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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宁玉碎不瓦全 ...

  •   两个月已过,白起正在梦萝乡自家的院子里喂白鸽,这不是一般的白鸽,是只有梦萝乡才有的信鸽,名曰“金丝缕”。这些信鸽从外表上就与其它家养的信鸽不同,并非通体雪白,而是在雪白的羽毛间,依稀可见闪着金色光芒的羽毛。而它们的爪子亦闪着金色的光,干净得不染一丝污尘。金丝缕除了体态美丽外,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仅能去自己到过的地方,而且还能去自己未到过的地方。
      要知道,梦萝乡的金丝缕可是比平常人家的小娃娃都金贵!
      “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事发生。”白起歪在栏杆上,托着一盘吃食,未抬眼看白石。
      “回当家的,除了下个月初十,长生殿要变主之外,就是红泪山庄藏宝图的事情……”白石并未多言,只是稍稍带过红泪山庄的事,接着又偷偷察看白起的神色。白起脸色淡然,依旧专注地喂鸽子,并未追问。
      白石心里便知道白起一早便晓得藏宝图的事,而且比他了解的更多。他虽与鬼门中人分开两月未见,但却对鬼宫主行事颇为注意,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一清二楚。白起存的什么心思,白石不敢妄言,但是,白起必定是对鬼门或者鬼宫主有自己的想法。
      白石正准备退下,
      “白石,备马。”白起放下手中的托盘,走向白石。
      “是,当家的。”白石连忙应声。
      “你,就不必去了,”白起走出半步,又转身,“莫叫人跟住我。”
      白石脸色一变,低下头遮掩自己铁青的脸。
      剑门被灭两月有余,现如今,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五年前红泪山庄的大小姐戚红衣未死,一天之内,先杀郝连玉,又绝剑门,连报数仇。兴鬼门,复红泪。手段之狠毒、决绝,当世之少有。大大小小的帮派,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时间忽然安静下来。竟没人来充当仁义之师,试探鬼门和红泪山庄。
      再说正在被修复的红泪山庄。虽然白起花了不少人力和财力重建山庄,但短短两个月来,也难以见成效。不过,魏七以戚红衣的身份,召集了戚玉长以前的部下,重新组织和建立红泪山庄的大小机构,倒是初见成效。事实上红泪山庄分舵的实力没有受到大的损伤,所以魏七只是将总舵的人散了出去。红泪山庄现在是一个空壳子,她偶尔会去坐一坐罢了。
      魏七借用戚红衣的身份在红泪山庄走动颇为自在,亦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毕竟,没有人想到,竟然会出现一个魏七,替戚红衣背负血海深仇,不惜万劫不复。白起想,知道她是魏七的,自己是独一个人,便越想越开心,越想越舒坦。
      白起走进红泪山庄,一边催促作业进度,一边悄悄向红泪山庄的后山走去。他来过几次红泪山庄,每一次都在后山找到魏七。魏七一身黑衣,未戴面纱,站在一座土堆前面,面对着一块空空荡荡的墓碑,洒下一坛酒。
      “我至今还是不信,躺在这里面的是你。不是你吧?否则我怎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魏七说完,竟举起酒碗径自喝了一口,“好辣。”
      自从发现“郝连玉”的焦尸之后,白起立即派人调查,但由于尸体损坏严重,只能从穿着、骨骼上看出一些端倪。七星戒指自然是郝连玉的象征,他从成年起便一直佩戴,几乎从未摘下来。另外,郝连玉左小腿曾经被折断;胸腹部受过重创,肋骨有折损;这些地方都与尸骨重合。
      魏七相信,如果郝连玉若想找个人代替他,并不是难事,他可以在焚尸前留下这些伤口。可是白起告诉魏七,骨骼在损伤十年,和损伤十天或者一年所呈现的状态是不同的。郝连玉房间里发现的这具焦尸所拥有的骨折,至少是五年前造成的。
      然而,魏七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郝连玉的焦尸刚好烧到这种程度——让人可以辨认其肋骨和小腿的折损程度,而脸和手臂却烧得“尸骨全无”“烟消云散”呢?白起解释说,是因为郝连玉的脸和手臂都伏在易燃的檀木桌上,加上洒在案上的酒有助燃的作用,助长了烛台的火焰。所以他的脸和手臂离火源最近,受到的伤害最严重。而他身上衣服含有墓水冰丝,有抑制火势的作用。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抑或是,郝连玉的奸计?
      魏七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郝连玉如此消失,便是最好的结局。
      白起正打算走到魏七身边,劝解她一番。许腾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师父。”许藤单膝点地,正对着白起,跪在魏七面前。白起看到许藤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说。”魏七放下酒坛和酒碗,“白当家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过来听听。”白起得知被人发现,松松爽爽地从后山假石堆里走了出来,脸上一点也看不到异样的神色。
      “师父。”许藤看着得意洋洋的白起,又用眼神询问魏七。
      “你尽管说。就算白当家当下没听到,他也总要花钱问来。我心疼,他的银子。”魏七和白石一样,虽然知道白起暗地里打听自己的事情,却一直未加以阻拦。白起在一旁更得意起来。许藤横了他一眼,继续道,“师父对青云社的宋教头可有印象?”
      “宋玉叠?”魏七缓缓站起来,“你有他的消息。”
      “正是。据我所知,他已经离开青云社。”许藤说到的这个人,白起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为何魏七对此人有如此大的兴趣。
      “哦?”魏七掸了掸身上的灰,“他竟会离开青云社。”
      “这是何人?”白起忍不住问,
      “回白当家,青云社的人大都在武林中没有名声。是以,大家也只是知道有青云此社,却不知道其中之人。不仅如此,我们在社内从未目睹他人容颜,众人皆戴青铜鬼面示人。”许藤出自青云社,对其事自然如数家珍。
      “哦,饶是如此,鬼宫主为何对这个姓宋的情有独钟?”白起撇了一眼魏七。
      “他救过我和许藤。”魏七一边走,一边戴上了梭帽。白起听到此言,似乎有些惊讶,又把眼神递给许藤。
      原来,许藤当年出走青云社,遭到青云社所属朝廷机构的追杀,几近丧命。他一路逃到遮霞山的地界,魏七主动出手相助。但当时,魏七的武功还没有精进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所以二人节节败退,被逼至墓水河畔。许藤深感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劝魏七离开。
      “不行,我若此时放下你,你必被这群杀手碎尸万段,我亦逃不出他们手心。倒不如我们遁下这墓水河,或许还有一搏。”魏七拖着筋疲力竭的许藤进入墓水,但墓水河流湍急,他们必须在沿岸拉住几干枯枝,方才不至于被冲走。许藤已受伤,腰间两刀,手臂也被豁开两条长长的口子,无力抓住树枝,全靠魏七一人支撑二人的体重,躲藏在岸边。
      戴着青铜鬼面的杀手赶来后,先是向河中间发射了几枚小小的暗器,魏七为保护许藤受伤,却始终未放开他。正在杀手准备下水搜寻之时,一个沉厚的声音突然出现。
      “我已在山南发现许藤的尸体;墓水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魏七艰难地抬头,透过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看到一双明亮的眸子。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像是想说出什么话来。下一刻,魏七终于晕厥。
      魏七和许藤再醒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在岸上,身上的伤口也被简单清理过。
      “是宋教头,他一向待我甚好。”许藤捂着自己的伤口说。
      “原来你,颇有人缘。”魏七牵着嘴角笑了。
      “他对我们都是很好的,我学的东西,都出自于他。”许藤站起来,伸出手给魏七,二人拖拖拉拉终于互相搀扶着走回九茴峰。
      “照你说来,这宋玉叠是个好人?”白起听完许藤的叙述问,
      “好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郝连玉曾经是个好人,我也曾经,不会杀人。”魏七回头看了白起一眼。
      “说的是,我也并非一个好人。”白起拍了拍魏七的肩膀说,魏七没有闪躲。
      “师父,我先回遮霞山。”许藤知趣地走开。
      “小七,我有一件事想问你。”白起牵了自己的马,跟住魏七,
      “我猜,白当家想问我藏宝图的事情。”半个月前,江湖上有风声,传言红泪山庄守护多年的矿山藏宝图虽在大火中烧毁,但另一份副本仍被长生殿所有,并分为七份,由长生殿四大使者,三大护法持有和继承。这一次长生殿易主,便和藏宝图的事情息息相关起来。若是有人夺得四大使者和三大护法之位,似乎有机会一探藏宝图的究竟。
      白起十分清楚这件事一定是魏七散出去的,因为魏七曾言,她要灭长生殿。想灭长生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从外部直接进攻,鬼门毫无胜算;想要乘势偷袭,又起不到实质作用。魏七唯有另辟蹊径。
      藏宝图之事,虚虚实实,让长生殿内部互相猜忌,众人皆对对主事之位跃跃欲试。为得到完整的藏宝图,长生殿内的人派系分化,实力分散。长生殿外的人同样时刻观察其动向,一旦藏宝图出现,将面临被武林中人瓜分的状况。
      念及至此,白起不得不想问,
      “你和长生殿有何恩怨?”竟费尽心思,分化长生殿,更试图借助外力打击长生殿。
      “和你无关。”魏七转身,双眼透过黑纱紧紧地盯住白起。
      二人对视的瞬间,似乎全世界都静止了一般,飘在空气中的烟尘也减慢了下降的速度。魏七紧了紧斜插在腰间的短刀,小声喝道,
      “谁。”
      白起瞳孔一缩,一个全身白衣,执金色禅杖的老和尚从远处走来。背对着老和尚的魏七身子一紧,白起眼疾手快,急忙握住魏七的手腕,小声说,
      “别动。”
      听闻禅杖点地的声音,魏七大喝,“哪儿来的和尚。”
      魏七未动,却已经出手了,这一声竟破了老和尚罩在她和白起身上的禁制。白起方才阻止魏七动手,正是担心她未感受到这层佛家的佛光禁制,妄然出手,而被其所伤,没想到魏七却打破了这层禁制。
      “好。”老和尚瞬间即到魏七的面前,颔首称赞,“女施主果然是人中之凤,武林翘楚。”
      魏七转身看向老和尚,握紧短刀,没有一丝松懈,“敢问可是无垢僧人。”
      “正是老僧。”和尚面上含笑,却是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二人,“女施主方才破我佛光禁制,并非内力深厚,而是戾气煞气极重之因。是故老僧想邀施主至无相寺一叙。”
      “大师太客气了,”魏七听上去像是道谢,但声音冷漠得如寒潭之水,站在她身后的白起都不由得不寒而栗,
      “大师可是为了剑门之事而来。”魏七的声音更沉,身后散发无风自动,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无论所谓何事,女施主这一趟便是非走不可。”无垢突然出手,扼住魏七的手腕,魏七早有准备反手一格,接着向后跃开数米。
      “我若是不想走呢。”魏七抽出腰间短刀,向前一劈,山石俱裂,树叶纷纷自老树飘下。而无垢双手一合,竟将来自魏七的力量全数收起,“果然是好功夫。”
      “小七,莫打。你不是他的对手。”白起闪到魏七的身边,收起她的刀。动作之快,以至于魏七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与此同时,无垢突然发力,一股如瀑布般猛烈的攻势朝魏七卷去。然而,竟被白起用一只手收起。
      “你。”魏七发觉他和无垢的武功出自一脉,这种武功被称为“无相神功”。用无相神功破无相神功实属易事,但若想用其他武功破无相神功至今还没有成功的案例。
      白起叹了一口气,挡在魏七面前。
      “原来是易知。”无垢眯着眼睛说。白起,字易知。易知既是他的字,也是他的法号。只不过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
      “师叔。她是我的朋友。”白起向无垢施了一礼。
      白起是无垢师兄,无相寺住持无住的徒弟。梦萝乡与无相寺世代交好,白起出生时因身体有异,被送到无相寺修养。无住初见白起,便断定他命中有两劫,若想渡过这两劫,需修身养性,摒除杂念。于是,白起幼年时,常与梦萝乡和无相寺之间往来。
      后来无住发现白起的武学天赋奇高,对佛学也颇有悟性,便授他无相神功。但白起在无相神功上的成就还是超乎无住的想象。他和无垢二人,经过四十多年,练至第八层,始终无法突破九层。而白起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已到达第七层,和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白起一直对武功没有过高的追求,听说第七层往上,每一层都十分困难。于是他还是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挣钱上面。
      无垢先是闭关三年,后白起被关入天牢,二人加起来有十几年未见面。故无垢刚开始并未认出白起。
      “我受人之托,请施主到无相寺,不会伤及其性命。易知,你还是速速退下吧。”无垢双手合十对白起说。
      “受人之托,受何人之托?有人要麻烦无垢僧人请我,我难道不能知道他的名字吗?”魏七从白起身后走出来,“呵,和尚你不说我也知道,是长生殿的人要你来找我。你要请我做客,我偏不去。”
      魏七忽然一转身,身后点了白起的穴道,“我和无垢的事情就不用你白当家操心了,他把我请走是他的本事。”
      “小七,你莫冲动,你打不过我师叔。无相神功出手,若不以无相神功收起,必会伤人。”白起一时不慎被魏七制住,当下实则焦急万分。但魏七似乎没有听到白起的话,依旧走到无垢面前。
      “和尚,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今天请不走我;他日就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魏七话音未落,刀已经抽了出来,无垢不慌不忙地向后滑退而去,以做躲闪,却尚未出手。
      “施主有情有义,担心易知为难,故先制之。老僧答应你,若是此次失手,再不插手你与长生殿之事。”无垢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已出手。
      魏七的刀道刚强,无相神功正是以柔克刚。无垢一击,虽未全中,但魏七已被震退三米。魏七并未再退,反而再接无垢一击。站在一旁的白起此刻已明白魏七的想法。魏七深知此去无相寺,必被长生殿之人所害,所以宁死也不会与无垢同走。
      魏七在赌,赌无垢的仁心和无垢与长生殿的关系。
      “师叔,她不会和你走,你这样做,正是要将她逼死。”白起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他几乎快要吼了出来。
      正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像是笛子一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白起若是能动,第一件事就是堵住自己的耳朵。这声音简直如千万只虫子在咬噬人的皮肤,又痛又痒。早已深受重伤的魏七听到声音,一口鲜血终于呕了出来,身子一歪。
      “小七!”白起喊声还未落,那可怕的声音终于停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一把接住晕倒的魏七。白起和无垢尚未看清来人的面目,他已带魏七消失在他们面前。白起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散了一片特殊的叶子。
      此时的季节,树叶皆已枯黄,而唯有这片叶子,还是绿油油的,犹如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鲜嫩。
      “毕罗叶。天竺梵音。”无垢的声音从白起耳后传来,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师叔?”白起看到无垢脸上浮现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天竺梵音已失传百年,是无相神功的克星。”万物相生相克,即使再强悍的,也必定有与之相克的。
      白起捡起地上的毕罗叶,实在难以想象,刚刚那恼人又可怕的声音完全是由这片叶子的震动产生的。
      “易知,你可看清刚才那人的身法?你可认得他?”江湖上,很少有无垢不知道的事。但刚才发生的一切,无垢无从解释。
      “此人身法极快,轻功绝对不在当世之下。我刚刚也只能捕捉到他黑色的衣角罢了。我绝没见过他。我想,他不是鬼门中人。”白起捏着毕罗叶,似乎想看出它有什么不同之处。
      “善哉善哉,他应是女施主的朋友。易知你可以放心了。”无垢身影一闪,眼见消失在不远处的丛林中。
      “师叔,你到底是受何人之托来找小七。”白起把毕罗叶揣进怀里。
      “易知你既已猜到,又何须再问。总之这件事虽已了结,找鬼门事的人不会变少。天竺梵音再现,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无垢的声音逐渐消失在白起耳畔。
      白起的手忽然伸向怀里的毕罗叶,眼神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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