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朝秋意凉》左左小鹜

84、雪夜白·诉胸臆

　　入夜，烛火明亮。
　　影逐院疯癫的主人总算被安抚着入睡，院子里的侍女们更加小心轻步。自从太子殿下上次那一闹，小姐的病情更加重了，长公主甚至迁怒到太子身上，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更要小心翼翼。
　　一个黑影从角落飞速蹿出，停在小姐闺房门前。
　　若是平时这黑影必然会被路过的侍女发现，只是现今的影逐院人人兢兢，小姐一睡着，所有伺候的侍女都不敢逗留，生怕稍稍动作便吵醒了发狂的主人。
　　黑影顺利来到窗前，轻轻将窗扇拉开一条小缝，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黑影在外靠着墙壁坐下。
　　雪夜的月光冷清地铺洒在苍穹之下，白月光照着黑影，映出临影那张清秀的面容，只是如今这面容上带着重重的疲倦。
　　头靠在冰冷的墙上，临影的声音在清冷的雪夜突兀且清晰：
　　“我知道你恨我。”许久，她像是隐忍一般长长吐出这一句话。
　　静谧。
　　临影听着来自屋内平稳的呼吸声，勾起一丝苦笑，“其实，我又何尝不恨你。”
　　“你没有记错。我叫临影，服侍星沉大人的那个侍女。先是小产，后来又被你无意间揭发而被扫出锁烟楼的那个倒霉蛋。”她抬头望着一轮冷月，“但恨我的话，你真的恨错了人，若你要恨就该恨宫主，要是他没有将你看的那么重要，现在，你已经和他死在一起了。说不定，抱着宫主跳崖的不是锦瑟姑娘，而是你了。”她低低笑了一声，神情却隐含悲怆。
　　床上的人沉沉睡着，锦被盖及小巧的下巴处，呼吸恬静平稳。
　　“你猜的很对。我是宫主派来接近保护你的人。和你一起来到薄都，想办法让你被太子发现，带回相府。”
　　青铜灯中缓缓滑落一滴烛泪。
　　“你知道吗，宫主允诺过我，只要跟着你保护好你，我就能重返扶苏宫。”她自嘲道，“要是早知道扶苏宫会灭，我注定回不了锁烟楼，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月光愈发清寒，茫茫黑夜飘起了连绵白雪。
　　临影抬头凝望漫漫飞雪，心神不知飘到了何方，嘴上低低说道，“你恨我不要紧，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这条命既然是宫主费尽心机留下的，那就好好保护不要丢了罢……”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来路，何时归家？”雪地倒映着莹莹月光，一声轻叹悠远幽长。
　　锦被下的人睫毛轻微如蝶翼般颤了颤，无声无息。
　　浮磬阁今日迎到一位客人，头戴黑色垂纱，遮住了整张面容，一身素白长袍，声音压低难辨男女。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自从曝出锁烟楼是扶苏宫爪牙，大皇子领兵除灭扶苏宫之后，锁烟楼土崩瓦解，原本屈居江湖情报楼排名第二位的浮磬阁跃然居于第一，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浮磬阁的阁主绝风端坐案前，打量着眼前的客人，眼中暗含犀利。她虽为芳华女子，但毕竟自小在江湖中浮沉，又创建了地位不低的浮磬阁，自然有一双看透人心的双眸，但眼前的这位客人，将自己捂得如此严实，看来身份不同寻常。
　　“不知您想查些什么？”绝风公事公办，开口问道。
　　来客嗓音低沉，“我想查一个人，不知须酬金多少？”
　　“那须得看您要查的人身份如何。”
　　来客顿默片刻，缓缓答，“我想查扶苏宫宫主容洵。我要他从出生到死的所有细节，如果能将他死时的详细情况查清楚则最好不过。”
　　容洵？绝风心中一诧，然而面上不露分毫，稍稍估量了片刻，答道：“此事须二十万两银子，您可先付十万两定金，另外十万两之后再付。”
　　来客从袖中掏出银票，递过去，“这是十五万两，剩下的五万两下次再带来。”
　　绝风挥手示意侍婢上前将银票点清楚。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情报？”来客问。
　　“半个月后。”绝风答。
　　“那好，半个月后我再来。”
　　半个月后，绝风果然再次见到这位客人。
　　“都查到了？”来客开门见山。
　　“对。”绝风将一摞厚厚的资料推给她，“你看看，可还满意。”
　　来客翻开第一页，问：“怎么是从十年前开始？”
　　虽然有垂纱遮盖，绝风却仍能感觉到对方皱眉了，她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容洵第一次现身江湖就在十年前，于少室山十九招击败少林掌门觉空方丈，一役之后名誉江湖。至于之前的情况，则没有人知道，我们也查不到。”
　　谈到这江湖人尽皆知的一战，绝风也不由思绪联翩。十年前，她不过一名普通少女，只听得江湖人士传的沸沸扬扬，那一袭白衣的非凡少年，轮番挑战各大名门正派，身后总有两个青衣锦缎的侍女翩然跟随。当年华山派掌门人在少室山一役后，曾不以为然道：“觉空方丈慈悲为怀，才不与那幼齿小儿一般见识！”这不过是夫妻恩爱时的床头低语，本无第三人知道。直到华山派掌门一夕暴毙，觉空方丈被刺死禅房，掌门夫人这才记起自家亡人无意间的话，灵堂上，各家名门正派知悉后皆震撼不已，江湖从此轰动。
　　及至江湖邪派绝剑门门主三十招之内死于少年之手，武林邪教从此以白衣少年创立的扶苏宫马首是瞻。这个没有来历师出不详的少年如平地惊雷，给江湖带来腥风血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而有幸见过他的武林人士却不得不感慨那一袭白衣，着实淡雅出尘洁净无瑕。
　　来客一页一页地翻过十年前的各大比武详细，突然停下手，头却仍旧低着，声音低不可闻，“祸害遗千年，他这么心狠手辣，武功又那么高强……有没有可能……没有死？”
　　绝风以为自己听到了轻微的哽咽声，但来客说完，继续翻着资料，似乎无丝毫异样，绝风不由承认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她指导着来客翻到某一页，郑重道：“这是容洵死时的详细情况。逍遥派白掌门的冰玉剑穿心而过，当时有很多人都亲眼看到容洵捂胸倒地。逍遥派的冰玉剑极冰极寒，容洵不可能幸免，后来又被侍女锦瑟抱着跳落万丈悬崖，更是毫无生机可言。”说到这，绝风感觉到对面的人似一颤，于是她顿住了。
　　“极冰极寒？”来客喃喃念，“他中的毒有一种……叫做寒冰绝……”
　　若在平时，绝风会点头肯定对方的话，但是现在客人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审时度势后，她选择了沉默。
　　将资料收入怀中，来客掏出银票递过来，“这是剩下的五万两。”
　　如数清点完，绝风点头，“如此，两讫了。”
　　来客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绝风看着那背影，蓦然觉得有些悲伤哀切。不知这人和容洵有何瓜葛……说实话，她曾经很想一睹那白衣少年的面容，只是扶苏宫创建后，容洵就不怎么现身江湖了，因此她至今都从未看到过那传说惊为天人的容颜，说起来，还真是遗憾啊。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绝风伸了伸懒腰，重点是，她又赚了二十万两啊！

作者有话说

　　容洵的身份给大家，留一个谜。最近左左可能会在jj上更新文，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