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昨》凡且

1、但愿他年相见，栖槿依旧

　　窗外合欢花落下的那年，凤槿和栖木第一次认识。
　　此前，凤槿只是从老师的嘴里听到过栖木的名字，不深不浅的印象里，只觉得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
　　新学期开学，老师按上册期末成绩调座位，凤槿与栖木做了前后桌，刚把座位整理好，栖木踢了踢凤槿的凳子，趴在桌上问凤槿：“哎，你就是凤槿吧？”
　　凤槿侧过脸，很不耐烦：“废话，叫你爸爸我有什么事？”
　　栖木完全忽略她的不耐烦，继续说：“听说你很仗义啊，要不做我大哥吧。”
　　凤槿回头，给他一个白眼：“我看还是做你爸爸比较合适。”
　　栖木朝她笑道：“那就是我大哥了啊。”
　　凤槿咂咂嘴，不在乎的说：“行吧，那你就是我小弟了，以后我罩着你。”
　　栖木忙点头：“好的大哥。”

　　下课铃响，凤槿叫着方可去操场走走，合欢树下，凤槿弯腰捡了好多掉落的合欢花，然后把它们塞进口袋里，方可问她捡这落了的花做什么，她说：“我要做一瓶特制香水。”说完就拉着方可跑到水龙头前，将口袋里的玻璃瓶慢慢冲洗着，最后接了半瓶水回班级。
　　栖木刚好提完茶回来，看到凤槿在将合欢花慢慢的塞到盛有水的玻璃瓶中，便问她：“大哥，你在干什么？”
　　凤槿没抬头，回答：“在制作神仙药水，喝完能暴富，你要喝吗？”
　　栖木露出惊讶的表情：“哇，好啊。我喝，不过怎么暴富啊？”
　　凤槿将瓶子盖好，摇了摇，说：“喝完你就会睡觉，在梦里，什么都有了。”
　　栖木笑了笑，回到座位上坐下。
　　凤槿将密封好的瓶子放在桌兜里，阳光透过缝隙射向玻璃瓶，映出斑驳的光。栖木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朵合欢花，夹在英语课本里，浅浅的笑了一下。

　　时间疾徐着，不紧不慢的，凤槿和栖木成了很好的兄弟，他叫她大哥，她喊他小弟。
　　栖木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就踢踢凤槿的凳子，而后，一本记满笔记的课本就被递过来。凤槿遇到不会的题了就将题号写在一张白纸上放在栖木的桌上，不一会儿，白纸上就写满了解题思路，然后越过凤槿的肩膀被放在面前。
　　凤槿说她渴了，栖木就顺手捎带上她的茶杯。自习课上，栖木不想做题了，就用笔捅一下凤槿，凤槿不耐频，但还是向后靠去，问：“叫爸爸干麻？”
　　栖木玩弄着手中的笔，细长的手指随意的转着那根笔，开口道：“陪我说会儿话吧。”
　　于是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西扯到东，再从北说到南。说到好玩的了，风懂就笑出声来，栖木看到她脸上的两个酒窝出了神，然后对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凤槿扭头白他一眼“那是你能看的?”
　　两人就这样聊到下课。
　　期中考过了,成绩公布,再次调位,调之前，栖木问凤槿:“大哥,离开我之后你会想念吗?”
　　凤槿内心恻动:“想念?做梦去吧。”
　　栖木看着她说:“你不会,我会。
　　凤槿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师让选位置的时候,栖木就站在那里,一直不肯选。当凤槿进来挑了靠窗的位置时,栖木上掂着书包坐在了凤槿后面的空位上。
　　他轻轻踢了一下凤槿的凳子,凤槿本能地向后靠去,
　　栖木说:“大哥,好巧,又是我。
　　凤槿听到声音后内心窃喜,却只是“嗯”了一声,便去整理书本。凤槿和方可坐了同桌。
　　自那以后,凤懂和栖木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身为同桌的方可每每想和凤槿说话时都发现根本插不上嘴,越发觉得栖木和凤槿之同有点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有点看好他们。
　　后来,某个早读课上,栖木的同桌悄悄告诉方可,其实,栖木上个星期就和那个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在一起了，方可疑惑:“我觉得栖木…不是喜欢凤槿吗?”那人说:“其实,栖木真的只把凤槿当兄弟而已。”
　　方可心中有了郁结,一节课都没有好好听，她想告诉凤槿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怕最后搞得都很难堪。
　　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方可问她:“你知道栖木。。。。有女朋友了吗?”
　　凤槿明显一愣,说:“不知道啊,怎么,你知道?”
　　“我…听说他一星期前就和咱们班那个于枳在一起了。”方可小心地说出口。

　　凤槿没接话，她知道，于枳是那个眼睛很大的女生，平时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话。她心里有些难过，莫名其妙的。
　　到了班，凤槿问栖木：“点么？谈恋爱了也不告诉大哥一声？”
　　栖木尬笑：“不是的大哥，于枳说她想搞地下恋情，不让我告诉别人。”
　　凤槿假装不耐烦，扭过头去：“行吧行吧。”
　　原来，她是别人。
　　她掏出那瓶泡了很久的合欢花，打开塞子后，一股浓郁的酸臭味在她面前蔓延开，她赶紧盖上塞子，喃喃道：“我还以为会很香呢。”。
　　有时候，那些看似美好的事物未必会经过时间的发酵而变得更美好，反而会变得很不堪，例如合欢花，例如他们两个的感情。
　　她这样想。
　　栖木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小插曲，依旧把凤槿当作好大哥。可凤槿却较了真，不愿意再搭理栖木，开如变得敷衍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为什么本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却还是要来招惹我？然后将本子推给方可。
　　方可看了看，写：你喜欢他了？又想起之前拿栖木打趣的时候，凤槿还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喜欢他的，一定不会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不作数了。
　　凤槿看到方可的回语，没有作答，只是将那两句话重重地划去，涂黑，再将本子收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凤槿告诉方可一个秘密，其实，她初一那年，爸爸就去世了，从那之后，她的家庭就不再完整了，她被丢在家里和奶奶一块儿住，妈妈就和姐姐一起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她开始变得
　　坚强，五年了，她没有掉过一滴泪，所以，在别人眼里，她都是一个很好强，很懂事的孩子。
　　方可问她：“那你妈妈有没有再给你找一个爸爸？”
　　凤槿说，没有，为了我，她没有再找。
　　凤槿还说，我是真的喜欢上栖木了。不是一下子喜欢上的，那种感党就像是一个马龟在爬一样，虽然很慢，却不曾停下，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到了终点。
　　方可又问：“你会告诉他吗？”
　　凤槿回答的果断坚决：“不会。”
　　栖木是凤槿这十七年来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没有轰轰烈烈的感觉，只是小心又谨慎的暗恋着，生怕哪一个瞬间有了破绽，被他看出来。

　　凤槿真的不想就这样和栖木断绝关系，于是就一边和他保持着距离，一边小心翼翼地喜欢着。
　　她不再让栖木给她提水，给她解题，她依然会陪栖木在自习课上说话，只是聊的话题有了界限。
　　栖木说：“大哥，过几大就是于枳生日了，我应该送她什么啊？”
　　凤槿佯装好奇：“你打算送她什么啊？她喜欢什么？”
　　栖木挠头：“我也不知道，对了大哥，你会叠爱心吗？我想叠一盒爱心送给她，肯定特浪漫。”
　　凤槿找来两张纸，开始教他。
　　自习课过去了大半堂，栖木还没学会，凤槿鄙视地说他笨，栖木就笑着说：“是大哥你太心灵手巧了。”
　　凤槿满足地笑，更耐心地教他，栖木终于叠出了第一个挺像样的爱心，他往凤槿桌上一扔，说：“诺，大哥，就当是学费吧。”凤槿拿起那个爱心，背过身去，塞在文具袋的最下面。
　　于枳生日那天，栖木拿着一个牛皮纸盒给于枳，说：“生月快乐啊，于枳。”于枳打开发现是一盒子爱心，就笑他：“你真土得掉渣啊。”
　　栖木因为这句话难受了一天。
　　凤槿安慰他：“哪里土了？我就觉得很有新意啊。”
　　栖木一股脑儿地将那些叠废的爱心全放在桌上，朝凤槿说：“你要吗？全送给你”。”
　　凤槿全收下了，装在一个墨蓝色纸盒里。
　　期终考的最后一天，栖木可怜兮兮的跟凤槿说：“怎么办啊，大哥，于枳要跟我分手了。”
　　凤槿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丝欢喜的，但看到栖木那么难过的样子，又忍不住说：“放心，大哥帮你想办法。”一副很仗义的样子。
　　“大哥你是真的仗义。”栖木走前跟凤懂说。
　　寒假到来，两人只在手机上聊天。凤槿又使出千方百计对栖木和于枳劝和，最后成功了，两人没有分手。
　　可凤槿却难过的不行，她对着栖木的聊天框说：“明明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来完成？”
　　临近开学的时候，栖木跟凤槿发消息：大哥，于枳已经一个星期没理我了。
　　一或许是她有事呢？
　　一不会的，她昨天晚上还发说说来着。
　　—那你再给她发个消息试试。
　　一好。
　　两分钟后，凤槿手机振动。
　　一大哥，于枳说要分手，她忘不掉她的前任。
　　一那你怎么想的？
　　一我不知道。
　　凤槿想了好久，给他发消息：强扭的瓜不甜，要不就分手吧。
　　栖木咬咬牙将于枳的联系方式删了。
　　当天晚上，凤槿和栖木聊了好久。

　　凤槿跟方可说，自己忍不住要表白了。
　　方可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凤槿说是。
　　方可说：那你表白吧，我支持你。
　　凤槿给自己壮了一百个胆，给栖木发消息：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栖木发了个惊讶的表情，问：大哥这么猛的吗？是谁啊？
　　凤槿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凤栖槿木，便是最好。
　　栖木问：这是什么意思？
　　凤槿犹豫了一下，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栖木不说话了，凤槿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他开始支吾起来，说其实他没有那么好，他配不上凤槿，他并不是凤槿心中所想的那个样子。
　　总之，就是拒绝了。
　　凤槿第一次落泪，哭得泣不成声，她做了最后的挣扎：我们还是兄弟吗？
　　栖木说是。

　　后来开学了，调座位的时候栖木没有坐在凤槿后面，两个人隔了很远，而且都很默契地没再说话。
　　凤槿写了很多信，标上了日期，几乎是每天一封，但都没有送出去，她知道，一切都变了。
　　这一次，喜欢真的成了她一个人的事。
　　两个人的战场，终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高考前的那天晚上，两人碰头了。

　　凤槿抬眸看去，心跳慢了半拍，隔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会心动。

　　栖木最先开口：“高考加油啊，凤槿同学。”
　　凤槿点点头：“你也是，栖木。”

　　开了口的喜欢是做不回朋友的，她意识到。
　　最后，两个人终究是形同陌路了。
　　凤槿考了一所北方的二流大学,而栖木考了一所南方的重点大学。
　　后来,凤槿听说栖木刚到大学就和一个漂亮女生
　　谈起了恋爱。
　　凤槿想,那些配不上的理由都是借口吧,总之,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她点开栖木的聊天框,问:“你喜欢过我吗?”
　　栖木说:“喜欢过,在夸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
　　凤槿对自己说,是时候放下了。然后她删掉了栖木的好友。买了瓶矿泉水走到开始落花的合欢树下。
　　对于凤槿而言,十七岁时的喜欢,始于花落,终于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