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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返十七 ...

  •   笼罩在夜色幕布下的G市,高楼间的街道灯火辉煌,恍如白日。

      也许几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也没有能将墨蓝夜幕映红的晚间灯火,但那都是过去了。

      远离中心商业区的某处近郊区,矗立着临水的高档住宅楼。某个位于二十几层的住户卧室里,床上本来将身躯蜷成熟虾状的人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

      舒宇有好一会儿都没呼吸,只是静悄悄地感受着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心脏,几秒后他突然撑起身子伏在床边咳嗽起来,甚至干呕了几下。之后他撑在床边缓缓呼吸了几个来回,掀开被子去浴室。

      洗脸池的水龙头打开,他掬了捧水泼脸上,狠狠地抹了几下脸,然后开了灯抬头去看面前的镜子。

      房间之间寂静无声,光洁的镜面上溅了几点透明水滴,极慢地往下淌出细长水痕。

      镜子里的人安静地看着镜子外满脸水迹的人。

      舒宇微微睁大了眼睛,边靠近镜面边抬手将自已被沾湿的细碎刘海往后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形状锋利的双眉。

      惊愕与疑惑缓缓在心底发酵,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

      几分钟里,舒宇确认了目前的日期然后在客厅沙发上瘫了半天。

      他以为自己死了,至少在再次睁开眼之前,那猝然到来的死寂和全无意识的黑暗都这么告诉他。

      可是现下的情况.."2027年5月18日他刚满十七岁还没两个月,正值青春年华。

      他揉了揉眼睛,在沙发上坐直,一时有些脑中无物。

      又保持着石化般一动不动的状态在客厅沉默了很久,舒宇动了动麻木的腿起身,向阳台走去。

      夜风安静温柔,在他滑开阳台玻璃门的那一刻拂过鬓发,简直像在低语:“你没做梦,这都是真的。”

      以二十三岁为终的六年蹉跎是真,现在回到十七岁也是真。

      从郊区废楼上一跃而下的,二十三岁的他回到了自己刚满十七岁的时候。

      仿佛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呼…”舒宇背靠在阳台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尽管他找不到根据来证明自已不是做了个时间跨度长达六年的梦或者现在就在做梦,但他懒得想那么多。他比较在意的是...

      在空中坠落的失重感过于深刻,以致他恢复意识时,全身血液汹涌不止,背脊也是一阵阵发凉,脑袋里仿佛有一柄重锤在一下接一下的来回撞击,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恶心感。

      明明是那么强烈的死亡威胁感,他却不是大脑空白。

      「嘿,我在二楼窗户边等你啊,不来不给你高倍镜。」

      那扇破碎的窗仿佛还在眼前闪现,提醒他,勿要忘了那一刻的心悸。

      如果真按那什么人死之前最美好的回忆会走马灯似的转一圈理论来的话,某个人在游戏里对他说的话竟是最后那一刻最令他挂念的回忆。

      舒宇揉了揉眉心,将被风拂乱的刘海往后抹了一下,低头看着夜色里的阳台地面出神。

      他为什么要自杀?

      彼时站在天台边缘的他,已经不再觉得用自杀来定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他就是很累,不想再继续了,想要结束了。而那也不是第一次,只是最后一次。

      他不怎么想再来一次。

      舒宇觉察到余光里有什么亮了起来抬头看时才发觉是遥远的天际。

      天亮了。

      挺好,本来以为再也看不见下一次日出。

      又一阵微凉夜风拂过,将他的黑色短发吹散在脑后。

      “现在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干什么”

      舒宇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自已的各种证件以及笔记本的屏幕喃喃自语。

      即便是记忆力再好的人,总归不能立刻想起六年前某个具体的日子里自已有什么计划。

      快七点了,他得给自己弄点吃的,十七岁,还在长身体。

      做饭是他四岁之后就开始自学的技能,如今无法发挥。他刚刚已经把住的地方翻遍了,厨房冰箱里除了几罐可乐以及冷冻层里的鱼,干干净净。

      连个新鲜的土鸡蛋都没有。

      天哪这过的是什么糟糕日子。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吃早餐了,直接睡到中午。

      而现在...他不怎么想出门觅食。

      片刻后,舒宇打了个响指,拿出手机点开某个外卖软件。

      点好早餐后,他开始回忆重生之前的事。

      那时候,他已经确认患抑郁症快三年了。

      咨询的心理医生让他做的测试结果都不怎么乐观,而且情况一直恶化。

      二十三岁的时候,母亲已经离世十八年有余,父亲跟他的联系淡到只有他每个月,卡里定期多出来的存款,更遑论他根本就花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几乎没跟什么人有更亲近的关系。

      茕茕孑立。

      舒宇起身去书房翻出一本相册,拿出了里面夹着的信封,回到客厅里。

      信封里装着母亲给他写的信,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

      十九岁那年,住的地方遭了贼,书房的东西没了一大半,相册跟着一堆书一起消失,再没出现过。

      母亲其实没写多么复杂的话,就是对唯一的儿子简单地说了些期望,称呼是宇儿,落款是妈妈,没有日期。

      舒宇看着手里的信纸,面上没有表情。

      信是母亲被查出脑癌后不久亲手交给他的。

      重生前,信弄丢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茫然的状态,而后开始渐渐地回想起母亲生前的样子,到后面开始被噩梦缠身。

      枯瘦如柴的母亲用美丽却毫无生机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他……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找一个能陪着你的人?”

      可是他不仅没做到,还把妈妈的话弄丢了。

      舒宇把只有A4打印纸四分之一大小的信纸小心地折成一个小纸块,琢磨着换个方式贴身带着,塞在相册里总归欠妥。

      弄丢了母亲的信,可以说是重生前患上抑郁的缘由之一。除开这一点,得从父亲这找找原因。

      原因还没仔细想,舒字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特别想见父亲一面。

      站在废楼天台边上吹风时未曾想到那个男人,此时却是万分想念,毕竟他跟父亲的关系也不是一直那么可有可无。变成那种几年里连通电话都没有的关系,父子俩都有原因。

      母亲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骂成狗,虽然她根本就不怎么骂人。

      舒宇正琢磨着现在的自己跟父亲是什么状态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外卖电话,他接通来电,不动声色地把心底那点窜起来的期待压下去。

      想念某个人时对方就打来电话的经历... ...他实在没体验过。

      毕竟,没特意想念过谁;特别想念的人,也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

      坐电梯下楼取了外卖回来,舒宇边解决早餐边继续思考。

      父亲在商界是个厉害角色,常年处于国内外不分昼夜各地飞的状态。

      他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买机票飞去找爸爸的人,重生前的那么多年里,跟父亲见面的机会少到令人发指。

      舒宇安置好外卖的包装,抱臂靠在沙发上,微微蹙起眉。

      今年他十七岁,父亲应该是四十岁。

      他睁着眼在客厅发了半天呆,揉揉额角拿起手机,看着联系人署名罗予的那一串电话号码出神。

      这个时间点,光靠猜的话,他还真想不出他爸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参加商谈会。

      拇指在绿色拨出键上停留片刻,触碰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几秒手机便振动一下,显示接通。

      舒宇愣了愣,把手机贴到耳边。

      “舒宇”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舒宇无声地吸了口气,一时有些哽住。

      四十六岁的父亲突然得知自已坠楼时,会是怎样?

      他突然觉得自已混蛋得没有道理,找不到言语跟电话那边的人说。

      父亲从不像母亲那样叫他宇儿,而是直呼名字。

      舒是母亲的姓,他是父亲的儿子,是母亲的儿子,更是两个人的骨肉至亲,罗予并不知道自己儿子有这么复杂的心理动态,他放下显示数据的平板,拿着手机走到临时的接待室窗边,注视着窗外的天空:“我现在时间比较充裕,有事可以慢慢说。”

      跟罗予同处一室伏案办公的秘书看了自己老板一眼,压下心中的疑惑。

      跟在老板身边的这些年里,还真没见这个男人跟谁用这种稍显亲切柔和的语气打过电话。

      舒字深呼吸了几下,掐着虎口静下心来:“爸,没什么事,就是想给您打个电话。”

      听着儿子干净清澈的声音不急不慢的从电话里传来,罗予垂眼静默几秒:“真没事吗。”

      感觉这小子有事瞒着他。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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