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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生平乐 且珍惜 ...

  •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没有张婉瑜的最后一场演出,还是得到了满堂喝彩。观众里不熟悉演员的,甚至根本没有看出董宵语是临时填上来的人,赖景临悬着的心终于在谢幕的时候放回了肚子里。因为是在这个城市,最后一场演出,所以赖景临上台多讲了几句。
      “今天这场演出,我的心情跌宕起伏。离演出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我们演员张婉瑜从演出台上摔下来,导致骨折。但这个角色比较特殊,没有备用演员。当时,说实话,我真的都快崩溃了。我得感谢董小姐,没有她,今天这最后一场就没法演了,也没想到演得这么好。我道歉,我之前竟然说你不会演戏。总之,很感激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配合,我们下一个城市见。”赖景临冲台前幕后各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
      后台正在撒花,周爵刚刚在台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有同样的追求和热爱。是的,他承认,他喜欢董宵语,很喜欢,很喜欢。正像此时,他想冲过去把被众人围住的董宵语搂在怀里。
      “晚上去哪儿吃啊?”李皖搂着董宵语,问大家伙儿。
      “之前导演不是订了玉合居吗?”
      “宵语喜欢吃吗?”李皖勾着董宵语的下巴说,董宵语一笑,“我什么都吃。”
      “那同志们,卸了妆换了衣服,出发吧。”李皖说着占领了一个更衣室。
      周爵走到董宵语面前,“阿语,谢谢你。”
      “我说过,我不会出错的。”董宵语笑了,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啊,还好没错。叶棠,我可以借你抱一下吗?”
      下一秒周爵把董宵语搂在了怀里,周爵摸着她瘦弱的肩膀,侧头在她耳边问,“还疼吗?”
      董宵语愣了一下,才想起周爵说的是她的肩膀,“早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阿语,我,”
      “你俩还不换衣服?”周爵的声音被场务小哥打断,董宵语轻轻推开周爵,周爵看到她的耳根有淡淡的红色。
      “去换衣服,一会儿见。”周爵贴着董宵语的脸说。
      吃饭的时候周爵坐在赖景临的左边,董宵语坐在周爵的左边。周爵早已经弄清楚董宵语的口味,也毫不避讳地给她夹菜。
      “宵语是学什么的?”赖景临因为今天的事情,对董宵语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在英国读的国际法。”董宵语接过周爵剥好的虾说。
      “学法律的?怪不得,英语说得一流。”赖景临竖了个大拇指,“学过表演?”
      “学校有戏剧社,排过莎士比亚的戏剧。”董宵语又接过周爵递给她的西湖牛肉羹。周爵知道董宵语说的戏剧社,虽然是校级的,但在英国的地方也会有巡回表演。
      “嗨,你要是早说,我也不着急了。”赖景临笑了,
      “那不能早说,得让您着急着急。”李皖接过话,端起酒杯,作势要敬董宵语一杯。
      “阿语喝酒不行,我替她喝。”周爵的话差点让董宵语把汤喷出来。
      李皖笑了,“周爵,我怎么看着,你和宵语的经纪人似的。”
      “我上次喝多过一次,把他吓着了,”董宵语把酒杯从周爵手里接过来,“我敬姐姐。”
      “你俩可真有意思。”李皖说完干了一杯。
      ——你真没事?
      周爵在桌下偷偷发了一条短信给董宵语。
      ——没事,这酒才52度。上次我托大了,没注意是72度的。
      周爵和董宵语拿着手机,相视一笑。
      一行人吃完饭又过了十二点。
      “回哪儿?”董宵语问周爵,
      “回我家吧,房间多,东西多,随便住。”周爵想了一下,“你还没去过吧?”
      “当然没有了,我们不是住片场就是住公司,哪儿去过你家。”董宵语伸了个懒腰。
      “阿语,你到后面睡一会儿吧,离得远,要一个多小时。”周爵拍了拍董宵语的胳膊说,
      “你又不认识路。”周爵补充了一句。
      “好吧。”张勤停车,董宵语和周爵都坐到了后排。董宵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周爵把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到公寓的时候,周爵没叫醒董宵语。大门是人脸识别的,所以腾出手来让周爵抱着他喜欢的人。董宵语其实醒了,但是她还挺喜欢被周爵抱在怀里的感觉,所以也没出声。
      “阿语,我喜欢你。”董宵语的身子一僵,“不是日久生情的喜欢,是一见钟情的爱意。你若不喜欢我,该不会在我怀里假寐这么久了吧?”
      “啊,叶棠。”董宵语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阿语,你不用觉得害羞,毕竟,喜欢我的人,还是挺多的。”周爵把董宵语放在大厅的沙发上,身子贴近董宵语,静静地望着她。
      “是,叶棠,我喜欢你。大概从我,会叫你的名字开始。”董宵语的手背穿进了周爵的手掌。周爵开始找自己的手机,要把两只握住的手拍下来。
      “你干什么?”
      “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周爵一只手捧住董宵语的脸,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这可不行。”董宵语没收了周爵的手机。
      “为什么?”周爵可怜巴巴地问,
      “有三点问题。第一,万一过十天半个月,你不喜欢了我怎么办;第二,我是你的经纪人,除了你自己玩的高兴以外,我需要考虑你现在做出的决定,会不会影响你的事业;第三,”董宵语顿住了,望向周爵,“是我必须考虑的,我不知道,如何让你面对我的家庭。”
      周爵一把搂住董宵语,用手指磨砂着她的长发,“我也有很多话,要告诉你。时间很晚了,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先睡觉。”
      周爵轻轻把董宵语抱起来,就像在抱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周爵的家里有一间干净的客房,物品齐全。家里很少来客人,所以东西也很干净,他把董宵语抱到房间里,在床头放下,然后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
      “洗漱间在左拐的尽头,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周爵微微站起身,贴在董宵语耳边说,
      “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穿我的睡衣。”
      董宵语笑出声音,用手圈住周爵,“我怎么敢嫌弃你。”
      周爵闻言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睡对面,明天休息,可以睡个大懒觉。”
      “叶棠,晚安。”
      周爵强忍住□□的躁动,推开了客房的门,然后兴奋得像一只小鸟飞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他渴望分享自己的喜悦。
      ——张医生,我想我,已经好了。我遇到了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她分担了我的痛苦,填补了我心上的缺口。
      周爵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的心理医生。但周爵总觉得不够,他把手机的屏保换成了董宵语的照片,那天他在杂志社亲手拍下的照片;他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朋友圈,写道:开心!我找到爱人了!周爵的眼眶湿了,他默默拿起床头老人的照片,姥姥,叶棠不想再孤单一人了,请你一定、一定要祝福我们,幸福。
      董宵语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她的心情中紧张混杂着激动,快乐混杂着担忧,她何尝不想告诉所有人她有一个爱人,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然而就算要隐瞒住所有的人,偷偷摸摸地躲在进他怀里,也没关系的,她有叶棠就够了。
      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个人都流着眼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阳光照进董宵语的客房,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双熟悉的桃花眼。于是,她又揉了揉眼睛,“叶棠,”那模样似乎在问,你怎么在房间里,
      “你门没锁,我一推就进来了。”周爵俯下身子,用手指衔去黏在她面颊的长发,
      “我做了早饭,不知道董小姐肯不肯赏脸陪我一起吃呢?”周爵顺势拉住董宵语的手,蹲在她面前。
      “吃当然要吃,只是周先生得让我去洗漱一下吧。”董宵语穿着周爵放在柜子里的他的睡衣。周爵的衣服太长,所以董宵语只穿了宝蓝色的上衣,两条白晃晃的长腿露在外面,周爵心下一动,把人抱起来。
      “叶棠,你,”
      “既然你要做我的秘密情人,我只能在家里抱你。”周爵感到怀里的人微微一抖,
      “对不起,是我有私心。”董宵语低头,眉间隐隐拧成了一股。
      “我只是逗上你一句,好占得便宜。”周爵用手指绕了一绕董宵语的长发。
      “叶棠,把我放下吧。”董宵语眼看二人已经到了洗漱间的门口。
      “虽然房子里开着暖风,但地上还是冷的,我怎么能让你光脚在地上。”周爵的话说得极为认真,颇有一副义正严辞的味道,却让董宵语的脸染上了红霞。
      最后周爵还是拗不过董宵语,给她找了一双拖鞋,靠在门边看她洗完脸,刷好牙,又乖乖地贴上前去当代步工具。
      董宵语坐在大厅的餐桌前,看周爵先盛出两碗白米粥;又端出两碗鸡蛋羹;接着两张煎饼,加了香菜和香葱;两碗黑芝麻的汤圆;一盘地瓜干;半只烤红薯。
      “叶棠,吃不了。”董宵语咽了一口口水说,周爵把桌子另一端的椅子搬到董宵语的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我的手艺,是和我姥姥学的,你快尝一尝。”周爵没理会董宵语的话,把还热着的鸡蛋羹推到她面前,董宵语确实饿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胃里空了十个小时,见到周爵亲手做的早饭,怎么会不动心。
      董宵语拿起勺,挖了一口放在嘴里,眼睛亮了一下,“叶棠,你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我喂你,会更好吃。”周爵把勺子送到了董宵语嘴边,董宵语一张嘴,蛋羹就滑进了舌尖。
      “你做的,都已经是我爱吃的东西。”董宵语低着头说,没想到,他都记得。
      周爵用手抬起董宵语的下巴,轻轻凑了过去,试探性地用舌尖舔了舔她的下唇。董宵语的肩膀抖了一下,接着用手搂住周爵的后颈,借着这股力量,周爵的舌头钻进了董宵语的口腔,轻轻地舔着,直到董宵语不禁发出喘息声,推开了周爵,男人才擦了擦嘴,从董宵语身上卸下来。
      “叶棠,照这个吃法,不知道何时才能吃完早饭。”董宵语舔了舔嘴唇,
      “好,我不闹你,你好好吃饭。”周爵揉了揉董宵语的头发说。董宵语吃完一碗鸡蛋羹、一碗汤圆、半个煎饼。睁着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眼巴巴地和周爵说真的吃不下了。于是周爵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叶棠,我们中午吃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家里仅有的粮食了。”董宵语一边帮周爵洗碗一边问,周爵搂住董宵语的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周爵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抬手打开了上层的柜子,里面摆着两盒海鲜味的泡面。
      “哈,那我中午给你煮泡面。”董宵语笑起来。
      他们不想出门,也不想让外面的人来打扰,这间屋子,就像是保护膜,留住了整个空间的安稳。董宵语跟着周爵从公寓的一层转到二层,二层的走廊的正中挂着一副55*46的油画,上面是一个孩子,和一位朴实的妇人。董宵语停住了脚,握住周爵的手。
      “叶棠,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是我和姥姥。原本是一张照片,但是后来照片泡了水,我央求国外的朋友画了这幅像。但是,画还没画完,姥姥就走了。”周爵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一阵叹息。
      “叶棠。”董宵语背对着油画,伏在周爵的胸前,她身上的温度,让周爵感到安心。
      “我父母在还未成年时生下我,但是,谁也没要我。”周爵紧了紧怀里的人,“只有姥姥要了我,她当时和我母亲说,你生他,我便养他,要养的比你好百倍。是不是很可笑,姥姥连高中都没上过,但是,她真的把我养的很好,很好。”
      “叶棠。”董宵语的眼泪忽然涌出来,“你,很好,很好。”
      “母亲大概去了很远的地方,她的面容在我记忆中一直是模糊的,我只是隐约知道,我长得大抵是像她的。直到姥姥葬礼上,我看到她在我的眼前出现,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我甚至希望,我能生出来对她的一些厌恶,以感慨我们之间确定存在的关系。但是,一点都没有。她站在那里,像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从来没有来过我生命中的人;她却是,给我生命的人。”
      “叶棠,”董宵语抬起头,周爵没有哭,只是哑了嗓子,“你不必爱她。”
      “父亲做了生意,”周爵停了一会儿说,握住董宵语肩头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十岁以后,他寄过一些钱,姥姥为了让我上学,默默地收着,我都还给他了。他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和孩子。我是一个,他努力填补的谎言。他不愿意要我,我也,不愿意要他。”
      “你不必要他。他不会帮你买理财基金,不会帮你打扫房间,不会陪你演话剧,更不会为你煮泡面。”董宵语的泪痕未干,却在周爵怀里笑了,“叶棠,他们没有抛弃你,是你没有选择他们。”
      “阿语,我要和你说。”周爵颤抖的嘴唇被董宵语的手指封住,
      “不用和我说,让你难受的事情,我不想听你重新讲一遍,那会比再经历一次,更加痛苦。”董宵语摸着周爵惨白的脸颊,知道他又记起了那夜让他痛苦的回忆。
      董宵语的手机在大厅响了两下,打断了二人的思绪,董宵语跑下楼梯,电话另一端传出张东明的声音。
      “有事?”周爵问放下电话的董宵语,
      “张东明说他要给我当经纪人,让我出道。”董宵语扔下电话。
      “你答应了?”周爵眼角一跳,
      “怎么会,我只想当你一个人的经纪人和助理。”董宵语把周爵拉到沙发上,倒了两杯白开水。自己先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董宵语开口说,“我九岁的时候,我爸爸跑了。从此以后,我全当没有这个人了。”
      周爵愣了一下,他全然不知道董宵语的家庭,他只能静静地听。
      “他是个罪犯,他是只野兽,但是他跑了,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是,已经死了吧。我希望他,已经死了。我学法律的初衷,是为了抓住他,让他一辈子都关在没有希望的牢狱之中。正像他对我和宵云所做的。”董宵语的五指攥住了沙发上的毯子,青色的筋从白皙的手背下暴起,又渐渐褪下。
      董宵语喝完剩下的水,“我学过一点心理,其实,是为了治我自己。”
      “阿语,你是我的药;我是你的药。”周爵按住董宵语的后脑,让她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董宵语想,如果这世界上能有一种让时间停下来的方法,她一定会去学。
      下午三点的时候,董宵语给她和周爵煮了泡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面一边看新闻,
      “你出名了,阿语。”周爵看到昨天董宵语替演张婉瑜的新闻在几个娱乐频道报道,屏幕上董宵语别具风情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让周爵放下手里的泡面,又搂住身边的人。
      “千万不要,我还是愿意在你身边做一个小透明。”董宵语扬起脸说。董宵语的手机开始有电话进来,有记者的,也有公司。
      “叶棠,我们后天要飞上海,杂志拍摄,采访和话剧巡演。”董宵语跪在沙发上,捏着周爵的肩膀说,“我得走了。”
      “是啊,我忘了,我幸福得都忘了。”周爵叹气,“我申请一个无限的假期,只有你一个人陪我。”
      “你的工作至少已经排到明年年底了。”董宵语双手握住周爵的左手。
      “那之后,我们去结婚旅行吧。”周爵反手握住董宵语。
      “结婚?”董宵语的眼中似有水光波动,
      “不想吗。”周爵望住董宵语,董宵语搂住他,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周爵感到肩上一凉,是女孩的眼泪。
      “叶棠,我想。”颤抖的声音让周爵整个心都好像被攥了起来,他搂紧怀里的人。“叶棠,我真的要回去了。后天,机场见。”
      “机场见。”周爵亲吻了董宵语耳侧的长发。
      在上海逗留了一个多月,周爵的心情每天都在和飘在云端差不多。董宵语依旧暂代张婉瑜的角色,二人和话剧剧组的演员配合越来越顺畅。而有董宵语的陪伴,连无聊的杂志拍摄和采访也变成了一种乐趣。张勤说,傻子都知道周爵谈恋爱了,并且陷入热恋。
      “有这么明显吗。”周爵在车上挠了挠头皮。
      “宵语不明显,你就,哈哈。”张勤捂着嘴偷笑,
      “叶棠,快过年了。”董宵语滑动着手机上的日历说。
      结束近期的五场话剧,下一个星期三就是春节。过年,对周爵来说一个陌生的词语。他从未和父母一起过年。每一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抚养他长大的妇人,一年又一年地衰老下去。周爵的心里一片凉薄。
      “我定了机票,演出结束之后一起回去吧。我可能得先回一趟家。”董宵语放下手机,看着后座的周爵说,周爵抱住董宵语的头,上去就是一口。张勤在一旁挡了挡眼睛。但是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吧,藏也藏不住,挡也挡不了。
      最后一场演出在下午三点结束,剧组的人围着火锅,热火朝天地开庆功宴时,周爵和董宵语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有冰激凌。”周爵贴在董宵语耳边,
      “叶棠,一会张勤接你回公司,我先回家,”董宵语用便条纸写了一行地址,“到公司取了车,在这儿等我。”张勤比他们早返回一天,方便给他们送车。
      周爵感觉董宵语的心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快乐,反而充满了忧郁和不安,周爵从身后搂住了她。隔着口罩,周爵呼吸间的热气,吹在董宵语的脖颈间。董宵语的精神竟放松了很多,她软在周爵身上沉沉地睡过去。
      张勤准时在候机大厅接到了风尘仆仆的二人,在周爵的反复坚持下,董宵语同意让张勤送她回家,因为她带的行李比较多,而周爵自己先返回公司。
      “不好意思,小勤哥,这么晚还让你来接我们。”董宵语上车后和张勤道歉。
      “这有什么,大年三十晚上不也有医生通宵值班吗,都是工作。更何况,你和周爵人都这么好,能帮你们的忙,心里高兴。”张勤笑言,“别客气了,再说也不堵车,来回用不了多久。”
      董宵语微微颔首,“多谢。”
      周爵没有打车,他在地铁口买了张卡,带着帽子和口罩,拖着自己的拉杆箱走进了地铁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地铁,甚至除了出席活动,他再没有机会独自一人走在人群中。他找到一个位置,顺着椅背坐下来。身边的两个位置都是空的,整个车厢只坐了零零散散几个人,于是周爵脱下了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污浊的空气,也是自由的。周爵闭上了双眼。
      周爵到董宵语家小区的停车场时,是十一点四十五,再过十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周爵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新的一年的到来,但是此时此刻,他期待了,他期待每一个有董宵语陪伴的日子。那个他爱,又爱他的人,让人快乐也让人担忧。
      十分钟后,董宵语敲了周爵的车窗,周爵打开车门,只见她面色慌张,像月光一样清澈的双眼下有一层浅浅的红霜,董宵语拉住周爵的双臂,
      “叶棠,我调了家里的表,趁着倒垃圾的时间偷偷溜出来了,这一刻,这个时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董宵语的声音呜咽着,周爵心头一紧,衔住了女孩的唇。
      他狠狠地搂住她的腰,她死死地扣住他的肩,唇齿相交的部分喧嚣着依依不舍的缠绵。董宵语的眼泪随着微风,一点一点被吹进周爵的心里。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声,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宵云!”董宵语的身子猛然一震,从周爵的怀里挣了出来,周爵锁上车,立即追了过去。
      几级阶梯之上,一层的大门敞开,周爵没有看到董宵云,只有空荡的大厅,和一地的陶瓷碎片。
      “宵云。”董宵语的眼泪迅速从眼眶里落下,周爵站在阶梯之下,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一个女人从一扇大门里走了出来,她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考究,妆容精致。接下来,她却一个巴掌打在董宵语的左脸上,
      “你答应过我什么!宵云一天没好,你一天都不可以去爱别的男人!你弟弟是你害的!你得用一辈子去还他!”
      董宵语慢慢屈膝跪在了地上。周爵来不及阻止刚刚的那一巴掌,此时连忙跑到董宵语身边,蹲下身子,展开手臂,圈住她。看着董宵语微微红肿的侧脸,周爵抬头看了动手打人的女人一眼,“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叶棠。”董宵语颤声开口,拉住周爵的手臂,
      “妈,我知道。在你心里,宵云是我害的,甚至很多时候我也觉得,宵云是我害的。但是,宵云是谁害的,你不知道吗,你心里不清楚吗。如果当初你痛痛快快的和那个男人离婚,他会找宵云的麻烦吗!是,我害了弟弟。如果,你不曾生下我,生下宵云,又怎么会有谁害了谁。”
      “哗啦”一声,王珂手里一米高的陶瓷花瓶碎了,碎在董宵语的身上,碎片透过单薄的衬衣扎进她的胳膊上,划破了她的脸颊和脖颈;也碎在周爵的背上,扎在周爵的心里。在王珂挥起花瓶的一刻,周爵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董宵语。然而,董宵语担心周爵受伤,生生用右手手臂扛住了花瓶的撞击。王珂气急,力气极大,尖锐的碎片混着董宵语的血洒了一地。
      董宵语闷声哼了一声,被周爵揽在怀中,“阿语!”
      董宵语虽然伤得不重,但血却流了一地。周爵的眼被深深地刺痛着,脸也愈加苍白。
      “姐!”董宵云在听到声响,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看到满地的血之后,身体猛然一缩,摔在墙角的地上。
      “宵云,你别怕,你别怕,是姐姐的血,没事的,没事的。”董宵语用左手捂住右臂的伤口,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朝董宵云走过去,周爵扶着她,这才转过身,终于看到了董宵云。
      董宵云一双硫璃色的眸子没有焦点地看着地面,这双美丽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吐着鲜红的信,狠狠咬了周爵一口,通向他最为痛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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