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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金融街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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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林静从企业现场返回金融街,参加主管部门的培训工作,培训结束后她去舒心咖啡吧,宋晁从北京出差回来,两人约好在那里见面。
还没到舒心咖啡吧,林静远远地听见一阵吵闹声,心想不好,肯定是秦伯伯他们找上门了!林静三步并着两步冲了过去。
咖啡吧外面围了一群人,大家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窃窃私语几句:
“我就是说嘛,秦舒那么漂亮,大晟集团的老板居然舍得离婚,原来秦舒的娘家人都是吸血虫呀!”
“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父母打着‘为你好’的幌子,不准女儿和不爱的有钱男人离婚!”
“为了吸更多血呗。”
“她兄长也不是好东西,一个大男人要靠妹妹用不幸福婚姻养着,巨婴呀巨婴。”
“……”
看来,吃瓜群众还是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念,从争吵中分辨出了谁是谁非,并不是因为秦大航父子俩说话嗓门大、气势十足,就认为他们有理。
林静冲进咖啡吧,见地上一片狼藉,两位职员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打扫。秦舒头发乱了,头顶的贝雷帽掉在地上,身上有咖啡渍,脸上还有几道血印。
一定是秦大航或秦壮壮仗势欺人打了秦舒。
可怜的秦舒姐!
林静气血上涌,冲过去扶着秦舒,顾不得对长辈的礼仪,冲秦大航吼道:“秦伯伯,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秦舒姐?你带着秦大哥冲过来无理取闹,让秦舒姐怎么做生意?”
秦大航见女儿瞒着他离婚,瞒着他回肃州,还瞒着他做这种让他丢尽了老脸的服侍人的生意,正在气头上呢,现在林静冲过来当这么多人面凶他,秦大航更气了。
他指着林静,气得手指头发颤:“好你个林静,前几天我还专程去你家问过,问你有没有在金融街看到过秦舒,你是怎么说的?你假装不知道!既然不知道,我倒想问问你今天是怎么找过来的?你撒谎成性,就是这样尊重看着你从小长大的秦伯伯吗?!”
秦壮壮上前一步,斥责道:“秦舒离婚是不是你指使的?为什么婚姻维持了那么多年都好好的,偏偏今年要离婚?秦舒好好的京城阔太太不做,跑回肃州干这种服侍别人的低三下四的生意。林静,你是不是见不得我们秦家过好日子,便从中做梗使坏?还有,那个小白脸在哪?快说!今天我们父子俩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我最讨厌破坏别人婚姻的男小三!小白脸在哪?有种自己站出来,别总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男人,孬种!”
秦大壮一边喊“孬种”,一边气势汹汹地瞪眼扫视围观群众。
剧情起伏跌宕,围观者看得更来劲了。
原来这对父子如此理直气壮,是想抓住破坏秦舒婚姻的男小三呀。看惯了狗血剧的群众们,立即脑补出富太太嫁给有钱老男人欲求不满,偷偷在外面找壮男,奸情被发现后富太太被扫地出门,然后娘家人不愿意离开有钱老女婿,便闹出了这一出戏……
秦舒偷偷瞄了一眼始终不敢站出来说话的男人,纵然对方念着在金融街做生意,顾及面子,不想和她横蛮不讲理的父亲和哥哥起冲突,但……秦舒心里还是很失望。他曾经跟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曾经的那些温存,却因为他现在的怯弱和逃避,都变成了锥心的回忆。
林静还没来得及反驳秦大航父子俩的话,被秦舒抢了先:“我不爱厉宇峰,难道我没有权力离婚吗?我一个40岁的中年人,林静才20多岁,我需要她来告诉我该不该离婚,需要她来告诉我该怎样活下去?哪有什么男小三,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现在是离异单身,有权利为自己后半生找个伴!以前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离开厉宇峰就是个废人,我现在做小生意自食其力不是过得挺好吗?你们整天贬低我,想把我当傻瓜糊弄,无非就是想控制我,继续让我养着你们。你们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我哥,打着关心我的幌子,实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私利,天底下有你们这样的父兄吗?!”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没有男小三,是这对父子PUA他们女儿、妹妹,想控制她,想从她不幸的婚姻中谋取私利,不劳而获。
“你难道不傻吗?!”秦大航怒气冲冲地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傻女儿哟?你明明嫁给亿万富豪,有好日子不过,偏偏要离婚!还回来做这种点头哈腰低三下四服侍别人的生意!你说你真的想离,早点也成,这样你还可以趁年轻有点姿色,再找一事业有成的男人养着你!而现在呢,你就是一个人老珠黄的中老年妇女,想再找个有钱男人养你没那么容易!没有男人出钱养你,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我的女儿啊,等你老了病了谁来伺候你?!我和你妈年老体弱,说不定哪天腿一蹬就走了,你怎么办啊我的傻女儿?就靠你给别人端几杯水就能挣钱养老?就能为以后生病付天价的医药费吗?!闺女呀,我们看你犯错误就心痛啊,天底下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子女着想?你怎么就那么倔,听不进去我们的劝呢……”
“行了行了!”秦壮壮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秦大航的话,“现在他俩已离婚,离婚是既定事实!我们现在最急迫的事,是赶紧带着秦舒去找厉宇峰,要分走他一半家产!爸,我猜秦舒应该是被厉宇峰那个老男人欺骗净身出户了,不然,何至于要干这种丢人现眼的苦差事才能养活自己?”
秦大航一听女儿净身出户,再看她现在的处境跟以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立即坐在地上嚎了起来:“哎哟,我的傻女儿,我们怎么命这么苦啊,养了这么一个傻孩子!法律规定夫妻离婚可以分走一半家产,你竟然答应厉宇峰那个恶毒的老不死净身出户,你这是要气死我这个年老体弱的父亲呀!”
“别哭了别哭了,做正事要紧!我们现在马上带妹妹去北京,找厉宇峰算账,把钱要回来!”
随着秦壮壮一声吆喝,秦大航立即动作敏捷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秦氏父子如狼似虎地冲过去,想拖走秦舒。
林静紧紧抱住秦舒不放。
秦舒尖叫道:“我和他已离婚,白纸黑字,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需要谁养,也不需要你们担心,更不想花若干年去打漫长的分割财产的官司!你们别忘了,我跟厉宇峰结婚时,他已经家大业大,那是他的婚前财产。厉宇峰是商人,见你们父子俩整天念着他的钱,你以为他不会防着你们?是我了解他,还是你们了解他?再说了,这些年我私底下也给了你们不少钱!不管是大哥开店的钱,还是父母养老钱都有了,你们何苦要在这里折磨我?”
秦大航拽着女儿胳膊劝道:“舒舒啊,你们签的那个离婚协议,是厉宇峰欺骗你,给你喝了迷魂汤,下了药,那份协议不合法,不算数!咱们好好请律师跟他打官司,一定要把该拿回来的钱,一分不少地全拿回来,谁会嫌钱多呀?”
秦舒愤怒地说道:“爸,大哥,我这一辈子没有求过你们什么,现在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以前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住别墅,吃穿不愁,还有人照顾,但我更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这种凭劳动养活自己的生活!我已经浪费了近20年的青春,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20年可以浪费?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问题是你现在过得不好呀,我的傻女儿!”秦大航焦急地吼道。
“好不好,快不快乐,难道我一个中年人不知道吗?还需要你们来告诉我?你们无非就是想要更多的钱,好,我给你们!”秦舒对父亲兄长感到非常厌烦,只想快点摆脱他们,情急之下把林静曾劝她不要再给钱的话抛之脑后。
秦氏父子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秦舒手头上果然有钱,要么是离婚时分到的,要么是她在金融街开咖啡吧赚的,当然秦氏父子更希望是前者。他们觉得秦舒可能故意隐瞒分得巨额财产的事,然后掩人耳目地摆出一副要靠卖苦力才能养活自己的样儿,让他们父子俩从此不再纠缠她——这丫头现在竟然知道偷偷把钱藏起来了,长本事了哈。
“我常年胸口痛,腰痛,腿痛,还有你妈失眠严重,还伴有耳鸣,哎哟老啦不中用了,闺女你要有钱……我和你妈需要钱!”
秦壮壮立即跟进:“好妹妹,你哥生意做得不顺利,家里还养着老婆和两个孩子,你如果离婚分了巨额财富,我们……我们也需要钱呢。”
秦舒正要转身去拿钱,咖啡吧现在生意不错,她的确赚了点钱。但林静一把拉住她,拼命向她使眼色,秦舒这时才醒悟过来。
林静转身带着微笑,很礼貌地给秦大航和秦壮壮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然后林静说道:“秦伯伯,秦舒姐离婚后手头上真没多少钱,后来都投给这家咖啡吧了。你看啊,她生意开张没多久,要交房租,给员工开工资,还要纳税,各种开销挺大的……”
秦大航听女儿离婚果然被厉宇峰那老家伙骗了,做生意这也要花钱,那也要开销,便气呼呼地吼道:“那做什么生意?以前跟着厉宇峰那老鬼多好,吃穿不愁,还有大把的零花钱可用,何至于要靠起早摸黑地卖几杯水赚点毛毛钱!”
“秦伯伯你别急,虽然开销大,但你看这是金融街,来这里消费的都是精英,或者生意成功的企业家,说不定秦舒姐再认识一个企业家也说不定,是吧?你们这样吵吵闹闹,只怕成功人士不喜欢你们这种行为呢。”
林静环顾四周,舒心咖啡吧在金融街有一定名气,秦舒姐如果真的有男朋友在这里上班,不可能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但……哪个男人在哪里呢?
秦大航一听是这个理,女儿虽然年纪不小,但还算好看,想到这秦大航又高兴起来,说话的声音立即软了下来:“我们不吵,大家有话好好说。”
秦壮壮不乐意了:“爸,你老糊涂了?秦舒以后要找什么企业家,那是以后的事,咱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拿钱!舒舒,你离婚时厉宇峰到底有没有分钱给你?如果没有,我们马上去找他要回来,至少也有好几个亿呢!如果有的话,让老哥看看数字对不对,看看厉宇峰那老匹夫有没有欺骗你?!”
秦大航一听“至少也有好几个亿”,立即像火烧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对对对!舒舒你离婚时要是没有分到一半家产,我们一起去找厉宇峰要回来,把属于你的好几个亿要回来!”
秦氏父子俩左右夹击,再次冲过去拽着秦舒胳膊,拉着她往外拖。
秦舒见贪得无厌的父亲和兄长眼里只有钱,心中对他们最后一点牵挂彻底消失了,同时也对始终不敢露面的那个男人心如死灰。
秦壮壮见林静死死抱着秦舒不放,嫌她碍事——现在谁阻止他去向厉宇峰要回那好几个亿,谁就是他的仇人。于是,秦壮壮怒火中烧地掰开林静的手,然后恶狠狠地一掌推开她。林静身形不稳,“噔噔噔”连接着后退好几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突然有人伸手驮住她的腰,才让她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
是宋晁。
宋晁很自然地顺势揽着林静的腰,扭头见秦舒的狼狈样,再看两个如狼似虎的陌生男人,顿时明白了,便猛喝一声:“你们干什么?!”
宋晁人高马大地堵在门口,那一声吼顿时镇住秦氏父子。
“你是谁?”秦壮壮有点心虚地问道。
他刚才推了林静一巴掌,差点让她摔倒在地。秦壮壮随便怎么打骂秦舒都不会心虚,因为秦舒是他亲妹,但林静就不同了,林静是外人,更何况吼他们的男人还亲密地揽着林静的腰,两人一定是情侣关系,男人一定是因为他推了林静那一巴掌而生气。
宋晁用手指着秦大航和秦壮壮,问道:“你俩就是秦舒的家人?”
“是!你是谁?”见对方说话很有气势,秦壮壮上下打量了对方后又心虚地问了一遍。
宋晁根本没理会秦壮壮的问话,而是义正言辞地谴责道:“有你们这样做父母兄长的?你们用秦舒不幸的婚姻索取钱财,满足自己的贪欲,在她身上吸了近20年的血还不够吗?秦舒如今年龄不小了,她只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们竟然还不放过她,还想吸她的血,你们真是贪得无厌!”
在面对父亲兄长无理打骂吵闹时,秦舒没有哭,但现在宋晁的一番话,却是字字句句地落在她心上,秦舒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个仇恨了她多年的人,现在能勇敢地站起来帮助她,而她挚爱了多年的家人,却打着关心她爱护她的幌子打骂她,向她索要钱财,责备她不该离开那让她窒息的婚姻。还有那个她以为找到真爱的男人,畏缩,躲闪,始终不肯露面,不敢在大众面前承认对她的感情,眼看着她被欺负也没有挺身而出,大概是嫌她和她的家人丢脸吧?
宋晁的一番严厉的责问,让不少围观群众开始纷纷谴责秦大航和秦壮壮。
林静看向秦壮壮厉声说道:“秦舒姐是成年人,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如果秦伯伯和秦大哥继续在这里无理取闹,打人骂人,我们就要报警处理了!”
“对对对,报警!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打人,这是法制社会,他们凭什么打人骂人?!”群众由议论变为愤懑。
秦大航和秦壮壮在众人的怒视和议论声中更加心虚了,弱弱地对秦舒说:“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
林静大声对秦壮壮说道:“秦大哥,秦舒姐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起早摸黑,没有节假日没有周末,一个人挣钱很不容易。你一个大男人,也要学会自食其力,你就拿着秦舒姐以前给你的那些钱好好做生意,不要再来找你妹妹要钱了哈!养你老婆孩子的责任是你的,不是你妹妹的!”
本来对没要到钱感到非常失望的秦壮壮,想着回去无法跟媳妇交代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此时听了林静的警告后,恼羞成怒地转身操起凳子猛地朝她冲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就是你带坏了我妹,怂恿她离婚净身出户,怂恿她干这种服侍人的生意,你这坏女人,见不得别人好的坏女人!”
宋晁立即跨前一步,挡在林静前面,和秦壮壮打了起来。
秦大航见宝贝儿子被林静男朋友欺负,气得咬牙切齿,挥着拳头冲过去要打林静。
秦舒生怕林静吃亏,立即双手抱着她爸不放手。
秦大航见女儿为了外人缠着他,又气又急,一拳头猛地朝秦舒头上砸去!
突然,秦大航的手被人像铁钳似的死死拽住。
是纪也。
林静有些惊讶,没想到势利的纪也竟然有见义勇为的时候,但她转念一想,说不定纪也就是秦大航口中说的那个白白壮壮、跟秦舒关系密切的男人呢?
她看向秦舒,果然,秦舒的眼里有了柔情,有了欢喜,也有了委屈,完全是女人看见喜欢男人的表情。
见识过伉俪情深的鲁明志、知错能改的朱丽和爱占小便宜为人热心的黄毛男,林静知道就算讨厌的人身上也有闪光点,说不定纪也身上的闪光点正好吸引秦舒姐呢。
这边纪也紧紧拽着秦大航的胳膊,那边宋晁也制伏了鲁莽冲动的秦壮壮,只是宋晁的额头被凳子擦破了皮,微微有点渗血。
不知谁报的警,参与打架的人被带走问话。
了解情况后,警察问秦舒是否愿意和解?秦舒很无奈,林静趁机说和解可以,他们摔烂的凳子杯子也不用赔,但要求那对父子保证不得再干涉秦舒姐的正常生活,不得再影响秦舒姐做生意,还要让他们写下保证。秦舒告诉警察,这也是她的想法。
秦舒他们离开后,警察训斥了秦氏父子俩,说他们扰乱他人做生意,违法了治安管理条例;训斥秦壮壮一个大男人,不应该找妹妹要钱养家,养老婆孩子那是他自己的责任;训斥秦大航作为父亲,不应该干涉女儿的婚姻,秦舒有结婚的自由,也有离婚的自由……
在咖啡吧理直气壮大吵大闹的秦氏父子俩,在派出所却是出奇地温顺听话。两人低头听完训斥后,又乖乖写了保证并签下自己的大名后,悻悻地离开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