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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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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半夜睡得极其不安稳,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直到昏昏沉沉间好似听见小厮去牵马的声音,才睡的踏实起来。翠儿来喊我时,我已经坐起,翠儿赶忙问我是不是要让厨房加菜,我拒绝了翠儿的提议,并且觉得她有些嘲笑我。
到了花厅前,我又不怎么敢进去,像我这般厚脸皮的人也有今日啊,属实有些可笑,我好久没有真正的见过他了啊。我慢腾腾挪进去,时间尚早,厅中只有一人。抬眼望去,望进一双菩萨眼。贾渊看着我就笑“贾彤,你有那么饿吗?”在吃饭期间我错过了与他说话的机会,他被我的父亲,娘亲,姐姐簇拥着。我进不去。
用完饭,大家都散了,我站在花厅中,迟迟不愿走。靠在用餐的圆桌边,想象着与他对话,却半天没有想到用什么开头。过了片刻后他又返回,这不是我的幻想,是他真真切切隔着垂帘轻笑着问我吃不吃糖。我好似那刻又回到了从前,与他之间用时间隔出来距离好像就这样消失了。
那年贾渊十四,那年什么都好。我们从西四胡同搬了出来,离开了那座二进小院。与太子太师成了邻居,也就是张宝珠的爷爷。我与张宝珠一见就投缘,早上搬的家,下午张宝珠就拿了家里御赐的金碗与我义结金兰,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比我更不靠谱。
贾渊当时已经学有所成,在整个盛京中名声大作。他去书院更勤了,在家的日子更少了。母亲把我安排在南院最南边,就是害怕我再去影响他,我这人也懂得好歹。我就将自己困在这个院子里,半月有余不去找他,也是在等他。我那时就好想他。在一个可以闻到桂花气息的夜晚他翻过六面院墙,递给我一包桂花糕。他说昨天晚上梦里梦见我说饿,来看看我。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的我当时抱着桂花糕哭的稀里哗啦。我从那时起不叫他的名字,我喊他哥。好像一夜之间就更像一个姑娘了。
他去参加了秋闱,果不其然中了解元。当时家里总有媒人上门,连家里的门槛都踏坏了几条。他总是以自己年幼,学业未成而拒绝。可他的优秀不断激起盛京众人的狂热,母亲最终还是做主为他定下了蒋少保的外孙女。
我在我哥面前说了那个女孩的坏话。我只是,我只是有些难过。
我那时将贾渊当做唯一的稻草,他渐渐的更加优秀。我便不能再拖他的后腿。我们见面的次数越发少了。我与我的小丫头翠儿就只待在南院,不怎么出门,翠儿与那些妈妈们学做针线活。而我,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呆坐着。翠儿说我在等贾渊。嗯,我是在等他。
后来的一年里他只来看过我几次,他来的急去的也急。他给我带了好多糖,却没有灶糖。我慢慢不吃糖了,也不在与人争执。
有一个春日里的早上,天刚擦亮。主院便响了鞭。那天是他会试的日子。我随着众人等在了外面。我不想知道他考的怎么样,我已经明白他越优秀就会里的我越远。
我只是想见见他。
宝珠随她母亲去林州省亲,怕是要个把个月才能回来。我也懒得与其他姑娘来往,也没什么文化。去不了他们举办的乱七八糟的吟诗会。早上吃完饭后,贾蓉与母亲寻来下人套了马车,去了誉王妃办的赏花宴。那赏花宴的请帖是我父亲几番辗转为贾蓉寻来的。那也不过就是一场盲娶盲嫁的宴会,还是一锤子买卖。贾蓉眼见到了出嫁年纪,我那平时面对我时稳如泰山的母亲,在贾蓉的亲事上也不免到处奔走。我?我就躺着,裹着毯子,依在塌上。为了不像昨日里那样自己剥瓜子,我把胳膊也裹住了。翠儿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活,给我剥瓜子。一个人躺着不免会乱想,想到贾渊,想到贾渊说的话,他说会给我带糖的。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大喜欢吃糖了,可今天就是想吃。害,女人不都是这么反复无常。
我就这般躺着,光线透过雕花糊纸的门窗在屋内一点一点下移,和昨天比起来我好像在等人。
我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
贾渊回来的好早,他提着糖径直穿过正门,穿过侧院,南院,就这么直直走到我身边,我的手还在毯子里。他拆开纸袋向我嘴里塞了一颗松子糖。真的好甜,甜的我不敢看他,甜的我湿了眼眶。他叫我,我没办法开口,只好嗯嗯的答,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叫了我两声。世人都在菩萨面前诉尽衷肠,而我,不敢做半点他想。
贾渊将我的手从毯子里取出,将纸包放在我手中,我以为他要走。他却坐在圆桌边,剥着翠儿剥到一半的瓜子。他挡了一大部分光,剩下的光照在他的袍角。我想叫他,却不知道说什么,说我们已经有两年零六个月没有见了,还是说你走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说都矫情。就这样吧,就让我享受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