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岁岁君安

2、第 2 章

　　宋楸坐在车上平复了好一会，气息才趋于平静，等莫枕离出来的时候已经趋近十二点，她瞅见窗户外提着裙摆的女人，又深呼吸了两次。

　　李助理给莫枕离开了门。

　　宋楸特意不去看她，撇过脸，看上去还和往常一样平静。

　　两人今晚穿的都是正装，礼群容重，好在车内空间够大，但也让两人之间隔了不少距离，宋楸失望与窃喜共存。

　　莫枕离从上车之后就没给她一个正眼，依旧把眼前人和平日那样当做空气，李助理坐在她身旁汇报公司的运行和近几日的行程。

　　宋楸知道她不会看自己，按耐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一双眼睛再次被女人吸引。

　　她把眼前这个冷漠的人和记忆中与自己牵手甜蜜出现在公众眼前的莫枕离对比，心凉了又凉，手指也微微泛冷。

　　可以被世俗接受的感觉很美好。

　　可是她们本身之间就没有感情。

　　她想着眼眶有些红，吸了吸鼻子，不想让他人生疑干脆闭上眼。

　　莫枕离听完李助理絮絮叨叨地汇报，手指一下没一下敲击着，也许是今天心情好，也不住多看了宋楸几眼。

　　“你感冒了？”

　　宋楸没睁眼，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刺痛着，她拧拧眉：“没有。”

　　她这样冷淡，莫枕离一双眼睛又犀利了不少，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懒得去管她，更别说在意她的情绪了。

　　“我们回家吗？”突然，宋楸这样问。

　　莫枕离嗯了一声，仍由空气凝结。

　　不知道宋楸耍什么脾气，今天居然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没想出个所以然，视线也就一直停在那张瓷白的小脸上。

　　是她母亲的事？不该啊，医院那边说萧倩身体好了不少。那是自己？她今天难得好心情……

　　宋楸脸色越来越差，她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力度大的要拽出红印来。

　　一下一下的刺痛，让她心里有些慌。

　　她身体素质一直很好，感冒都很少，年年体检也不会错过，也不可能生什么大病。

　　那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一直到车子驶入两人居住的小区，中途怕被人尾随还特意绕了远路到了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宋楸险些在车上睡过去，一直撑着，下车的时候还差点摔去。

　　莫枕离站在她身后，及时扶了她一把，宋楸道了声谢，往后站了两步。

　　莫枕离有一瞬间怔愣，刚想开口，李助理从车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礼貌道：“还需要我们为您准备什么吗？”

　　莫枕离大手一挥，加快脚步去跟上眼前人的步子，她是被嫌弃了？

　　宋楸走的不快，按莫枕离长胳膊长腿很快就能赶上她，可她偏偏不急，放慢速度自个儿沉思。

　　眼前的人又趔趄了一下，吓得她想上去扶，才发现自己的穿着未免也太愚笨了。

　　她在做什么？闲的没事去关心她？

　　宋楸站在别墅门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了，往旁边站了站。

　　莫枕离纳闷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美名其曰是她们的家，可是宋楸甚至连家门的密码也不知道。

　　她们本就是靠一纸合约生活的，因为工作，宋楸一整年几乎都在赶通告，自己也很少带她回来。
　　她扪心自问，是有些委屈她了。

　　这个小孩，这么久了也不会问吗？

　　她沉默着走上前，伸手输密码，声音这才有些愧疚：“密码是我手机号末尾五位。”

　　身边的人连个响应也没有。

　　她一张脸成青色，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关心就是多余的，决定还是不要特意去贴别人的冷脸了。

　　宋楸是真的累了，恨不得立马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一觉，莫枕离大多时间都睡在一楼的一间卧室，自己则在二楼。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点人情味，电视机上都积了一层灰，宋楸真的受到刺激了，下定决心好好等合约结束和莫枕离一刀两断，当真一个表情都不给她。

　　莫枕离是谁？生来就有一身傲骨，宋楸从来都是对自己百依百顺，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来这一遭，冷冷地盯着她的步伐上楼。

　　宋楸意识迷离，下一秒却感觉一阵脚步，随即自己好像跌入一个怀抱。

　　不要说困意，她差点被吓去，这下双眸里多了几分怒意，她没忍住，喊到：“莫枕离，你发什么疯？”

　　“你生气了？”女人的话语好像香水，一下一下沁人心扉。宋楸觉得自己腰身一软，在确定自己心意之后更是从脖颈就开始泛红。

　　合约里没有约法三章，彼此不能碰对方这一条。莫枕离和宋楸都是正常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两个人也并非单纯的金钱关系，该做的都做了。

　　宋楸语气依然淡淡的，挣扎着想要起身：“莫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生气。”

　　莫枕离把她抱在怀里，一双手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即使她不认为自己喜欢宋楸，但是她们身份特殊，至少这几年，宋楸是不可能有半点其他迹象传出，是男是女都不行。

　　她很早就知道宋楸不喜欢自己。

　　别人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从她的言行举止甚至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矣看出她的内心。

　　但宋楸从没有这些，她从来只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她的脸上似乎除了一张冰块以及动情时候的迷离就是镜头面前假意的笑容，她的心里也只装得下一亩三分地，她的母亲，她自己和她的未来，一点也没给旁人留。

　　有时她看着宋楸的脸，也会惋惜。

　　长的是真的很好看，青春活力的年纪却硬生生被抽走了生机，被迫沉稳。是自己的错吗？

　　大概吧，总之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那一纸合约，哪个小姑娘愿意被拴在一个不喜欢人的身边两年？

　　她自己都没发现从刚开始的毫不在意，这些年她已经开始一点点关注对方，就是变化太慢也太微小了，双方都没有看出来而已。

　　莫枕离不是不会哄人，相反她看着冷，哄起人来让小姑娘脸红心跳，此时还在宋楸耳边吹气：“乖一点，嗯？”

　　宋楸的身子很明显的僵了一下，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反应。

　　仅仅一下，莫枕离没有在意，鼻息间尽是少女发丝间的香味她餍足地舔舔唇，倒真是没有忍住自己的欲望，低头要去吻她。

　　二人都脱去了高跟鞋，只是礼服略显笨重，宋楸站得比她高一节台阶，只比莫枕离高了一些，这下莫枕离头一偏，温暖的唇就这样贴了上来。

　　她喜欢亲吻的温存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妻子这个词才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宋楸的唇和果冻似的，每一次她都会止不住咬一下，小姑娘被她撩拨着心乱如麻，每次只会发出一声轻哼。

　　莫枕离的手扶着对方的后脑勺，手指有意无意把玩着对方的发丝，年轻女人的表情看不清，没有回应这场战争。

　　这一次，宋楸比前几次淡定很多，以至于大胆到可以睁着眼睛，这样近的距离，换气期间莫枕离往后靠了靠，这一眼便坠入宋楸眼里的冰川。

　　她心下一惊，脑子里一团乱麻。

　　宋楸故作淡定的演技已然有了成效，她还来不及高兴，莫枕离眼底泛起一股狠意，又靠了上来，这一次咬的更重些。

　　莫枕离在以唇/舌邀请她共舞，宋楸放任她探索自己的世界，连一点欲拒还休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回到了她们初见时那样。她是在发泄，仅此而已。

　　那时候，宋楸无路可走，莫枕离很远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一双手掩着脸，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着。

　　莫枕离是来探望好友的，自己出演的一部剧刚火虽然没有到大街小巷都识得的地步，她还是带上了口罩。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里因素，她足足看了五分钟都没挪步，小姑娘看上去是真的很伤心，等她那隐忍的哭声停了下来，宋楸把头靠在墙壁上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很好看的侧脸，白白净净，骨相和皮相都是一等一的美，眼角有一颗小痣，睫毛还挂着泪一闪一闪的。

　　莫枕离爱美人，没人不爱，尤其是这样绝美的落泪之景，实在没办法让人不怜惜。

　　“楸楸……”病房里有沧桑的呼唤声，少女倏然起立，用衣袖急忙擦了擦眼角，又吐出几口气，等到眼角没有泪花才勉强扬起一个笑容。

　　莫枕离双手交着想。

　　这演技真差。

　　她心里吐槽，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

　　“妈，你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少女扶她坐起，女人的呼吸很轻同时也很艰难，心跳也是迟钝得一下一下，安静时，宋楸每每都要凝神去听对方微弱的心跳，仿佛就象征着母亲微弱的生命。

　　萧倩是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唇色泛白，想要握住她的手，宋楸把手叠在那双满布皱纹的手上，眼眶又不自觉地翻红了。

　　萧倩大概是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反而释然地笑着，母亲慈爱的嗓音却给予不了慰籍，反而让气氛更加深沉：“楸楸今年几岁了？”

　　宋楸擦擦眼角，也想缓和一下气氛：“二十二岁了。”

　　“真好啊。”萧倩露出一个不多见的真心笑容，“大学毕业了。”

　　宋楸点头如凿蒜，深怕母亲下一秒就睡过去了，赶忙补充：“妈，我可以赚钱养家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租一个小房子，我照顾您。”

　　病床上的女人眼角泛起丝丝泪花，眼睛看着天花板，微微张嘴，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段日子似的。

　　“那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她这样说，宋楸溢满泪水，一发不可收拾，扑在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要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哭完。

　　“妈…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哭泣声和叹息声一起想起，萧倩到底是笑不出来了，右手拍着宋楸的背。

　　没人不怕死，可是现在她反倒有些释然。

　　只是眼下，她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离开宋楸。

　　莫枕离有片刻出神，回过头来时，医护人员已经冲进病房进行抢救。

　　少女昏昏噩噩地走了出来，险些撞到她，从齿缝里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抱歉，颤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

　　她只觉得无能为力，这些年她东拼西凑地找人借款，身上的钱全部都投入到母亲的病里。

　　未来无望，宋楸一直这么觉得。

　　莫枕离抬起腿来，鬼使神差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