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了不起了》刘子羲

5、第一次分歧 一

　　一大清早，沈思怡就走过来，将一沓厚厚的方案拍在了正在休息的陆可旁边的桌子上。陆可瘪瘪嘴，还是开了口。
　　“我的方案呢？你看了吗？怎么样？”“你先看看我的吧，”沈思怡没有看她，一边弯腰找着咖啡豆，一边答话，“哎我说，陆编辑，咖啡豆在哪儿啊？”
　　还挺高冷，陆可别过头去，恍若未闻。
　　“我们社的咖啡豆在哪儿啊？”沈思怡的语气突然添了一点点媚，眼睛瞟着陆可，把橱子弄得乒乓乱响。陆可沉了口气，跳下凳子，拉开橱子把一袋咖啡豆丢在沈思怡的面前，又坐回凳子上。
　　“哎我说，你这方案也不怎么样嘛，都是简略的大框架，内容方面一点具体的都没有。”陆可翻着沈思怡的方案，发表了反对意见。“你的倒是具体，全都是内容，没有大框架怎么体现思路，进而制定详实的方案呢？”
　　又是熟悉的口气，一点儿没变。陆可被噎了一下，愤愤地跳下凳子准备回到办公位置。
　　“哎，还是像以前一样，一人五次。”沈思怡叫住了陆可，陆可离去的背影晃了晃。“好，五次，说话算话。”
　　办公室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两个人的切磋，做着自己的任务，但也偶尔会听到两个人过于大声的争吵。
　　“不行，你这个思路根本就不对！”“怎么不对了，就应该是这样。我要行使一票否决权。”“那我也行使，你再行使，最后还是我赢了。”“这根本就不符合生活家的理念，生活家的理念是先锋、独立、纯粹，你去紧跟时事热点博取关注度，让那些忠实的读者怎么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讲理念呢？紧跟新闻永远都是有流量的，我们现在需要流量。”
　　陆可吸了口气，“沈思怡我们两个人的目标根本就不一样！我是希望生活家变得更好，而你只是想用生活家来获取利益！”
　　一阵很难堪的沉默，办公室里的大家面面相觑。
　　蠢货。沈思怡瞪着陆可。
　　陆可突然有点后悔，她看到了沈思怡眼中的流转的一丝受伤和诧异。
　　但她是不会道歉的。
　　陆可别过头去，余光里看到沈思怡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摔门而出，而她留在原地坐立难安。

　　“那你……还打算和她继续合作吗？”电话的另一头，关玥一直在听着李一桐絮絮叨叨，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陆可。她静静地听着李一桐从高中讲到如今，从相遇，到两个人因为沈思怡亲了陆可喜欢的男孩子而闹掰，再到九年的思念，再到……陆可想都没想过的现在。
　　“我不知道……”陆可的声音里，都是慌张。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微信就弹出了新的消息提醒。
　　是沈思怡。
　　陆可点开，是《Look》的图片。
　　“关玥，我有点事儿，先不说了哈。”“哎哎哎，怎么回事儿突然就要挂？”“沈……沈思怡找我。”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陆可，沈思怡和我谁重要？”
　　陆可愣了。
　　“你和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呢？陆可也不知道。
　　含含糊糊地挂了关玥的电话，陆可马上给沈思怡打了过去。
　　“你在哪儿？”沈思怡的脸上写满了得意。“我饿了，公司对面那家面馆。一会儿见。”说完，电话就挂了。
　　“哎……”陆可嘟了嘟嘴，小声埋怨道，“谁说我要去。”
　　话虽这样说，陆可还是给成楠报了个备，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你这是从哪儿找到的？”“公司仓库，新来的第一天我就去找了。”陆可抬起头望了望沈思怡，很快又低下头去，抚摸着杂志的封面。“时间过得真快啊，都九年了。”“你看这儿，里面还有封信。”沈思怡抽出信来，展开，递给陆可。
　　陆可笑着读以前的信，读罢，看着落款“陆可、沈思怡”，觉得满心都是甜。“当时我们胆子真大啊，还给生活家的编辑上了一课。”“这信可是你写的。”“那主意肯定是你出的。”
　　“这肯定是咱们两个一块琢磨一块弄的，以前我们什么事儿不是一块商量着办的呀。”
　　沈思怡笑着，轻轻用肩膀蹭了陆可一下。高中那些金色的日子，是沈思怡的避风港，只有在这样的氛围和回忆里，她才会毫无防备地放松下来，笑得软趴趴的，满眼都是温柔。
　　看着这样的沈思怡，陆可有些愧疚，今下午的话着实是说重了一些，当年沈思怡埋头设计杂志的时候，眼里的专注和认真，陆可一直没忘。
　　“对不起啊，我今天……说话没过脑子，伤你心了。”几经踌躇，陆可道了歉。“没事儿，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沈思怡没料到陆可会道歉，呆了呆又笑了，垂着头，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您好，二位已经在这坐了半小时了，可以点单了吗？”服务员走过来，陆可抱歉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们马上点哈。”
　　“哎……你还饿吗？”沈思怡拽了拽陆可的衣角。“我不饿，是你说饿的。”陆可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不好意思，我们……不饿了。”沈思怡眼里闪着调皮的光，无视了服务员生气的瞪视，拉着陆可就往外跑。
　　陆可一边道歉，一边跟着沈思怡跑出去。夜晚的上海真舒服啊，凉风习习，而她们两个，在手拉手跑着。
　　就像从小到大，在苏州的无数次。陆可偏过头去，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沈思怡，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像工作时那个矜傲的女上司，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屁孩，把戏得逞就开心得不得了。
　　沈思怡突然停下来，愣神的陆可被拽的一个趔趄。“哎哎哎想什么呢你，”沈思怡赶紧揽住陆可，猛地一拉，把陆可抱进怀里，顺带还呼噜了两把。
　　陆可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没有任何反抗就乖乖缩在沈思怡的怀里。她又想起高中，每次挤公交车，沈思怡都紧紧钳住陆可的手腕，把她甩到最安全的角落里然后护在她外面。人再多，陆可也没有被挤到过。
　　“走，送你回家。”沈思怡确认她站稳了，松开了手。
　　傍晚的街道上，车辆少了很多。沈思怡的车技一如既往的不羁，在马路中间弯来绕去，一边还不忘跟陆可说话。
　　“怎么样？谈恋爱了吗？”“谈了啊。”
　　“那他对你好吗？”
　　沈思怡没有问到底是谁，只是很本能地问了这样一句。
　　“挺好的。感觉……这辈子就是他啦。”沈思怡偏过头，看见陆可在笑，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思怡没再说话。这九年，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啊。
　　“那你呢？谈恋爱了吗？”“我没有。”沈思怡矢口否认，却听得陆可“嗤”地一声笑了，她也跟着笑起来，“真的没有，谈恋爱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