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逝长夜不复忧》糖翎

5、Chapter4 挽月居 “嘿，了辰

　　Chapter4
　　宋家。
　　宋稔昨夜回来的时候异常高兴。
　　而且这种高兴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态。
　　这让宋母和王婆婆惊了一下……
　　——这副模样，竟像那孔雀开屏求偶成功后的那一股嘚瑟的样子……
　　宋稔一觉醒来，看到母亲和王婆婆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更加不知道的是，昨夜他入睡以后，两位长辈久久无眠，对坐相谈到夜深。

　　“夫人，我没记错的话，瑾之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吧。”王婆婆和宋母在宋稔房里的灯熄了之后，坐在房中，开始长谈。
　　宋母点点头：“是啊，也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宋母笑着摇摇头，“哎，我这个做娘的都还没有替他考虑过这件事，哎……”
　　王婆婆看向宋稔房间的方向，又说到：“看瑾之今天的样子，我老婆子估摸着啊，怕是有了中意的女子吧。”她拿出今日宋稔回家后送给自己的发绳，“夫人你看，这是瑾之方才给我的发绳……这款式，并不像瑾之以前的风格呢。”
　　说罢，宋母和王婆婆一同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一条绛色银纹的发带。
　　突然，宋母开口做了一个假设：“这莫不是哪个姑娘挑的吧？”
　　至此，两人“恍然大悟”，很快就确定了瑾之有一个心仪的姑娘，并且开始商量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让宋稔尽早给二人说，好提前给人家姑娘准备聘礼……

　　餐桌上，宋稔实在不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索性直接询问：“娘，婆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母和王婆婆对视一眼，先开口：“是这样啊，瑾之，娘瞧着昨日你给王婆婆的发绳挺好看的，就想问问你是在哪里买的，是你自己挑的吗？”
　　宋稔有些怀疑，但还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宋母和王婆婆这么奇怪，搞得他十分……
　　“哦，这个啊。”他回答道，“这个是昨日我出去之后，看见一个朋友用的一款发绳，我还挺喜欢的，所以后来给婆婆买发绳的时候，就专门照着那个样子买了一条。”
　　宋稔边说，想起昨日在亓衍身后跟着的时候，亓衍那条墨底云纹的发带随着他的走动在青丝见晃动，甚是……
　　宋母和王婆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果然是有这么个人存在！
　　随后，王婆婆又问道：“瑾之啊，那你今日还出去吗？”
　　宋稔点点头，回答：“恩，去的。昨日出了一点小意外，本来计划好要做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所以我们又约了今天。”
　　听了这话，宋母和王婆婆只察觉出了约的对象还是昨日的人，于是连出了什么意外都没心情问了，二人又对视一眼——还是昨天的姑娘！
　　宋母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别的意思，正欲开口说话，宋稔又想起昨日柳行说了今天会过来，先一步道：“对了，娘、婆婆，子沉说今日会过来，应该还是平时的时间。”他又在心里算了算，“我应该可以赶在他们来之前回来。”
　　婆婆连忙回答：“不用着急啊瑾之，你还怕婆婆和你娘没办法接待一个客人么？何况柳公子又不是客人。”
　　宋稔点点头：“好吧，知道了。”
　　用完早膳，宋稔又看了半个时辰的书，才不急不慌的出了门。
　　待宋稔不慌不忙走到老梧桐处的地方，亓衍已经在树下站着了。
　　夏季茂盛的绿叶使得地上的影子更显斑驳，亓衍站在树下一处阴凉的地方，背着手微微抬头，似是看向树梢，又好像在观察太阳……
　　不是是不是错觉，宋稔在他那眼神里捕捉到一丝阴狠……

　　“亓公子。”宋稔没有在意，出声唤道，算是打过了招呼，“怎来这么早？”
　　闻声，亓衍转身，看见一袭墨色长袍的宋稔，礼貌地赞扬了一句：“刚到罢了。不过今日在下确实才是领会到宋公子为何会被称为姑苏第一美男了。”
　　宋稔无所谓的咧了咧嘴：“呵呵，那都是百姓闲来无事瞎传的罢了，亓公子不必当真。”
　　亓衍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当真了还是没有当真。
　　但宋稔并没有很纠结这个问题，又换了一个话题：“亓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表字瑾之，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亓衍又点了点头，接受了宋稔的“套近乎”，回答：“在下字了辰。”
　　宋稔笑着改口：“那了辰兄，我们走吧？”
　　“恩。”
　　随即，宋稔带着亓衍向树林更深的地方走去。亓衍慢了宋稔半步，只是默默的跟在宋稔身侧，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稔和亓衍站在了林深处一片不同于他处的梧桐林中。
　　不可否认，亓衍是惊讶的。
　　一棵棵笔直地梧桐树看似杂乱无章地环绕着一个小院，院内一座精巧的竹屋，树林中专留有一条不算弯曲的小道通向小院。骄阳穿过繁杂的树叶洒在空中，激起肉眼可见的尘埃飘散在四处，竟是生出了一番与世隔绝之意。
　　好不逍遥自在。

　　但宋稔没有注意到亓衍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因此更是没有猜到此时亓衍内心的复杂。
　　亓衍抿了抿嘴，眼中闪过惊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短短几日之内因为同一个人而产生过大的情绪波动了。
　　就像是一块在寒天雪地中久存的寒冰，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本以为自己会一直生活在寒冬，却在一不经意间，跨入了春天……
　　雪飘在身上，好像多了些……刺骨的感觉。
　　亓衍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自从幼时便告诫过自己许多，伴随着年龄的长大，自己遇事更是沉着冷静。甚至连血腥都可以平静面对……
　　在寒冷中呆的久了，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再有“冷”的感觉了，可是自己已经麻木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麻木变成了，其他令人心生恐惧的变数？

　　亓衍皱了皱眉，压下了心中杂乱的念想，依旧冰冷，道：“宋公子对其他陌生人也是这般自来熟的么？”
　　宋稔并没有察觉出亓衍说这话时更为冷漠的语气，只当是亓衍在问自己有没有带其他的人来过此地。毕竟亓衍对他说过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中的语气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充满了戒备的。
　　于是他回答：“没有啊，这片梧桐是我爹娘亲手种下的。除了你我也没有带过别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亓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今晨收到的传信，随即面无表情的眯了眯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亓衍突然静下来。
　　宋稔没等到下句，正欲转身，心间却窜起一股没由来的寒意。
　　不等反应，脖颈间却抵上一丝凉意。
　　正要低头，匕首泛起的寒光已然入了宋稔的眼。
　　宋稔一时无言，僵持许久像是才组织好语言：“你做什么？”
　　亓衍面无表情，淡淡道——
　　“宋稔。
　　宋瑾之……
　　你是什么人啊……”
　　宋稔不解，便没有再开口，静静地等着下文。
　　“呵，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又有何居心。但是我告诉你们，我亓衍算不得好人，并非善类，若是你有什么其他的念头，我劝你要么不要想、要么不要被我知道……”
　　亓衍这般说着，却发现被挟持的宋稔没有任何被挟持的自觉，反而眼神有那么一丝不对……他心中愣了一下，顺着宋稔的视线看了下去——地上端端正正躺着一个精巧的蓝色香囊。

　　宋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
　　但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换种说法，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对亓衍的莫名信任……信任他，不会伤害自己。
　　此时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地上那只香囊上，气氛一时微妙。
　　宋稔神色不对劲，是因为他现在有些想……笑。但他没有敢笑得出来。
　　现在这个状态，宋稔想象了一下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下一秒，这情况可不一定就是僵持了……
　　于是，宋稔斟酌着开口：“嘿，了辰兄，你……身上哪里来的，挽月居的东西？”
　　“……”
　　见亓衍不回答，宋稔又道：“嘶，等等，我……我想起来了，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身后跟着的是挽月居的沉鱼姑娘没错吧。而且感觉，沉鱼姑娘对你，甚是……你该不会……”
　　亓衍呵斥道：“胡说。”
　　竟是带了一丝愠意。
　　宋稔本是随口说着，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嘴角抽了抽:“那个……等等，了辰兄莫动怒，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挽月居的老板吧……”
　　亓衍没有什么反应，淡淡地说:“宋公子果然聪慧啊。”
　　这话没有丝毫波澜，宋稔却脑补出一系列后续，连忙摆手“解释”说:“哎哎哎，了辰兄别急，这……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多啊……？你该不会想着怎么……杀了我灭口吧？”他宋稔虽然这样说着，语气却没有半点担心着急。
　　亓衍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来事，就没有出声，等着他还要说的话。
　　果然，宋稔继续说着:“那要不公平起见，了辰兄，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如何？”
　　亓衍皱了皱眉，依旧没有说话。
　　宋稔也没有指望着得到回答，自说自话:“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姑苏钱庄是我家的产业呢。”
　　亓衍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这人根本不值得自己担心会有没有什么坏心思……整个人跟疯子一样……
　　“宋公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了想，亓衍还是对他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话做出了反应。
　　宋稔点点头，理直气壮的:“知道啊！所以我说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吧！”
　　……还蛮骄傲的是怎么个回事儿？？
　　亓衍皱着眉——这宋稔莫不是个傻子？被人拿刀顶在脖子上，不仅不慌不忙，反而还跟人家话家常？竟然不害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危险……
　　还是说他这个人……
　　真的城府极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