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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金融街玫瑰 金融街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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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阳耐心纠正道:“小林啊,这……这哪里是……这只是为了集体利益而采取的一种商业竞争手段而已嘛,确切地讲这叫收集情报。”
林静不由得想起宋晁曾说过的话,他会主动去挑竞争对手的毛病,找到毛病后他会怎么处理,宋晁没有说,但林静知道按他腹黑的个性多半会打压,甚至搞垮竞争对手。
林静紧紧抿着嘴唇思考起来。
薛大阳并不催她,一边端着茶水慢慢品尝,一边眯眼观察林静。
一两分钟后,林静缓缓地说道:“商业竞争,我明白,但如果我去找宋总打探消息的话——”
薛大阳放下茶杯,面露喜色,眼前这一根筋的家伙愿意配合最好。他愈发觉得自己个人魅力无穷,能让一个小姑娘若干年来始终追随他,忠诚于他。
薛大阳知道对面小姑娘要提条件了。
提条件他倒不怕,小姑娘想钱虚荣就好,这样更容易被他控制。想到这,薛大阳笑眯眯地鼓励道:“说吧,小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地说出来。”
见薛大阳猜中了自己的心思,林静羞涩地笑了,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如果南方科技这个IPO项目我们能成功中标的话,负责这个项目的合伙人我希望能够是薛总您本人,而我呢,希望能够参与这个项目,并担任现场负责人,这样我既能参与这个大项目,更能得到薛总您的亲自带教。”
薛大阳以为小姑娘会提钱方面的要求,趁机敲他一笔,或者提职务晋升的要求,甚至会狮子大开口要求成为合伙人什么的,没想到她竟然想让他亲自带教而已!薛大阳经常在外面参与大型培训,善于且乐意给年轻人指点迷津,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因此,当薛大阳听说林静希望他能亲自带教时,心里乐开了花,差点占了便宜还要骂林静傻。培训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哈哈哈!”薛大阳豪放地大笑道,“没问题,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林静拿着薛大阳给她的标书草稿版返回工位。
她翻开标书,发现报价的地方被人用小刀挖了一个洞,显然,薛大阳不想让林静知道大阳会计所的报价。
林静花了一个多小时,仔仔细细地把标书看完,然后她理了理思路,想着该怎样跟宋晁沟通……理清思路后,她迫不及待地给宋晁发了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想请他一起去舒心咖啡吧面谈。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马上过去。”
林静以为宋晁会改地方,没想到他竟然欣然赴约。
林静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急迫地想去见他,便透过窗户看,一直等到宋晁从对面大楼出来后,才矜持地下楼。
秦舒注意到宋晁站在咖啡吧门外,好像在等人。秦舒紧张地把手在围裙上搓了几下,有些担心宋晁今天专程约人来找茬。
秦舒现在刚创业,如果宋晁指责她过去破坏他家庭,然后给她冠一个“小三”的坏名声,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至于咖啡吧的生意,想都不用想肯定会倒闭。
林静见宋晁站在舒心咖啡吧前等她,立即快步走过去,笑盈盈客气地招呼“宋总”,让宋晁感觉好像两人还在一起工作,一起吃饭聊天喝咖啡,从前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又回来了……林静带领宋晁走进咖啡吧,用手指向窗户,示意他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林静去吧台点了两杯拿铁咖啡。
秦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叫他来的?”
林静轻轻拍了几下秦舒的背,小声回答道:“嗯,我叫他过来商量点事儿,秦舒姐放心吧,他不会闹事的。”
秦舒松了口气,想借林静谈事给他们送一些吃的。林静摆摆手,宋晁没消气之前,最好不要多此一举。秦舒只好作罢,回吧台继续忙碌。
宋晁喝了一口咖啡,感觉口味还不错,说明那女人以前过的日子的确有一定档次。只是,她放着富贵闲人不做,竟然离婚回到肃州开一个小小咖啡吧。宋晁听吴昆说,那女人为了尽快离婚,主动提出净身出户,并没有分走厉宇峰家产,至于她以前用过的珠宝首饰等私人用品,还是厉宇峰托吴昆给她送去的。
宋晁见秦舒一会儿笑脸弯腰招呼客人,一会儿动作麻利地端咖啡,抹餐桌,洗杯子,抹吧台……那坏女人放弃富贵太太的日子不过,离婚后整天劳心劳力地挣几个辛苦钱,到底图啥?
林静见宋晁喝了咖啡后沉默不语,便笑着率先打破沉默:“宋总,请你过来主要是感谢你上午帮我搬货。”
宋晁轻嗤,一针见血地戳破林静敷衍的话:“如果你真有心要感谢我,上午为何摆出一副爱理不理冷冰冰的样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静见宋晁不客气地戳破了她因主动约他而找的几句客气的铺垫话,知道跟眼前这位腹黑、心思深沉的家伙耍心机,她根本不是对手。
林静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宋总,南方科技IPO招标的事你知道吧?”
宋晁一挑眉:“知道。”
怪不得林静今天突然主动约他,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静便将薛大阳让她向宋晁打探投标信息的事儿,全部如实告诉了宋晁。
宋晁听林静讲述时,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但听到后面时他竟然笑了起来。
林静讲述完毕后,不解地问道:“宋总,你笑什么?”
宋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从咖啡托盘上拿起小汤勺,轻轻搅拌了几下咖啡。
林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晁,觉得他每搅动一下咖啡,脑袋里肯定会转出一个什么坏主意来。
林静默默地等宋晁回答。
放下小汤勺后,宋晁不紧不慢地问道:“静静,我上午帮你搬货,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得坦坦荡荡,没想到下午你就受命于薛大阳,跑来向我打探投标的商业机密,还打探得理直气壮。静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我不过是一个打工人而已,对老板布置的任务,我还能说什么?”
“那我以前给你布置的任务,你怎么就没这么听话呢?”
“笑话!你布置的哪一个项目任务,我没有认真完成?”
宋晁见对面的斗鸡眼突然提高嗓音,梗着脖子,好像随时准备扑过来啄他几下。宋晁没跟她计较,而是轻言细语地反问道:“我没说项目,我叫你不要辞职,你听了吗?”
“很遗憾,你已经不是我老板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林静机灵地打了个时间差,生拉硬拽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果然宋晁气得咬了咬后牙槽,足足盯着林静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一笑:“有谁像你这样绷着一张脸儿,来向男人套商业机密?”
林静顿时警觉起来:“你想怎样?”
“既然是商业机密,那就不能轻易对外人说,林小姐,你打算拿什么来跟我交换?”
林静觉得刚认识宋晁时他冷而严肃,后来两人在一起工作时间久了,林静发现宋晁还是很绅士,有时还有那么一点体贴,但刚才他说那些话却显得有些痞里痞气的,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静用手指了指宋晁面前的咖啡,说道:“我不是请你喝拿铁咖啡了吗?”
宋晁“扑哧”笑出了声,然后单手托腮,偏头看向林静:“我是那种连一杯咖啡都买不起的人吗?”
林静顺势说道:“既然宋总买得起咖啡,那你也请我喝一杯呗,宋总?”
说完她用眼神看向吧台,示意宋晁赶紧行动起来,不要光说不做。
宋晁才不愿意和那坏女人打交道,只好无奈地摆摆手说:“行,这一局算你赢。”
林静得意的笑了,趁机靠近他乖巧地套话道:“那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少来这一套,想趁我不注意套我的话?呵呵,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套取商业机密!买咖啡算你赢,但并不表示我会把商业机密告诉你,没点好处,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回轮到林静无语了。
“这样吧,你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还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放不开手脚,让我来指点指点你。”宋晁摆出一幅指点迷津的样子说道。
“指点什么?”林静刚刚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来。
宋晁身体前倾,见林静右手握着咖啡杯,手指修长,肌肤雪白。他伸出爪子在距离林静手腕一两厘米的地方,乖乖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静。
男人的眼睛黑黢黢的,很深,很近,好像能把林静吸进去似的。林静见他的大爪子就在自己手旁边,生怕他耍赖皮猛地抓过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什么的,让占便宜的事不了了之。
想到这儿,林静赶紧把手放到桌下藏起来。
宋晁轻笑,收回手,身体往后靠,不满意地抱怨道:“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你倒好,在我这儿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你是不是吃准了我喜欢你,一定会给你想要的商业机密?”
“喜欢?!喜欢我的人会算计我吗?”林静昂头与宋晁对视,针锋相对地质问道。
“又来了又来了!”宋晁刚才还心情愉快地和林静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会儿突然有点不耐烦了,“要是你没从我这儿套到商业机密,薛老板一定会惩罚你,啊——!让我想想老薛会怎么惩罚你?”
“薛总让我来找你打探贵所投标的报价情况,我从见面到现在都是对你实话实说。同样,在薛总那里我也会如实汇报,反正该做的事我都做了,无奈敌方太狡猾,口风太紧,我方没有打探到消息,我想薛总会理解我的。”
宋晁气恼道:“林静你是不是白羊狼?你在我们所工作了好几年,我不仅没让你干体力活,还提拔你,给你涨工资,我待你不薄,连老田都说我是你的伯乐!你现在竟然理直气壮地为大阳会计所,跑来打探我这边的商业机密,而这个大阳会计所,你不过是今天才刚刚入职而已!林静,你是养不家的白羊狼吗?你这不是诚心想坑我吗?”
说完,气呼呼的宋晁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静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但为什么今天她要主动约宋晁面谈呢?仅仅是为了完成薛大阳布置的任务吗?
当然不是,林静心里很清楚。
是她想见宋晁。
上午宋晁不顾非议,不怕丢面子,以所长之尊帮她这个小职员搬水桶,说林静的内心毫无波澜那都是假话。所以薛大阳给林静布置的这个套取机密的任务,正好成了她主动约见宋晁的极好借口。
不然,一个态度坚决地嚷嚷着主动辞职的前员工,刚离开就主动约见以前极力挽留她的领导,林静这样做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望着宋晁离开的背影,林静暗暗思忖道,宋晁气冲冲地离开,到底是有底线的专业化表现,还是印证了他常说的“成年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今天林静没有给宋晁足够的利益,自然拿不到他的商业机密,但如果给他足够诱惑的利益呢,宋晁会怎么做?
宋晁今天的表现,亦或是兼顾了上述两种情况?即,用专业掩盖了没有感情的冷漠。
对宋晁的这个人,林静始终没有捉摸透。
秦舒端来一碟小甜点送给林静,坐到林静对面,问她宋晁刚才走时脸色不太好,两人是不是又吵架了?
林静摇摇头:“谈点工作上的事,大家意见有分歧而已。”
离开舒心咖啡吧后,想起宋晁最后气呼呼的样子,林静有些闷闷不乐。她刚走进电梯,却突然收到“宋腹黑”发来的短信:“810万”。
林静莫名感到轻松,宋晁到底还是给她报了一个数,这样她好跟薛总交代,但这个数字到底是不是宋晁他们那边的真实报价呢?
看着短信里的数字,林静陷入了沉思,想起刚才宋晁口口声声说要交换利益,再加上宋晁这个人平时精于算计,林静断定,宋晁佯装深思熟虑后才提供给她的这个数字,掺水分的可能性极大,极大。
林静没有投标的实际工作经验,只能从常规去分析,她推测宋晁可能故意给她报了一个高价,于是便自作主张砍掉200万——林静相信,薛总让她打探宋晁团队的报价情况,对大阳会计所来说,只是一个参考,毕竟大阳团队可能会从自身实际情况出发,核算出一个合理的报价区间值来。
晚上,老破小公寓里,佐佑和宋晁办躺在沙发上喝啤酒聊天。
佐佑:“你真给她透露商业机密了?”
宋晁笑着点头。
佐佑立即坐直身体,逼问道:“收起你那阴险的笑!这里没有外人,你赶紧跟我说实话,你报的数字是真还是假?!”
宋晁喝了一口冰啤,见好友眼巴巴地盯着他,又笑:“瞧把你给急的,你又不是当事人,你急什么急?”
佐佑拍着沙发扶手催道:“你快告诉我谜底,我好去通知林静!”
宋晁把脸一板,威胁道:“你敢去透露风声,以后别来我家吃饭。”
佐佑立即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你快告诉我是怎么考虑的,赶紧的,真受不了。”
宋晁本来想吊一吊好友胃口,见他急得跟猴儿似的抓耳挠腮,便出言安慰道:“我这会儿说了谜底就没意思了,咱们要像猎豹一样静静地等待,等着看好戏。”
林静故意拖延了两天,才去找薛大阳汇报。林静汇报时,薛大阳眯着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有没有心虚躲闪,有没有和对手联合起来欺骗他?
林静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薛大阳没看出什么问题,他一贯对自己毒辣的观察力非常自信。如果林静被宋晁临时收买,反手回来欺骗他的话,那么林静脸上的表情,以及她的言行举止,在社会阅历有压倒优势的薛大阳这里绝对会露馅。
等林静离开后,薛大阳从抽屉里拿出最新版标书,里面夹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他的团队核算出来的可行的报价范围:600万到800万左右。
旁边还圈了一个数字“750万”——这是薛大阳和几位资深合伙人商量后确定的报价。
从林静提高的情报看,宋晁那边报价610万,虽然在大阳核算的报价范围之内,但明显比大阳这边低很多,如果大阳仍然报750万的话,那么这次中标的希望几乎为零。
薛大阳知道大晟集团参加投标,报价一般会比较高,因为它给员工开的薪酬福利比大部分会计所高,但为何这次宋晁团队开出的投标价格只有610万呢?
难道宋晁考虑先拿下这个项目,然后等公司上市后趁着董事长以及高管们心情愉快时,再去沟通上市公司每年的年审价格?
这叫以退为进,让会计所以后年年都有上市公司的年报审计任务,不仅如此,还可以利用这种稳定的大项目带动一批年轻人茁壮成长。
想到这儿,薛大阳看着自己团队核算出来的价格区间值和报价,大笔一挥,在最新版标书上填写了一个数字——“550万元”。
大阳会计所在规模、承做大项目的经验等方面不及大晟集团,所以投标时适当拉开一些差距,这样中标的概率会更高些,薛大阳也准备在这个IPO项目上学大晟集团以退为进的策略,把赚钱盈利的希望寄托在后面年审上。
敲定完标书最后一个环节后,薛大阳电话叫来高级项目经理,指示他尽快把定稿版纸质标书送到企业指定的地点。
到了周六林静去商业中心购物,马依依说不收礼,但结婚这么大的事,林静怎么可能不给好朋友买点礼物表表心意呢?
马依依生活节俭,是个实用主义者,因此林静没有去买奢侈品,而是去连锁母婴商场挑选婴儿用品。她之所以没有考虑网上下单,是因为有些产品说是棉制品,但穿在身上后经常会起毛球,林静不敢冒这个险给小朋友买劣质产品,每一件婴儿用品她都要仔细查看,精心挑选。
然后她的后备箱装了满满一车婴幼儿用品,衣服、鞋、奶瓶、尿不湿……琳琅满目,全是她送给好友的心意。
星期天林静起床吃了早饭后,开车直奔马依依家,给她开门的竟然是宋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