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甲方不做人》旷野蔷薇

2、【二】 “师傅，到

　　“师傅，到滁桥路御景小区，中间在金阳路停一下！“
　　“好嘞！哥们儿，今儿周六还加班到这么晚啊？”
　　京城的出租司机几乎人人都带“自来熟”属性，吴国跟胖子两人一前一后才刚坐下，趁着车子启动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搭讪了起来。

　　“可不是！不过说起来，师傅您这么晚了，不也是在跑车么？”胖子心想都是夜奔的动物，谁又说得着谁呢。

　　“那可不一样！我这是上夜班，倒休的！这个点儿，你们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白天忙到晚上的，搁我可吃不消！”司机师傅同情地瞟了眼后视镜的两人，颇有感触地说道，“喏，刚刚才跑完你们楼的一单！是个小姑娘，人瘦瘦小小，脸色煞白煞白的，一看就是连着熬了不少天！唉，你们年轻人，也真的是不容易！工作做不完的，生命是自己的，可得注意啊！”

　　“谢谢您呐，师傅！这道理也就您明白，我们老板那管你那些呢！”胖子附和道，顺带和吴果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唉，也是！那些开公司的，恨不得招一个人当三个人使。就说我有个混得还不错的哥们，是一家上市公司分部的小头目，天天可他么能洗脑了，可手底下人就是留不住，跟我们吐槽现在的年轻人没定性、吃不了苦！嘿，你们说，这是年轻人吃不了苦吗？我跑夜班出租，见天地就接十来个后半夜下班，熬成鬼样的白领们，命都熬一半了！还要人家怎么样？”

　　“对头，还是师傅您明白啊！”胖子打了个哈欠，将头依靠在车门上，心不在焉地回道。旁边，吴果目光注视着车窗外，看着掠过的霓虹光影，微微出神。

　　“可不嘛！我拉那么多人，底层人民的辛苦见多了！别看你们成天光鲜地出入写字楼，说起来也未必有我们开出租的日子好过！就还说那个小姑娘吧，我以为她工作熬成那样，得拿多高的工资呢！结果一问，一个月才六千块！”司机师傅说得自己都不胜唏嘘，言语也带上愤慨，“拿着命去拼，刨去吃住后，还够人家干嘛的！”

　　“还是师父您明白啊！”从后方传来胖子的声音，轻飘飘地，人也介乎清醒于昏睡之间。

　　司机师傅似乎意识到胖子的疲惫，扫了一眼后视镜，话锋又开始明确转向吴果，“小帅哥？看你的精神还不错啊，交女朋友了没啊？”

　　吴果对上后视镜里的眼神，确定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浅淡地笑了一下，道，“有！”

　　“这么晚回去，女朋友不会跟你生气啊？”司机师傅眼睛一亮，瞬间燃起熊熊八卦之火。
　　“不会！”面都见不着，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吴果心中道。

　　“哦唷，女朋友交得不错嘛！如今，这么懂事的女孩子可不多了！一个个小公主似的，要陪着、要捧着、要宠着！没办法，谁让现在男多女少呢？你说，是不是？”司机师傅感叹道。

　　“恩，她人不错！”撂下这一句后，车内就陷入了沉闷。因为司机师傅察觉吴果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也就自动封了口。只是会时不时从后视镜窥探后座几眼，可令他失望的是，胖子到了金阳路才在吴果的轻推下醒来。随后就迷蒙着双眼下了车，甚至连招呼都忘记跟司机师傅打。

　　而吴果也直到出租车停在御景小区的门口，才又重新和司机师傅搭上话。
　　“停在这里就好。师傅，谢谢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勒，□□给你拿着，肯定还要报销用，对吧？”虽是问句，语气确实十分地笃定。

　　“可不是！”吴果笑了下，从司机师傅的手上接过那小小一张□□，将其平整地放进随身的包里。
　　“唉，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人瞧着也踏实！但像你们这么加班法儿，长期对身体可不好啊！以后，脑筋活泛些，上班时候摸点鱼儿，多接几杯热水啊、多出去抽几根烟呐，或者多去几趟厕所，趁着功夫还能轻松下！”趁着吴果开门下车的间隙，司机师傅赶忙塞了几句话给他。
　　“谢师傅了，您路上慢些！”吴果关上门，又弯腰朝司机师傅真心地道谢以及道别。

　　目送出租车离开后，吴果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才得以全部的身心放松。这样寒冷而孤寂的夜里，却是他最舒服自在的时候，竟然舍不得让它一闪度过。他故意挪动着缓慢的步伐，仿佛如此就能拖延时间一般。

　　然而，御景小区实在不怎么大，从大门口到他的单元楼也不过五分钟的脚程。拖拖拉拉地走，也不过是多延迟两个“五分钟”而已。吴果低着的头抬起，目光看向漆黑老旧的楼房。七层，要走七层的楼梯，才能抵达他在这个城市的归宿。

　　借着手机光，吴果沿着楼梯往上走，口中无聊地默数，一、二、三、四…….。突然，一个黑影从吴果的身侧窜了过去，将他吓了一大跳。等他安定心神，反应归来不过是只黑猫时，也彻底忘了数到多少。

　　无奈地暗啐了口，吴果继续往上走。这下他不再拖沓，加快了步子，不过一分钟，就从三楼爬到自己门口。从包里摸索出钥匙，努力在插孔里晃动好几下，才打开房门，将自己丢了进去。

　　逼仄窄小的一室户里，家具略显老旧拥挤，虽然独居男性气息分外厚重，倒也是难得的干净。背包和外套有序地挂在门边衣挂上，穿过的衣服丢在洗衣篓里，厨房没有任何开火的痕迹，整齐摆放的锅具碗筷，自然也就不受油烟污浊。总体来说，硬件环境不如何，生活态度还算行。

　　当墙上钟表的时针划过2，吴果终于带着一身湿热的气息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胡乱擦了几下，就直挺挺地倒在床铺。闭上眼之前，他想，这忙乱烦躁的一天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