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在王丽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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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丽生活过的蔚蓝星球上，几乎所有出生于九零年代的人都对一部名为《火影忍者》的动漫有过一段深刻而旖旎的记忆。
即使是生活在崇山峻岭中贫苦农村里的王丽也不例外。
当时王丽的父母在东莞打工，家里的地纯靠六十多岁的爷爷奶奶耕种。王丽的两个姐姐就读于二十公里之外的镇中学、弟弟也刚上小学一年级。与弟弟就读于同一所、同时也是村里唯一一所小学的她，自然而然的替全家人肩负起了接弟弟上下学、帮爷爷奶奶下地干活、烧火做饭的责任。
这一天，王丽正在灶台前一边生火、一边背诵课文，奶奶突然在外面扯着嗓子，吼她出来给弟弟洗校服。因为多年挨打的经验，王丽不敢忤逆爷爷奶奶，只能匆忙的将课本放在远离灶火的地方。
然而等到她赶回来之后，却也再找不到自己的课本。
灶台里的火焰，蹿的又高、烧的又旺。
王丽心有所感的回头，果然看见奶奶扶腰站在门口、脸上是令她颤栗的冷笑。
第二天，王丽去学校的时候没有背书包。
她的班主任、同时也是这个学校全部二十名学生的班主任，兼任语文、数学、英语、体育、音乐、美术所有科目的代课老师、同时也兼任校长，学生们口中的“赵老师”，见她桌上空空、神情萎靡，下课唤她到没人的地方，询问具体情况。
王丽满腹苦水，却无法向他倾诉。
她的耳畔响起奶奶昨夜苦口婆心的劝说、眼前浮现出父母在三十九度的烈日下，在工地里搅拌混凝土的情形——因为手上全都沾满了灰，所以即便汗水流淌到眼睛里、刺的眼睛火辣辣的疼，也没办法去擦拭；爷爷奶奶因为长期在地里劳作、患上了极为严重的腰病；还有两个姐姐，每周要走单程二十公里山路、翻过悬崖峭壁才能回家。
为了让成绩很好的两个姐姐继续读书、为了让年幼的弟弟能填饱肚子，她必须成为这一辈人中、第一个做出牺牲的人。
“赵老师，我不想读书了。”
这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平素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男老师，第一次变了脸色。
这所希望小学里总共也就二十个学生，所有人家里的情况他全都一清二楚。
他知道，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孩，如今具备了长大成人的最为关键的品德。
所以他没有叱责她，也没有和她讲一堆大道理，而是拉起她的手，回教室里叫上其他的孩子们，来到学校唯一的“礼堂”中。
说是礼堂，其实只是储藏柴火、堆放杂物的房间，因为稍微比别的房间大上一些，所以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礼堂。
这时候孩子们惊异的发现，桌子上竟然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箱子。
那是课本上介绍过、可现实中他们从未见到过的“电视机”。
赵老师捣鼓了半天，电视机亮起的屏幕里依然只是一片雪花。他没办法，扛着木梯走到屋子外面，学生们纷纷好奇的跟出来。
高高瘦瘦的赵老师手脚笨拙的往屋顶爬，样子活像用竹竿去打房檐上的瓦片，
屋顶上放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体，好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礼堂里突然传来陌生男孩说着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把学生们都吓了一大跳。
赵老师擦着满头的汗，眼镜下的脸却兴奋异常。
那一天对于礼堂中的这二十名学生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纵使人生际遇在日后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当风雨降临的时候，他们总会不约而同的想起在那间光线阴暗的礼堂里，随着陌生的男孩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原本闪着雪花的屏幕中、跳出了色彩鲜艳、连梦中都未曾出现过的小人。
他头发的颜色就像是一束金色的阳光，拨云见雾，从屋顶的破洞中一直射进了孩子们的心中。
王丽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她的眼睛连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那一帧帧跳动的画面。
当看到金发男孩被人打倒在地宣布吊车尾的命运之时，孩子们又急又气，有的还抹起了眼泪。
但是，当那个孩子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擦拭掉嘴边的血渍之时，和天空一样颜色的眼瞳里，散发出了让所有孩子迷醉的光彩。
从那一日起，这群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闭塞山村里的孩子们，终于跟上了潮流、纷纷的将自己的座右铭改成了：
“永不放弃，这就是我的忍道！”
王丽在教室里哭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坚持来到学校的她，竟在课桌上发现了一本被翻皱的课本。
扉页写着赵老师的名字。
书页泛黄、标注详细而清晰。
当她去找赵老师的时候，却被临时从邻村被请来的代课老师告知，赵老师有事回城了。
赵老师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掉吧？
王丽忧虑不已。因为她曾经听在县城里读书的两个姐姐说，中学里传言，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的赵老师，只是为了五年的支教经验，才来到他们这所学校教书的。
只要五年一满，他就会立刻回到北京念研究生，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而今年正好是他呆在这里的第五年。
那台电视机、和这本他用过的课本，只是他留给她们的临别礼物？
听见代课老师夸赞赵老师竟然自掏腰包用好几年的工资购置电视机和卫星锅、缴纳电费的时候，王丽的心里泛上了无法言说的绝望。
周二、周三……直到周五下午，赵老师还是没有回来。
烛火下，望着被子里弟弟熟睡的侧脸，王丽用赵老师送给她的、被她藏在枕头里、一直都舍不得用的英雄牌钢笔，蘸着用墨水瓶里被清水反复稀释冲刷的淡墨，在信纸上写下了退学申请书。
第二天来到教室的时候，她的眼圈发红、眼睛发肿。
她甚至没有走进教室，就站在门边上等代课老师过来。
听着教室里同学们自发朗读的声音，泪水不知不觉又模糊了她的眼，她却扬起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这个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了赵老师那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王丽，怎么不进教室？”
王丽不敢置信的抬头。
赵老师手里拿着一本封皮崭新的课本，笑着对她说：“老师可舍不得把自己的课本给你，这次回去特意给你带了礼物，作为你考了第一名的奖励。”
王丽抱着新课本，神情呆滞的回到了座位里。
她觉得赵老师就像是那部动画片里的头发五颜六色的人，说话做事全都有一种使她安心的魔力。仿佛只要站在他的身边，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淋不湿、多深的冰雪都冻不僵。
所以她最终还是没有把退学申请书递给他。
下午回家的时候，她躲着门口的奶奶进屋。
奶奶却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看见奶奶的脸上竟然少了素来的刻薄嫌弃，连皱纹也舒展了几分，而那总是弯着的腰杆也仿佛挺直了一分。
奶奶说：“那位赵老师，是圣人啊。”
原来，赵老师这一次回城，并不是为了离开这座山村、而是为了更好的呆在这里。
他拜托在慈善机构和电视台里工作的大学同学们，为村子里的留守儿童寻求社会的援助。
同时，他又去了东莞，找到王丽的爸爸妈妈谈了一番话。
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又是做了哪些努力。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有人愿意资助王丽继续念书。而王丽的爸爸妈妈，也特意和村委会打了通电话，在电话里说服了爷爷奶奶。
王丽捂着嘴，泪流不止。她迎着黑夜，跑到赵老师的宿舍外，向他道谢。
“只要我们这一代人还活着，就轮不到你这种孩子来牺牲。”烛火下，赵老师放下批改作业的红笔，笑着说。
村委会帮赵老师在宿舍里安装了白炽灯，可他却从来舍不得用，省下来的电，都被他用来给学生们放动画片。
于是，像王丽这样的孩子，也得以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认识了这个忍者的世界。
只不过她看的断断续续、脑海里也只有几块碎片状的记忆。后来去了镇上念初中、高中，即便每个周都要回小学看望赵老师，可那个时候，电视台已经不准再播放国外的动画片了。
等到步入大学以后，忙着勤工俭学的她，也只是从沉迷二次元的室友口中，偶然听到那一个个角色最后的结局。
室友口中多半是她不认识的名字，唯一能够引起她共鸣的，只有第七班的那几个人。
“鸣人娶了雏田，成为了第七代火影；小樱追到了佐助，生了个根正苗红的女儿；卡卡西老师终于露出了面罩下的真容，可依然是个单身狗，只能跟凯凑合着过日子……”
这部动画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有了自己最后的结局。而它所陪伴的那群孩子们，也一个个找到了他们自己的归宿。
王丽带着对未来的无限乐观，沿着赵老师为她示范的道路，坚定不移的走了下去。
她成为了一名大学生村官，以有限生命中无限的精力，投身于祖国的扶贫事业之中。
即便因为抗洪抢险而失去了自己朝气蓬勃的年轻生命，也无怨无悔。
举办葬礼的那一天，无数村民相携而来，在她的骨灰前，流下了感谢的泪水。
感谢她驻扎在村子里的这些年来，为脱贫所做出的努力。
发展养殖、网络带货只是从物质上帮他们摘掉了贫困的帽子。
她做的更多的则是从精神上开辟了未来的道路。
大力推行路面硬化工作，使得村里的孩子们去镇里上学的路途中，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翻越悬崖峭壁；从村委会的财政补助中抽调一部分成立教育保障金，购置了大巴车每周统一去镇上接送学生；举办阳光食堂，为回家要生火做饭的孩子们提供免费晚餐……
在村民们的眼中，她是为了村子而呕心沥血的第一书记；但是在孩子们的眼里，她却是个力大无穷的超人。
——个头虽然矮小，但是站起来的时候，竟然可以用肩膀扛起一片天地。
王丽却只觉得自己只是一棵大树上最为平凡的一片树叶。
她的耳畔时常响起那天晚上赵老师在烛火下对她说的话，与二十年前她围在电视机旁，听到的那句三代火影的遗言紧紧交叉缠绕融合。
“只要有树叶飞舞的地方，就有火在燃烧。”
*
望着卡卡西那张脸上浮现出的错愕神情，森云雀的眼里渐渐的漫上了一层水雾。
与心中的激动相比，脖颈上的伤口也显得不再那么疼痛难忍了。
拥有着王丽记忆的她，未来无论是身处哪个世界，都将不畏风、不畏雨、不畏冰雪酷暑[1]，点亮生命的火焰，为后来人照亮前行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