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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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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质疑,我是江湖上最强的剑客。
然而此时,我却倒在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孩子面前。血,无声地从我左胸的创口中流出,慢慢,慢慢,汇成一片鲜红……
我十五岁出师,历练江湖数载,览尽人事辛酸。十九岁生日前夕,我踢开了挡在我成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唯一绊脚石——我的师父。师父也真是个怪人,看我的剑尖毫不留情地指在他的喉间,剑气的吞吐已让脆弱的脖子流出了鲜血,眼中竟没有失败后的怅惘,而是欣喜。他道:“徒弟,你迈出这里后,就是世间绝顶的剑客。去吧,去寻找你该有的归往。”
加入秋凡这样的杀手组织,我为的不是丰厚的钱财报酬。我出身于豪门,一掷千金,不过是眨一眨眼的事情。我为的是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
每次去执行任务之前,我都要精心擦护我仅有的朋友,利刃紫韵。这把锋利轻盈的剑由于长期噬血,众生心头热血渐渐渗入剑身,颜色也由银白渐渐化为紫黑,故得名:紫韵。
“紫韵一出,何人匹敌。”这一句江湖之言已变成历史上精彩的烙印。
去刺杀戚家庄的戚老爷子时,我终于碰上了命中的克星。
不知为何,我在去刺杀戚老爷子前,回了一趟师门。师父院里的桃花开得正艳,我的眼睛不禁一阵刺痛,抬手,并指,闭眼。耳边传来轻微的喀嚓声,再睁眼时,身边的一枝桃花从眼前划过,凄凄惨惨地萎身于地,落了一地。
“这是你选择的路吗?”师父站在院子的尽头,隔着依旧灿烂的桃花,面容并不清晰了。
我没有回答,伸脚碾碎最后的芳菲,道:“是的。”
“……”师父默然不语,只点点头。我似乎看到他的嘴角牵起,很奇怪。
戚家庄的庄主戚墨修一手创立了戚威镖局。他保的镖没有一次落空,由此名声远扬,如此大的名头自然招风惹眼,黑白道上的人物莫不想杀之而后快。
于是,我接受了这个任务,杀了戚墨修。
此时正值他的大儿子迎亲之际。
我以宾客的身份轻易混进戚家庄。庄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大红的喜布铺天盖地,耳朵里满是人们的喧哗、乐器的讴歌。我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悄悄躲开别人的视线,走进后院,也许是我注定寂寞。
后院离前面喜堂甚远,传到这里的只是嗡嗡蜂鸣。巧合的是,后院里种满桃树,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捡拾落花。我如鬼魅般的到来显然引起他的恐慌。他啊啊地叫着,却没有一个音节,没有一个明确的字眼。我冷笑:“哦,是个哑巴么?”
“铿”紫韵出鞘,像一片羽毛那样飘落在男孩的肩头,离细小的脖子只有一寸的距离。正待用力,猛然间看到孩子的眼神,清澈的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是恐惧,但这之后似有另一种东西,一时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怎样的奇异,我不由得好奇,不想让这双有生命的眼睛在下一刻毫无生气地合上,便收回了剑。
用手轻拍孩子的肩膀,算是抚慰一下他紧张的心情,顺手点了孩子的穴道,好让他不会乱动。凝神辨听喜堂传来的声响,料知时候差不多了,左手揽住孩子,直奔礼堂。
此刻,新人正满脸笑容地拜天地。我足不点地,飞掠进去,激起一片惊呼。宾客中会武的立即站出来,不知好歹地向我吼道:“谁!”
“紫韵一出,何人匹敌。”我从齿间吐出这句令人丧胆的话,脚已踏到了供桌上。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很令我满意。那几个会家子也缩回了身子。的确,没有多少人在听到这八个字后还能坚持挺直腰板的。
戚老爷子戚墨修雄浑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快放下我儿子!”
我笑道:“原来这哑巴是你的儿子?且不论此,咱先恭喜戚老爷子的大儿子新婚大吉!嗯?还没结束三拜吗?继续!”
那个司仪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衣服簌簌抖动,隐隐地还有牙齿打颤的嗒嗒声,话是一句也说不出了。
我不满道:“司仪,就这样对待新人的吗?不怕老爷子责怪?”我转头向戚墨修道:“老爷子,要不要我替你教训教训他?”不待他答,我剑挑司仪右腹,由下至上,划开一道口子。衣衫逐层裂开,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没划开皮肤分毫。单单如此,司仪就骇得一声未吭,闭气仰面倒下。我微弯腰,道:“哎哟,对不住啦!”唇边的笑容还没聚起,已然化为冷酷冰封,“哼!你太没用了!”我不去看他一眼,紫韵脱手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刺透他的心房。
戚墨修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来做什么?”
我摇头道:“呵呵,来把婚礼变葬礼呀!要怪就怪你保镖不曾失手吧!”控鹤功发动,紫韵听话地回到我手里。手上实感一有,我的内息就随之在周身运转起来,调整到杀人的最佳状态。
戚墨修甩下长衫,摩拳而上,口中喝道:“休想!”
我勒紧孩子,满不在乎道:“来啊,看是我先死,还是这哑巴先死?”
戚墨修一下迟疑,气焰顿时降下一半。
“嘿,料你不敢。”我将孩子推给他,与此同时,紫韵发出龙吟,周身散发着莫名的煞气。
霎时间,堂中紫气弥漫。
我飞身而起,扑向离我最近的一名宾客,手起剑落,第二条命。
戚墨修在我身后怒吼:“有事冲我来!关他们何事!”
我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习惯哦!”第三条命。
我在堂内飘来晃去,剑过之处,必有一个人倒下。尸体堆积起来,拦在门口,想要逃走的人只有无力哭泣的份和被杀死的权利。
喜堂的红布变得更红了呢,更刺眼了呢。是谁,是谁,在哀嚎?
一阵杀戮只是我的热身,之后,能够站立的只有三个人:我、戚墨修、哑巴孩子。
我将剑指向戚墨修。向剑身轻吹一口气,道:“紫韵,不知你今日是否能饮尽戚老爷子的血?”说话时,我的眼睛直视戚墨修。
他脸色煞白,看一眼满地尸首。他新婚之力未完的大儿子倒在血泊里,红衣与血液,红衣与红地毯浑然天成。新妇的红盖头掀开一半,琼鼻樱口,端的美人姿态。而颊边一点鲜红增其娇艳,只是无人消福了。
戚墨修一声长叹:“我戚某纵横大半生,却不能保住家人朋友,留于世上又有何用?罢了!”说完,挺胸向剑尖撞来。
“嗤”是剑刺破血肉的声音。他虎目圆睁,从喉间逼出狠绝的诅咒:“你……不得好死!”慢慢软瘫在地。我抚住额头,低声道:“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呢……”
目光又一次投向孩子。孩子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只是无声地张大嘴,泪珠从颊边滑过。
突然觉得,自己和他好像,我有金银财宝,我有良田美池,如果我愿意,红巾翠袖也会有吧。可是,我除了师父,我没有一个亲人了。那一天,面对突袭的敌人,亲人们为保护我一个个地被……
我……不……喜欢……红色……我……讨厌……别人……有……亲人的……呵护……我……痛恨……热热……闹闹……
我走过去,抱起孩子,道:“戚家的小儿子,哥哥的武功好不好?想学吗?”孩子只是木然的看着我。
突然,“嗤”又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我的胸口剧痛,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插在胸口,血已染满了衣襟。
居然,居然,是这孩子将匕首刺入了我的胸口!
我的紫韵噌然落地,身体在失去力量,轻盈的男孩变得越来越沉重,从我怀里掉下。
蓦地发现,男孩今日也穿着红色的衣服,如昔日之我。
……
男孩捧起我的紫韵剑,无视我的惊诧,道:“我不是哑巴!”
在最后的清醒中,一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牵起男孩沾满血迹的小手。
世界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