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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海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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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泽七,来自北海,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七班的一员,请多关照。”他说着弯下腰,鞠躬鞠的干脆利落。七班班主任海瑞站在一旁盯着他,好像怕他跑了。
“回座位吧。”海瑞的语气有些无奈。
话少,死拽,这是路时然对顾泽七的第一印象。据海瑞说顾泽七之前在B市的师大附中上学,B市的师大附中!那可是让很多人望洋兴叹的中学!他能进这所学校,足以说明他有多优秀。这样的人,不说凤毛麟角,也算百里挑一。他的条件太令人艳羡,以至于路时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转到俞州来。
F省俞州,在秦岭淮河一线上不尴不尬,既不属于完全南方也不完全属于北方,没有什么特殊政策,高考移民也占不上什么便宜。
所以后来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时,路时然得出一个结论:学霸脑子里都有病。当他知道顾泽七中考时是以市状元的身份进的附中时,他改了一下他的结论:假如学霸脑子里都有病,那顾泽七肯定是晚期精神病。
早在上周海瑞就告诉他班里那位从开学就玩消失的同学要回来了,让他多照顾照顾。海瑞语重心长,说要安排他们两个同桌。他明白这是把顾泽七这个麻烦交给他管了。看来,他的班长之路任重而道远。路时然悄悄叹一口气,希望新同桌不是个刺头。
路时然右手转笔,左手推推眼镜,:“北海?北海北吗?”
顾泽七微微低头,在书封上写自己的名字,墨色的行楷笔锋凌厉,
“是你上不去的南山南。”
这回答……挺屌。
“你的字很好看。”路时然说。
顾泽七:“谢谢。”
“我是路时然,七班班长。不出意外的话我将是你整个高二学年的同桌。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顾泽七:“谢谢。”
“你对八中还不熟吧,等下课我带你认认路?”
顾泽七:“不必了,多谢。”
“嗯……那待会儿我去老班那儿给你拿张学校的地图,方便你行动。”
“我还不至于笨到需要靠地图来辨别方向,班长。”顾泽七侧头看着他,语气冷冷的,拒人千里。
“……”
完全没办法展开交流。
他亲爱的新同桌不仅高冷,还不恭。
路时然突然感觉自己的班长生涯就要夭折于此。
据说这位高冷寡言且让路时然头疼的同学很有故事,他在B市师大附中读高一时顶着状元的身份在学校特立独行,视学校的纪律为无物,搞得校长头都秃了三个角,好容易忍到学年结束赶紧将他请走。然后他被父母接回俞州,本来都跟七中说好了会准时报到,结果开学时消失了。他父母四处找都找不到,最后报了警,才发现这位神仙跑去了沿海的S市。于是两方人马又陪这位神仙在S市玩了半个月的捉迷藏,最后在犄角旮旯的巷子里抓住后,神仙差点被警察的眼刀就地处决。
然后今天,开学都快二十天后,神仙才姗姗来迟在了七班的教室里。
路时然歪头瞥了一眼他的新同桌,又翻着白眼歪回来。
天杀的,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海瑞?
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江孜在讲台上板书,教室里静悄悄的。清晨的阳光一点一点拨开树叶窜进教室,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斑驳。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的太阳光跃到顾泽七脸上,他眼睛眯了一下,看向窗外,有些恍神。
突然,胳膊被狠狠撞了一下。顾泽七回神,发现江孜站在路时然课桌旁,沉着脸,眼神阴晴不定。他知趣地站起,垂着头一脸愧疚的样子。江孜拿起英语书,随手翻了翻,说:
“顾泽七?新同学?哪里转来的?”
“B市。”
“Angel Island?”
顾泽七一愣,说:“天使岛。”
“Believer,Seagull.”
“信徒,海鸥。”
江孜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儿学习,集中精神,坐。”
路时然瞟了顾泽七一眼,有点儿意思。
江孜有个习惯,惩治开小差的人从不用打骂,而是突击抽查单词。但,鸡贼的是他每次抽查的都是些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考试都不考的词,能答下去的人很少。然后就需要默写五十遍,外加三张英语卷子。
十分变态,但十分管用。
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顾泽七去班务栏前拍了课表。第二节课下之后是大课间,要做课间操,烁阳八中的课间操音乐比较特别,不是传统的课间操也不是一些流行的网红歌,是一首流行的《Faded》这让隔壁天天跳“你笑起来真好看”的某初中学生艳羡了好久。
“Where are you now,Atlantis……”
顾泽七站在队尾与海瑞相顾无言,海瑞看着他,他默默退到一边。
“差点儿忘了,你不会跳。”海瑞习惯性的摸摸日渐稀疏的头顶,“你也不能一直站着。这样,你先在后面看,我找个人教你,你跟着学会再跳。”
课间操完毕,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晶蓝,许晶蓝!”海瑞叫住文艺委员许晶蓝,说:“新同学呢,不会跳课间操。你负责教他。每天大课间你俩就在教室练着,不用下来了。为期一周,必须教会啊。”
“啊?我……教他?”许晶蓝有些犹豫。
海瑞:“啊什么啊,身为文艺委员,不应该给新同学做个榜样?能者多劳,不许反驳。”
“有好处没?”许晶蓝笑得眯眯眼。
海瑞:“好处?昨天下午政治课你睡的香不香?”
许晶蓝乖乖闭嘴。
费事。顾泽七垂眸。
政治课,同桌两两一组讨论。
“联系具有客观性,但不意味着它固定不变,所以A肯定是错的。所以……BCD你选哪个?”路时然看着黑板上的题皱眉,“老苟太狠了,出三个迷惑性选项。让人怎么选。”路时然把抄着题的本子往顾泽七那边推了推,顾泽七沉思三秒,摇摇头。
路时然:“……?”
顾泽七:“我不会。”
路时然“?!”逗他呢?不会?
路时然目光十分赤诚,顾泽七十二分认真地摇摇头。
“我文综不行。”
……
“我高二休学了一年。没上。”
哈?说好的学霸呢?
“没事,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实在不行,就盲猜。”路时然叹气,随手一指,”这道题,我盲猜D。”
“行了,时间到了,不许交头接耳。各小组代表起来报一下答案。”苟庄发话。
“C”“C”“D”“B”随着答案的报出,苟庄的脸上时阴时晴,时云时雨,十分精彩。
路时然站起来,“D。”最后一个答案报完,苟庄长出一口气,“还行,幸好最后没有烂尾。看看你们的选项,五花八门,落英缤纷。你们的答案是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他拿起那个刻着《论语》的戒尺,说:“现在,除了选D的,都站着。”一阵稀稀拉拉的椅子声,站着的人毫不意外都挨了一戒尺。
板起板落,啪啪啪啪。路时然往顾泽七那边靠了靠,小声说:“这种情况老苟都会打人,每人一下。看着狠,但其实不疼。每次打人前他都会展示成语的一百零八种骂法,”然后……然后他看到顾泽七身体默默的向□□斜至少30°。
。。。错付了。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样前所未有的沉默中度过。
恰好今天是周五,路时然放学还要值日,他最后一个走。
“路哥,路哥!”卫阳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我刚从海瑞的魔爪下逃出来。”
路时然:“辛苦。”
卫阳:“你一个人走?没叫同桌?”
路时然:“我们很熟吗?”
“不熟。”想起早读时顾泽七的单抗江孜的壮举,卫阳好奇地问:“你那个新同桌,是叫顾泽七吧?他好像很厉害?”
路时然:“不清楚。他师范附中的。”
“卧艹,××师大附中?B市来的?”卫阳作出大惊的样子,“他不会考到前十吧?”
路时然:“啊?”
“如果他考到年级前十咱俩就危险了啊路哥!”卫阳恨铁不成钢的晃着路时然,“咱俩一个第九一个第十,摇摇欲坠啊路哥!”
路时然慈爱地伸出手摸了摸卫阳的头,说:“他是理科生。”
卫阳:“诶?”
路时然:“今年刚转文。”
卫阳:“诶~那我就放心一点了。理科生,没有竞争力。”
今早的题自己也是盲猜的。路时然并不想发表意见。
卫阳:“可他没事儿跑俞州来干吗?脑子瓦特了?”
路时然:“大概吧。学霸脑子里都有病。”
卫阳:“他说他是北海的,B市有北海?”
路时然:“不知道。”
卫阳:“看来我地理还是不够好。告辞。”
卫阳走了,路时然一个人在车站等车。他抬头看看天,天很蓝。金秋九月,树叶微黄。离高考还有整整两年。路时然想,不知道两年后这个时候大家又各自在什么地方。他想上国内的R大,不知道那位新同桌想去哪儿。不过按照新同桌家里的标准,上哪所大学都无所谓吧。
车来了,路时然上了车,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