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风月录》diggeer

2、第二章 王家兄弟再返京城 谢家子初入大理寺 小宴结束已

　　小宴结束已是更定时分，月凉如水，映彻御街，谢渊仰头看会儿北极星，示意身后的赵芝先上谢家马车。
　　"羌笛，给倚玉备份醒酒汤。”倚玉是赵芝的字，羌笛自是知道这赵芝的身份，平素谁也使唤不动的倒是手脚麻利地送上一碗醒酒汤。谢渊撩了车帘正要上车，忽闻一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似珠玉撒落青石阶，从御街那头传来：
　　“谢——羡——鱼——”
　　谢渊猛地回头，撞进了一轮塞外明月。
　　只见来者骑一青睢马，着一身黑色劲装，披月辉，踏星先，腰间佩一把末带鞘的剑，就着这京城晦暗的夜色，疾驰而来。

　　“王行简。”谢渊的手仍挑着车帘，“你……”
　　哎，是圣上让我兄弟二人回京述职，想这圣旨大概八百加急到了边关，你怕是还不知道，可不是我偷跑回来的。”
　　谢渊攥着车帘的手松开了，道:“我道你虽是个没谱的，你兄长王行易却是个有分寸的——对了，圣上缘何无故召你二人入京”
　　行简一拍车箱，震得其中的赵芝一惊，马缰上的手攥成拳，声色一沉道：“那鞑靼狗贼，输了仗狗急跳墙伤我兄长，终有一日，我必要踏平西境！”
　　谢渊已猜到两分，只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膊，叹了口气。
　　"喂，你入京考功名却也不知会我一声，若不是今日进士游街被我撞见，我这入京几日都不晓得你也在京城，我有那没谱的是你吧，谢羡鱼？”转瞬间，那少年又换回了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模样。
　　“对对对，都是我没谱。”谢渊已在这马车外站好一会儿，面露倦色，眼中里却盛着漫天星辰，明亮而温暖地注视着面前的骄纵少年。
　　但这眼神却是瞧得王行简心软了，拉着缰绳作势要走：“我这便是来这瞧上你一眼，见你一切安好没缺胳膊少腿，我这就走了，有缘再聚！”
　　“再聚！”谢渊撩了车帘，入了马车。
　　车外那骑着青雎马的少年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向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车大喊:"你那红鬃马不好，改日我再回西境，给你牵匹西境良驹！”喊完也不听回答，只驱了马往另一方向赶。
　　月光洒满御街青石路。
　　披星戴月而来，披星戴月而返。

　　车内，赵芝给谢渊递了一杯热茶，待谢渊接过使道：“王行简看出来了，日后不必在他面前遮掩。”
　　“遮掩什么？”谢渊装傻。
　　“呵，”赵芝浅笑一声，“再装，你不知我是女子？”
　　“不知啊，”谢渊习惯性地晃了晃茶盏，“你真是得了痴病，还拉我一道疯。”
　　“如此淡然地跟我谈论着要掉脑袋的事，谢渊你道底还是那谢羡鱼，你疯得也不轻啊。”赵芝换个舒服的位置，给自己斟了一盏清茶，仰头饮尽。

　　眼见到了该入大理寺的日子，谢渊一早便领了腰牌官袍等一应物什，跟着大理少卿俞景，踏着和畅惠风，入了大理寺。
　　谢渊幼时来过这大理寺，这几年来大理寺阵设格局未改，还是一样死气沉沉的院落，一样死气沉沉的房了，院中照旧种着常青松柏。谢渊始终记得自己在这青石阶前叩的头，喊的冤，淌的血。
　　可就是这样死气沉沉的一个地方，有埋入地底的真相，亦有早早昭雪的冤屈，是活人与死人都不愿踏进的地方，但踏进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对它满怀期许。
　　这便是大理寺，大理昭彰之寺。
　　正当谢渊陷入回忆时，前头那位俞景俞少卿倒是开了口：“你第一次上任，本当是见完寺卿熟悉熟悉寺中事务便了的。但大理寺人手紧，或许你今日见寺卿，会给你一些案子，你做好准备，莫手忙脚乱，误了事。”
　　“人手紧么？”谢渊答非所问。
　　“人手若不紧，我便不会亲自带你来了。”
　　想也知道俞景俞少卿这种一卿多用的事平素没少干，这一路来摆个死人脸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谢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本就生得艳丽无比的眉眼更是惊艳得可与骄阳日月争辉。
　　“到了，请。”俞景面上不耐烦的神色略敛了些苍白的手推开了大堂的门，门外阳光乘隙而入。
　　谢渊振了振青色的衣袍，大步迈进。
　　只见堂中正位上，如山卷宗中，大理寺卿沈逸端坐其中，脊背挺直，身着绯色官袍，手握南湖笔，先是全神贯注地批阅卷宗，见谢渊走近，便抬了头，双眸深邃而沉静，如一潭碧水，可碧水深处，分明有暗流涌动，道声：“你来了。”不似萍水相逢，倒似旧友重聚。
　　谢下意示接了一句：“我来了。”但反应过来，谦恭而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道：“下官谢渊，草字羡鱼，是新入的大理寺评事，特来拜见大理寺卿。见过沈寺卿。”
　　“在寺中不必多礼。”沈逸掷了南湖笔，道，“出了车再叫沈寺卿便是。”沈逸见谢渊久未答话，也不起身，干脆亲自扶了谢渊一把，又顺手抽了一沓卷宗递到谢渊上，道：“见也见过了，过场也走了，该是办点实事了。这卷宗待会儿好生阅看，今晚随我去了结这案子。”
　　谢渊拿稳卷宗，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却又道：“为何是晚上？”
　　“夜晚，魑魅魍魉方会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