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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

  •   那时的夷芽,还是年少单纯,还有一头乌黑的发丝。她每天都坐在员峤山的甘华树上,听着从遥远的昆仑墟传来的开明兽的吼叫,看着茫茫汪洋的潮起潮落。她举目北眺,看到苍山洱海间云霞缭绕。

      每天的傍晚,他都会驱舟而来。员峤以北,他的来处,寄托着她所有的牵挂。他坐着孤叶般的小船,怀抱古琴,微笑着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是海神禺疆的侍从,他每天都来喂那些驮着神山的巨鳌。他拨动琴弦,所有的巨鳌都会把头探出水面,安静地看着他。他一拂衣袖,飘然而起,像精卫鸟一样在天海间飞动。

      依侬不止一次对她说: “芽,流绝对是神界最潇洒的男子。”

      她看着他,无数次在心底用最娇媚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尉流。尉流。但是她从不敢说出来。尉流来自遥远的昆仑,是伏羲大神的传人,他站在万乘之巅,俯瞰众生。

      但是,这一天,他喂完了巨鳌,却并没有离开。他抱着古琴飞到了她的身边。海风吹拂,一袭白衣的他站在树枝上,袂襟飞舞,他看着她,嘴角含笑,目光里飞扬起一抹暧昧的色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在阳光下,面笼红霞,不胜娇羞。

      “我为你弹一支曲子罢!”他低声对她说。

      她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她身边,负琴膝上,抚弦成曲。音乐丝丝绵绵,既而融汇成一片汹涌的场面。和着员峤山下的风拍浪打,倾泻而去。她沉漫在他的曲中,感觉自己仿佛是这世上最快乐最温暖最幸福的人了。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我叫夷芽,幼芽的芽。”

      那一年阴愁肃杀的大雾笼罩了整个云梦泽。凶神相繇带着上古巨恶共工的爪牙,把万里大泽搅得风呼浪啸兵戈四起。夷芽的哥哥楚瞑和无数去往帝都的商贾们一起,葬身在了云梦苍茫的雾魇里。

      夷芽说:“我必须去云梦泽,取回我兄长的尸身。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坐在身旁的尉流,他的身体蓦地一愣。“崩——! ” 她扭过头去,看见那根断弦孤兀地卷立在风中,他的指上血液慢慢流了出来。

      她凭着一支长篙,一片孤筏,只身走进了大雾弥漫的云梦泽。万里大泽,浸泡着大荒最惊骇的传说,共工倒下时郁恨难释的大吼还犹然在耳——他眼看着天柱断裂,滔滔巨浪从天海深处咆哮而下。夷芽深吸了口气,成群的鬼魂们一个个狰狞地在她身边舞蹈。他们尖叫着、怪笑着,他们一遍一遍地说:“怏——怏——怏——!”

      在渺渺的大雾深处,她看到了那早已破毁的商船,像一堆残毁的尸骸浮悬在腥臭的水面上。应龙家的旗号,颓败地倒在甲板上。

      她一站到散发着湿霉气味的甲板上,便看到了插在桅杆上的把柄长刀。

      光凝寒,刀柄上血迹未干。她走过去,看着这把耀烁大荒的名刀。早已泪眼模糊。

      一阵怪异的笑声忽然划破了浓稠的雾幕。名动大荒的“巨野之嚎”如今不过是一块废铁而已。“娃娃,大荒早已不是你应龙家狂妄无忌的时代了。”面目丑恶的男人,高伫于桅杆的顶处,双手交叉,蓬乱的长发在风风中飞扬飘动。坚硬的络腮胡子发散着无可比拟的寒气。

      整个云梦大泽都在这男人的身下冷结起来。“巨野之嚎”发出凄厉的长鸣。

      “你……是什么人?”她颤颤地问。

      他又是一一阵大笑,笑声在大荒的苍穹间回荡。他森绿的双眼像地灵幽火一样的诡谲。他在历史的飞尘里俯下身来,传说在他的视线里浑浊腐烂,“我就是相繇,云梦大泽里长着九颗头颅的蛇身魔王。”

      相繇,那是一个让云梦泽所有的传奇都会颤栗痉挛的名字。年少的夷芽面对这个凶残的恶神,一时六神无主。

      “小姑娘,你竟然敢孤身闯入云梦泽,你好大的胆子啊!”相繇纵身跳下桅杆,飞到了夷芽的面前。夷芽顿感一阵晕眩,木然地面对着相繇,纹丝难动。相繇看着她的苍白面庞和不断颤抖的双唇,又笑了起来:“高辛王室自诩傲兀的英雄们啊!原来竟和你这小姑娘是一样的志气。不知我是该为你喝彩一声,还是该为葬身在这大泽中的高辛男儿们汗颜呢?小姑娘,你能够有勇气只身闯进云梦泽,便已经值得赞叹,值得钦佩了。 ”

      这时,“巨野之嚎” 的长鸣愈加尖锐起来,它开始不安地颤抖起来,甚至要从那桅杆里破冲出来。

      恍饱间,苍老的仙长又坐到了夷芽的面前。他点燃了沸腾的篝火,给她讲起了她的先人,那个手拿“巨野之嚎”,枯竭了大荒所有传传说的男人——应龙燮。他在版泉之野单骑面对神农的百人骑阵,面容不改。他在涿鹿出战蚩尤,使巨野和应龙的名氏一起,被携进了大荒的历史。

      “我虽将死,但战魂不灭!”他面对着大荒的山河,高举战刀。他终于没有飞升成仙,但却留下了许多震撼的传说予这浩渺的世间。

      从鸿蒙而起便一直蓄积在她体内的,应龙家传承下来的血脉和勇气,蓦地赋子了她一股强大的力量。她以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速度,疾快地冲过相繇的身旁、从桅杆上抽出了那柄带着应龙家不屈斗志的名刀——巨野之嚎。

      刀光划破重重雾气,冻结了云梦大泽的不尽流水。一刹那夷芽的行动,顿时把一代恶神也怔住了。他显然不敢置信,这个看来柔弱的女子,竟有着如此大的魄力。

      “巨野之嚎”不断吐射的寒芒里,应龙站在巨人夸父的尸体上,横刀当胸,亢然高歌:

      大风四起兮撼重阳

      策马临虚兮傲苍茫

      撅天罡

      断锋芒

      收战魂兮东海旁

      渺浮云兮啸洪荒

      良久良久,相繇仿佛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绪里,那些在大荒的历史里纵横捭阖的旧日身影飘浮而过。他幽绿的双眼里掠过了抹不易为人觉察的伤感。洪荒依然,可叹故人不再!相繇蓦地一声怒吼,身影直冲上云霄。“应龙家有女如此,不负威名!老子敬你虽是女流,却没有玷污你家世的声名。你带着你兄长的尸体,离开云梦泽罢....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相繇长叹一声、脚尖在桅杆上一点,便飘然而去了。

      仙长抚着夷芽还稚嫩的脸颊,叹息着说:“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活着从相繇的手里透脱了。夷芽,你若是男子,必是罕世的英才。”夷芽苦湿地笑了笑,“不,仙长,我若是男子,也只能无望地拿起‘巨野之嚎’,除了渺茫的一线生机,再无能为力。”

      她在船尾找到了楚瞑的尸体。她把他的尸体拖到她的筏子上,背负着“巨野之嚎”,撑篙而归。

      孤筏终于穿过了云梦泽的大雾,在日光之下,她看到了远处的海上,独身长伫的白衣少年,怀抱古琴,蹙眉怅望。他们的目光跨过滚滚流水默然交汇,这一刻他恍然失神。

      “尉流啊!”她终于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但却连站立的气力也没有了,她虚脱地倒下去,不知何时,冰凉的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衣衫。

      他连忙纵身飞到了她的身旁,扶着她。她躺在他的怀里,那些一直缠绕着她的鬼魂都退离而去。阳光温暖,她难以抑制地虚脱,目光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泪珠滑过粉腮落了下来,滴到漾动的水面上,牵起悠悠的涟漪。我仰起头,宫殿顶上华灯彩饰,缤纷迷眼,泪水洞穿了万古的遮障从她的眸际坠向我的心弦,心神错乱,指间一缓,音,亦乱了。

      尉流离开了夷芽,他的唇轻轻拭过她冰凉的肌肤,他站起来。“夷芽,对不起,我不能娶你。”他说,他是伏羲大神的传人,海神禺疆的侍从,将来,他会成为北海的海神。他要娶的,是岱舆山众神之长的女儿——依侬。

      “可是,流,你爱的……不是我吗?”她痴痴地看着他。情窦初开的夷芽,懵懂的心还无法了解世俗和残酷的命运。

      他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紧抿双唇,抱起古琴,走出了结界。她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地喊叫和哭泣。“尉流—— ” 她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更凄惨和嘶哑。

      蓦然间那些在云梦大泽里围绕着她的鬼魂,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他们跳起古怪诡异的舞步,冗长地唱吟: 一直到厌倦,一直到苍白沉重的厌倦,我们都会死,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未来,某个时刻,我们无法预测和决定。

      ——
      这系列的文是在一本老杂志上看到的,每卷开头都有作者简介,虽然作者不是同一个,但后面两篇里的剧情设定都源于《大荒》这篇里的女主黑化后干的事。因为纸质书已经旧损,就把它搬来晋江了,纸质书叫《光年》,淘宝拼多多都搜遍了,算“绝版”了。

      剧情老古早了,差不多将近十年前的剧情,不过当时年少时觉得很“虐”,现在看也觉得凑合,就搬来了。

      雷的话可以点X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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