喜欢的。

　　后面又去拜见了二伯父王子腾，勤勉了一番。晚间去上学的姑娘小子回家，来正房拜见二伯母，正巧姐妹俩安顿好行李来用膳。

　　“这便是我那双胞姐姐？”炕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瞧着大约五六岁的模样，面貌甚为可爱，也是丹凤眼，与宫程水姐妹俩有些相似。她瞧了半响，对着手指喃喃自语道；“哪个是玄姐姐……哪个是凤姐姐啊？”

　　二伯娘招人来传膳食，一看自家姑娘弄不明，笑得忍不住眯起眼睛，不急不忙的介绍，“欢哥儿，这个看着就精明的是你凤姐姐，这个贪吃的是你玄姐姐。”

　　“这丫头是我的小女儿，学名王熙欢，比你们姐妹略小上一岁，如今你们来了日后只管一处玩，一处吃。”

　　宫程水上前与新妹妹见了礼，心想以前的亲人只有师傅一人，现如今倒是多了许多，听说隔几日要去宁荣国公府大姑妈那，那家的人更多！

　　“不说话时倒瞧着一模一样，等开了口，欢哥儿你就知道如何分辨。”二伯娘揽着小女儿笑的温柔，又拉过宫程水姐妹俩走向饭厅。

　　“二伯娘这话听着好没道理，哪就这样埋汰人呢。”王熙凤故意横了一眼，拉过欢哥儿与胞姐亲热的坐在一起。

　　“瞧瞧……瞧瞧哈哈哈，凤丫头急眼了，欢哥儿，你可懂如何分辨了！”

　　“那这位姐姐定是玄姐姐了，娘亲我明白了。”

　　宫程水突然被叫到，一时之间倒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