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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窘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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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等待的时间显得极其漫长,谢檀儿几乎能把风吹树叶的每一声沙沙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没见他说话。
准备硬着头皮先开口,缓解尴尬时,十来个杂七杂八的男生一齐围了上来。前一秒钟安静浪漫的梧桐树下,正准备羞涩的开启一个新的故事,下一秒瞬间像炸开了锅。
谢檀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几个人的闲言碎语和笑声炮轰得遍体鳞伤。体面和尊严被一点点撕碎,晾晒在操场边上。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真来了。”话音刚落,传来一声刺耳的流氓哨。
一人上前,和秦淮击掌:“秦淮,这次你赢了!”
原来自己被戏弄了。
当谢檀儿意识到的时候,脸上瞬间涌起一阵阵热,自己仿佛在被赤裸地鞭笞。攥着衣角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她毫无思想准备,比上课被提问答不上来,全班同学齐刷地看向她时,还要窘迫。
秦淮张开嘴巴,刚要走上前,和谢檀儿说些什么。谢檀儿抬头狠狠的甩给他一个目光,转身跑开了。
谢檀儿虽然个头小,这个眼神却像一记耳光,无声地打在秦淮的脸上,好像在说,这笔账我给你记着,又好像还说了什么。
秦淮看着仓皇离开的背影,呆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打赌胜利的喜悦。被甩在自己脸上的那个眼神,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秦淮不属于老师嘴里的好学生,但是他对人情冷暖的感知能力,并不像成绩一样弱。
谢檀儿蹬着自行车,轮子像生了风,穿过一个个路口和街巷,逃离所有人的视线。此时的雨居然戏剧性的下了起来,越下越大。好像在替谢檀儿宣泄情绪,再也不是为了美好的青春里的可能性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把情书认真折叠好,小心保存的样子,谢檀儿真想狠敲一下自己的脑袋,骂一句:蠢极了。就像舞会上灰姑娘的奶油蛋糕,虽然变质了,光鲜的造型却在迷惑人。拿起叉子,吃到嘴里才知道,霉味儿一直恶心到胃里。想吐还吐不出。
谢檀儿没有要穿雨衣的意思,把一股脑儿的情绪都发泄自行车上。雨滴渐渐把她浅紫色衬衫打湿,虽然下得不大,却裹挟着风。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夏天也可以这么冷。
在这种极度悲伤时,哪有的心情遵守什么交通规则靠右行驶,反正下雨出行的人也不多,现在马路就像是谢檀儿家的。
正当谢檀儿为拥有马路的自由行使权感到有些许安慰时,迎面的一辆汽车,把谢檀儿强行从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谢檀儿赶紧本能地凭借她那十来年的车技躲闪自救,车把一斜,成功让道。这十来年的骑车功底还真不是盖的。刚松一口气,前车轮就被旁边石头绊了一下。伴着雨声,自行车倒地声,书包掉地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谢檀儿双手贴地趴倒在一个刚蓄成的水坑里。刚可恨的是,那辆迎面的汽车疾驰而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把谢檀儿远远扔在后面。
真是祸不单行。放在前车篮里的书包还剩一个肩带倔强地拉扯在车把上,一副不甘心状。此时的雨落到自行车座上,已经是噼里啪啦声了,谢檀儿披散的头发已经全部湿透,紧贴头皮,像刚洗完头从浴室走出来。比起刚才在梧桐树下的窘境,谢檀儿丝毫没觉得这样的摔倒,在来往路人面前有什么不体面的。
骑了这么久,突然倒下,除了皮肉有点疼外,谢檀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四肢已经灌了铅,累得发沉。真是气糊涂了,谢檀儿冷静下来,准备就地坐着歇一会儿。被雨水冲刷过的柏油路这一刻竟然如此亲切,在谢檀儿无助的时候还能陪着她。
“这是你的钢笔嘛?”浑厚的的男声从耳后传来。
谢檀儿循声转头时,发现一把七色的彩虹伞已经在自己头顶上撑开了,折了腰的钢笔出现眼前。
那只正拿着笔的左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谢檀儿以前仔细看过他爸的手,大而厚,五指粗壮,便以为天下男生的手都那样。
再看一眼,钢笔好眼熟。
呀!太外公的钢笔。
谢檀儿如梦初醒。赶忙摸摸裤兜,笔不见了。脑子回放起刚才混乱的一幕,才约么明白了原委。肯定是刚才自己摔倒地时候,钢笔从裤兜滑落到地上,又被那辆冷酷无情,害她摔得的汽车拦腰碾轧的。
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谢檀儿,看着太爷爷的钢笔落得如此狼狈,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自己现状。这一刻满心的委屈和伤心像柴火遇上汽油,一点就着。
撑伞人见谢檀儿怔着没反应,便收起钢笔,腾出手伸向谢檀儿:“来,你站起来试试,看看有没有摔伤”
声音里温柔的关切,打破谢檀儿坚强的最后一道防线。哇啦一声哭出来,落地的雨珠被声音一震甚至弹跳起来。
撑着彩虹伞的人往后退一步,着实惊了一下,这小姑娘不会被自己吓到了吧。突然有些措手不及。路人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以大欺小。
谢檀儿哭不知道多久,心里舒服了,也消停了,眼圈通红。嘟囔着嘴:“是我的笔。”她脑子里还揣着那人的第一个问题。
这时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有人为了省事,没打伞光秃着头就往街上走,衣服也没见怎么湿。撑彩虹伞的人如释重负,原来这小姑娘是心疼钢笔。安慰道:“我有好几支钢笔,要不送你一只更好看的。”
谢檀儿不以为意,没有答话。在她心里,再也不会有第二支太外公的笔了。
接过折腰的钢笔,小心保存在书包里层,谢檀儿推车离开。
到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了,谢檀儿才想起来,刚才把基本的礼貌都忘了,连个谢谢都没有留给那好心人。
后车轮子还没进大门门槛儿,她妈就在里屋喊着走出来:“怎么这么久才到家啊,刚下雨淋着了嘛。”
“哎呦,我的乖乖,看你淋的,你带的雨衣没穿嘛。”她见到自己的宝贝儿淋成这样,一阵心疼:“快进屋把衣服换了......”
谢檀儿不做解释,只说骑车摔倒了。在妈妈的絮絮叨叨声中,谢檀儿觉得有些累,窝在床上睡着了。
亏得今天是周五,老师布置的作业明天后天都可以做。
第二日醒来太阳,已经全部从地平线爬上来了,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更加蓝,窗外的鸟儿叫的更欢畅。一派晴日景象,仿佛所有事物和人都把昨天的雨忘了。谢檀儿好像也忘了。
那就好像一场梦。那要真是一场梦该多好啊。
谢檀儿在床上,四肢伸开懒懒地伸了个腰,她妈在厨房做饭,听见闺女醒了,便跟她闲话:
“檀檀,咱门后面那户人家从外地回来了,她家闺女要是和你上一个学校,你路上还能有个伴儿。”
“你说的是那个空房子嘛,你不是说从你嫁给我爸起,那房子就没人住了嘛?”睡觉还是有一定治疗作用的,谢檀儿已经可以按照正经思路聊天了。她口中的空房子可不是普通的房子,在这个镇上虽然基本家家户户盖起了自己的二层小楼,但,要说最漂亮,最气派的,还属这个空房子,准确的说,是别墅,已经落成十多年了,反而越久越有韵味。
谢檀儿虽然没见过富人,但在她心里,富人住的地方应该就是这样的。挑高的门厅气派的大门,还有公主房里的那种拱窗。从小,谢檀儿就在怀想,这房子里,会住着什么样的一家人。从院门的气质推想到其主人的气质。推想着推想着,一年一年过去了都没能得到验证,也就慢慢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好玩的事情上去了。这会子听妈说起,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闺女。已经消磨殆尽的好奇心又给勾起来。昨天的不愉快也就放到了脑后。
周一早上,谢檀儿和往常一样来到学校上课。可是路过操场边上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上周五的窘迫又在脑海里活过来。这样的后劲是谢檀儿始料未及的。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却是最想落荒而逃的。
“真是傻蛋。”谢檀儿又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心下又担心起来,班里的同学不会都知道了吧。那天只注意到秦淮是自己班的,其他人还有谁谢檀儿已经实在想不起来了。“这个笨脑子”谢檀儿使劲儿敲了一下头。
她不敢低估年级里风言风语的散播力度,谢檀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成为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校园人物。光是每个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唾沫星子,就够淹死谢檀儿的了。想到这里谢檀儿站住脚,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逃学的冲动。要是能先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上课那该多好。
可爸妈这关肯定过不去。
“唉。”谢檀儿一声叹气,硬着头皮往教室走去。就像刀架脖子就要上刑场一样不情愿。又好像等着一个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定时炸弹,一炸一个准儿。
凭着蜗牛的速度,谢檀儿还是不情愿地来到火葬场——教室。她特意走到后门,这样看到自己的同学会少一点,暴风雨可能也会因此小一点。
她手抓着门把手,一遍遍把自己想成无坚不摧的金刚,勇气酝酿到位时才悄咪咪地推开一道缝。现在的时间是晨读课前,一屋子人已经来了一大半儿了。有的正在埋头补作业,有的在转过头聊天打闹,有的在比拼游戏卡。总之,这时属于学生的自由课前时光。这一片祥和的景象给了谢檀儿继续推门的动力。
才推开七八公分,再想推却怎么也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