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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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底麓摩斯克大陆的人们过着阴雨绵绵的日子。有三个季节未曾见到日光了吧，天空阴沉得彷佛有只手遮覆住了金色的光线。稻谷糜烂在田地里，许多地方闹上水灾，死了很多人，瘟疫在城际蔓延。住在尹米萨城里的居民惶惶终日，不知道这样的灾难何时结束。是神的惩罚吗？祭司殿四周围满了求祷的人。雨水淋湿了他们全身，可没有一个人离去。污浊的泥水浆顺着跪着的人们的裤管流下台阶。如果罪孽能这般被日日冲洗，总有一日能被洗净的吧。有人这样想着，神灵到底是宽悯的啊。
跪在祭司殿阶梯上的人群有四五百数不止。他们无一不是低着头，两手拳握在胸前，或默念或喃喃自语。为自己将来的命运，为生病的亲人祷告神灵。自从瘟疫袭击了这个僻静的小城后，城中居民们自发地来到这个最接近神祗的地方求告。每户人家轮流派出家中一人来此，毕竟每天跪在这里一边要忍耐体力的重苛一边要抵挡雨水的寒气，即使是一个身体强壮的人也经受不住雨水长期的侵蚀。求告的人无一不抱着这样的希望，或许跪上的时间越长，神灵就越容易赦免罪吧。因此，即便是身体虚弱的妇人们也尽力硬撑在地上，当两腿实在受不住身体重量时，她们便用手或手肘支撑在台阶上。诚意的人们的行为这样日复一日，似乎并没打动神灵的怜悯之心。城中感染瘟疫的人数增多，而更多的是，淋着雨跪在这里的人生病发烧，得湿热病症。祭司殿周围除却祈祷的人外，还有卫兵守留在宫殿门口，禁止人们前去打扰祭司大人。不过他们一旦看到有人晕倒在台阶上时，会把晕倒之人送到殿中，祭司大人会给他们服药，并令人送他们回家。
此时便又有一个女人晕倒，兵卫们搀扶着她进了祭司殿。祭司殿建立在高台之上，虽然用了殿的称呼，却不过是普通的木制房屋。与城中居民的木屋并无二致。木屋分隔成了六间屋子。中间的大屋是祭司大人求祷所用，大屋右面小屋为祭司书写文书用。其余四间是祭司与其随侍起居用。祭司一职不分性别，由上任祭司从城内居民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中选择有灵性的人继任。任期五年到十年不等，直到找到新的有灵力的人继位才退让。尹米萨城的祭司是在经历这场灾难的两年前被前任祭司发现的。西芙尔，她的名字。她是尹米萨城城主凯肯亚的长女，年纪不大，平躺在地上的女人在心里估计着这位年轻女祭司的年龄大约只有二十岁吧。真是年轻的祭司啊。虽然不敢质疑年轻女祭司的能力，但女人眼睛不可抑制的出现疑惑的神色，她嚅动着嘴唇，似乎想说话。女祭司握了握女人的手微笑着表示理解她的想法，她自然也看得出女人的疑问，但是她不准备回答，叫使女喂下她药汁后，就叫兵卫按着女人之前说的地址送她回去。
“叫人们今天到此为止吧。”西芙尔走出殿外，仰望了下越发昏沉的天空。要下大雨了呢。她转头吩咐殿门口的兵卫。
“这些天因跪在这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何不让他们不来了呢。大人不是说过他们跪在这里无济于事吗？”兵卫埋头询问。
女祭司叹道：“他们跪在这里祷告是为绝望中的唯一希望，我怎么能令他们连这点希望都失去呢？”
兵卫走下台阶大声让他们回去。人们抬起头，看见站在殿外，正淋着雨的祭司大人默默注视他们，纷纷散去了。
“大人，回殿里去吧，您的身体不能生病啊。”兵卫跑回她的面前，祈求道。
西芙尔当然知道身为这城里人们最为信任的人，她不可以有任何差错，如果连她都病倒了，对他们，就更无希望可言了。
但是，神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连尹米萨城所属的贝拉奥丁领邦最高祭司长也没法回答。
这时台下匆匆跑来一个兵卫，身型很陌生，是父亲的兵卫么？
转眼跑到她面前，鞠躬后递上信件。
“这是？”
“城主大人带给您的。城主说请大人立刻去他那里。”
祭司点头，走回殿中，拆阅信函后，眉头轻皱，问那兵卫，“城主还对你说什么没有？”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年轻女祭司感觉到一丝阴霾。
联想到眼前不能明白的神迹，她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担忧，虽然无法猜测到城主的相请的意思。却无来由清楚父亲将要同自己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灵感的直觉。
尹米萨城城主是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为城主肩负着尹米萨城居民安居乐业的重任未有半点松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年来阴雨的连绵，老人的表情如同阴霾的天空，沉重而严肃。他靠在桃木椅上，呼吸空气中潮湿的气味，一阵咳嗽。听闻脚步声，两眼一抬，看见西芙尔的鹿皮靴走到面前。
“父亲——”
“西芙尔啊，”他示意仆从退下，拉住西芙尔的手挨着他坐下。
这一年真是苦坏了西芙尔，老人心里暗想，她清瘦了许多呀。窥测神迹是十分耗灵力的事，而祭司是比城主责任更重要的职位，不仅是城民信仰所在还需要时时鼓励城民让他们有生存希望。尽管眼前这样一场持久的灾难已使城民们有了疑虑之心，是不是神已经放弃他的子民了？但西芙尔从没放弃自己的努力，虽然辛苦，总算对得起她的神职。
老人掏出一卷羊皮，“你看这个，明日将要发布的昭示。”
西芙尔接过来两眼一扫，已大致看完内容，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这是－－”
“是最高祭司的退任书。”老人平静地道。
“可是——”
“最高祭司这一年来一直无法领会神的意旨，这不仅召来领邦臣民的质疑，也让邦主大人非常为难。祭司工会迫于压力向邦主大人提交更换最高祭司的决议。邦主大人无奈下只好同意决议。”
“可是，祭司长大人是邦主的妻子呀！”
“传言祭司长在祭司工会提出决议前已经对邦主大人提出辞职了，当时邦主大人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在这种情况下，邦主大人即便有心维护妻子的地位，恐怕也没法做到了。”
“玫苏里大人——她，她现在心情一定很难过吧。”西芙尔喃喃道。在她接任尹米萨城祭司一职以前，曾去过贝拉奥丁领邦的首府——堪卢的亚城接受祭司工会对每任新祭司的指导，学习对灵性的掌控和解读神的旨意。当时正是玫苏里教导她，那位高贵的妇人，喜欢穿天蓝色长裙，肩膀上戴着白色花朵，有着让人渴望亲近的大人在西芙尔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有她那样完美，优雅的气质。通过那段时间跟随玫苏里学习掌控灵性，西芙尔已把她当作自己模仿的偶像。没想到她……
城主拍了拍西芙尔的肩膀，接着道：“祭司工会接着将在各城的祭司中选任下位祭司长，最高祭司一职不能空缺呀。你可能很快将收到工会的敕书。好好准备一下吧。如果能被选上，是我们家族的至高荣耀呢。”
“比我灵性高的祭司很多呢，您太过乐观了。”西芙尔苦笑道。
“你知道我们领邦的王权和神权虽然在名义上是分开的，但是历任的邦主大人和祭司长之间要么是亲族关系，要么成为夫妻。实际上王权和神权并没分开。譬如玫苏里就是邦主的表妹，是被选为最高祭司后与邦主大人结为夫妻的。现在的情况是玫苏里已不能再当祭司长，而玫苏里的亲族里也无灵性高的女子，邦主大人也无兄弟有灵性一长，虽然按照惯例，祭司工会将会在各城祭司中选灵性最高的人提名给邦主，但是遵照王权和神权的统一法则，新任祭司长泰半是年轻女子。你懂我的意思吧？！”
“您是指……她同时会成为邦主大人的妻子……？”
老人留意到西芙尔脸上惊诧的神色，微微一笑，“应该是这样。所以，西芙尔你有很大的机会啊。”
贝拉奥丁领邦邦主可以拥有两名妻子，可以有获得祭司工会认可的情妇，这个西芙尔不是不知道。现在的邦主大人只有玫苏里一个妻子，再娶一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西芙尔一想到尊敬的玫苏里大人将会与其他女子一同侍候一个丈夫，不免为她黯然。玫苏里大人现在怎样了，那个女子在拥有无上的荣耀后会不会夺去属于玫苏里的宠爱呢？西芙尔走出城主家暗暗踌躇是否该寻个机会去堪卢的亚城去探望下玫苏里。
倘若按照父亲所说，近期将会接到工会的敕书就有时间去首府拜会玫苏里大人了吧。西芙尔加快脚步，披着斗篷的身影在兵卫的护送下消失在莽莽夜光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