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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君可见漫天落霞
名利息间似雾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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檎熹大陆,始成于鸿蒙初开。天地灵气汇集于此,神之领域。
这儿生长着一棵源源不断孕育着生命的古树——生命之树,它是世间万物生存的灵气源泉,由灵族世代守护。
上万年前,生命之树异变。从未开花的生命之树竟长出花苞,九十九日后,在众人惊呼之际,从花苞中诞生了三个婴儿!!
奇怪的是,其中两个婴儿不知所踪,而剩下的那个,被当时灵族神女所抚养,并被认为是鸿蒙之主的孩子。……
“最终,这个孩子成为了神主,带领神祇与那深渊妖魔族抗衡,取得了最终胜利。唉,遗憾的是,在大战最后,这位神主与那魔神同归于尽,最终消散在了天地之中……”
老者右手拿一卷书,左手抚着胡须,讲述着神族之人最熟悉不过的故事,不时发出感叹。
在檎熹大陆,楚岑学堂是各生灵挤尽神颜,也要将自己孩子送进就读的著名学府。在这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天资聪颖,且七岁时就必须达到次神阶实力(檎熹大陆生灵虽天生有神力,但实力仅在地阶高阶水平),同时还要有实力强大的神族写的推荐信和法师工会的证明书方可报名该学堂(还不一定能被录取)。
上文提到的那位老者,就是楚岑学堂教龄最老的一位老师。
此刻,他正在为学堂刚刚入学的几名新生讲解《檎熹大陆历史全书》——一本详细记录了檎熹大陆自有文明以来的出名历史人物及事件——就算是名学堂,也免不了“历史”这门课程。
最在这课堂上学习的“莘莘学子”们自知能坐在这儿学习的不易,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想要在课堂上打瞌睡——哪怕是再无聊的学科。
——当然,凡事定当有例外。
“君婉清!”
教书先生(即上文所述“老者”)突然将书卷一合,将手中的书卷朝某个方向砸去,声色中带上几分愠怒:“看来有些学生很喜欢在睡前听老夫我讲课!”
“哇!很痛啊!”
被书卷砸中的是一个正趴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睡回笼觉的女童。
“马上给老夫站到外面去!罚你什么时候将这一章的注解写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啊——不要呀……”
女童睡眼朦胧,来不及反应就被教书先生一顿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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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乃初春季节,学堂大院里种着的千年樱花树又迎来了一个千年。
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偌宽的大院里,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髫年女童——
一身亮眼的暖黄色锦缎罗裙,款式乃檎熹大陆常见的,但质地不凡。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澄澈透亮,正好奇地盯着学堂大院四周打转,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流露出百无聊赖的情感,双手背在身后,双耳耷拉着,嘟着嘴,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孩,在向父母撒娇,让路过的学子老师不由得心生怜爱。
——可能让她罚站在这儿的,是位德高望重的教书老先生,所以不见得有谁敢擅自上前与她搭话。
见撒娇无果,她不由得嘀咕道:“什么嘛,居然罚本公主注释那无聊透顶的历史,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学‘历史’这种东西……”
是的,也许对寻常家来说,或许是第一次接触完整的檎熹大陆历史,但对于这位君婉清小公主来说,这种“枯燥无味的东西”,她早已经倒背如流了。毕竟——
谁让她是檎熹大陆除隐世的上古势力外,在这儿叱咤风云的云炽之巅的小公主呢……
自那位神主陨落后,檎熹大陆便陷入了长期的分裂割据战争中。面对如神间炼狱般的檎熹大陆,神主的一些追随者心灰意冷,便带着自己的势力隐世,于是世代繁衍,形成了如今的上古八大势力——
弥洲、柏莜谷、西尘宗、南岭之都、灵剑宗、鸶屿之域、鹿丸门以及……冰凌城。
其中,弥洲、西尘宗是由当年神主的左右手建立,柏莜谷、鹿丸门、鸶屿之域是神主麾下的将领所创立。至于灵剑城,经历数万年的演变,城主并非当年神族的后裔,就在几十年前,云炽之巅帝后凌锦谣的父亲凌天成为了新一任城主。
在上古八大势力中,行事最“无理取闹”、最“刚正不阿”的非南岭之都莫属。而冰凌城,又被称为“隐世之城”,这个势力已经千万年未出现在大众视野。无人知晓它的近况,若不是极北雪域近年来的异动,都有神疑心它早已消逝在历史的洪流中……
至于上文所述灵族,在神主陨落不久,便举族迁徙到牧屿之森,只有当生命之树出现异动之时,灵族才会遣族中神侍出世。
生命之树最为至关重要的灵力源泉自然有神族的重兵把守,而云炽之巅最为檎熹大陆的霸主,自当接管了这一职责。云炽之巅帝君君离珩也暂代了神主一职,他的女儿也自然而然成为了檎熹大陆的小公主了。
这么大的来头,在这学堂里恐怕也只有方才那位教书先生敢罚她做事了,也难怪她会如此不满。
“我兄长还明目张胆地逃课了呢!凭什么不罚他就罚我啊……”
君婉清十分委屈地蹲了下来,心里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画个圈圈诅咒”她的这个哥哥。
因为过于专心,亦或者是来人功力高强,导致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来者——
“我可不是去玩的,是父帝派我去处理一些事情的,而且我事先向先生告过假了,不算逃课。”
清亮的男童声从声音突然响起,着实把君婉清吓一跳:“呃!”
龆龀之年左右的男童,一身与年龄不符的黑袍,手里拿着一卷书,五官清秀,小小年纪便可看出长大后的俊美英姿。脸色淡然,嘴角抿成一抹好看的弧线,声音自带厉色:“君婉清,你又闯祸了?”
明明是问句,听着却像是肯定句。
“哥!没……哪有……”君婉清一见她兄长,立马蹦了起来,支支吾吾地掩饰着自己干坏事的痕迹,“我不过听课挺累了,出来走走罢了……”
“走走?”
君陌离不置可否地挑眉。
“嘿嘿,哥哥——你最好了嘛……”君婉清挽着君陌离的胳膊肘,撒娇卖萌道,“这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告诉母亲大人……求求你了……”
“你觉得呢?”君陌离:你每次闯祸,结果最后被父帝惩罚的都是我。
“好啦好啦,我下次一定不会了……那个,哥,今天是你生辰,就不要皱眉了!很丑哦!我先回学堂了!”
说着,她抽走君陌离手中的书卷,临走前还不忘做了个鬼脸。
看着自己的妹妹蹦蹦跳跳抱着已经批注过的历史课本向学堂跑去,无奈之余,只得摇头。
他的生辰,整个大陆,除了他父母,恐怕只有他的傻妹妹是真心祝福他的吧……
微风渐起,虽初春,仍不暖。樱花花瓣洒落在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以这一片为中心,水的波纹向另一圈纹晕开去,彼此交错,杂乱无章,如同人之思绪,复杂,难测,隐隐露着几分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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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时分,星河遍野,无风无月。
云炽之巅,窦濑坊偏殿。
“小惜,你准备好了吗?”
窦濑坊是云炽之巅的制衣坊,在檎熹大陆也算是有名气的。
坐在茶几上的女子,年方二三,一身水蓝色罗裙,相貌倾城,是位绝世美人。
这位正是云炽之巅帝后凌锦谣。她刚刚从宴会现场来,想看看自己的得意弟子装扮如何——说不定给可以和她那个木头木脑的儿子凑一对儿!哼,阿珩说什么要给儿子和那什么竹家小姐牵姻缘线,她才不!自己的儿媳妇当然要儿子自己来决定,他对竹家小姐那态度就知道不可能嘛……
“师尊。”
随着帘幕拉起,一个六岁的女童走了出来,五官秀丽,一身雪衣,前额有一抹冰蓝色水滴状印记。
“别叫我师尊,都把我给叫老了呢!叫我母亲吧,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真希望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女儿呢!”
“弟子不敢。况且弟子认为并不需要什么衣服,少主生辰,弟子只是露面。”
“有什么关系,这也可当做去年你生辰欠你的礼物。走吧,时辰不早了。”
凌锦谣温柔地拉过女孩,向着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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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陌离,云炽之巅少主,帝君君离珩之子。虽年幼竟有天人之姿,天资聪颖,年仅七岁,便踏入君阶大圆满,只差半步方可迈入准尊阶,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自然,这位小英雄的生辰必是风光热闹的。各路势力群集,或许这早就不是所谓的生辰,而是勾心斗角、充满暗箭的修罗场,是沉迷于强大,无法自拔,宁死也要亲赴的鸿门宴。
珍酒佳肴,袖珍野味,酒席万座。众神皆醉,醉于权势,醉于名利,利海滔天——唯上位者独醒。
因是君陌离之主场,帝君君离珩在酒席开场后,便悄然退场。宴席已开,众兴正高,偏有神祇姗姗来迟,一方粉墨登场,一方闯入“禁区”。
“南岭之都少主金轶夜,祝贺君少主七岁生辰。”
来者翩翩,白袍加身,金丝纹路,相貌堂堂。额前一抹金痕,似是龙之姿态。嘴角含笑,温润如玉。与君陌离年纪相仿,也为自家天地中的天才少年,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君陌离,他可说是沉郁的阴雨日,又或是无星无月的黑夜,给人以厚重的压迫感,他的才俊让女孩们崇拜钦慕。但他的冷漠,却让她们望而却步。
金轶夜,他是月亮,又是太阳。他温柔,他也阳光。他和君陌离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注定对立。
一说这南岭之都虽是上古势力,但不像其他势力那般不问俗世,是最活跃的一方。
因而,云炽之巅少主君陌离的七岁生辰,南岭之都作为当今上古势力的现世代表,自然没有理由不参加。
至于这姗姗来迟嘛——
“南岭之都与云炽之巅隔了晴无雪域,中途遇到一些小麻烦,还望少主谅解。”
金轶夜笑着,眼眸中带着歉疚,让人拿不着尾巴。
君陌离面不改色,客气地说道:“无妨,南岭之都少主亲临,本君倍感荣幸。”恰到好处,不失分寸,世家风范,无愧为云炽之巅少主。这般年纪,这般心性,实属不易,却也应当。
“帝后到——”
不知是哪位弟子的一声通报,本是“扎”在一堆的南岭之都弟子齐齐让出了一条道。
来者是云炽之巅帝后凌锦谣,蓝衣飘飘,恰到好处的威严,让众神心生敬意,却不畏惧。真正的强者,往往仅凭一个动作,或是一个眼神,亦或只是一个露面,便让人不敢妄自尊大。
——只是……这跟从的众神侍中,似乎还多出来一个……呃,格格不入的雪衣女童,小小年纪,面对这般场面,竟是这般淡然。因而,格格不入。
她眉间的冰蓝色水滴状印记昭示了其身份——传言,云炽之巅帝后凌锦谣有一名弟子,亲自教导,授生平之所学,很是重视,年纪与小少主相仿。其眉间,有一枚与眼前这雪衣女童相似的印记——那是帝后作为收徒的见面礼,赠与她的古琴神器,鹤鸣秋月。
善于耍小聪明向上攀爬的神——总是有一肚子的“墨水”想要向身旁神祇倾斜。
“嘿,老兄,那个女娃是……竟由帝后领着?小公主今儿竟没有赴宴?”
“这你都不知道?看那她眉间的印记不就知道了,你这也太孤陋寡闻了——怎么,你不曾听过帝后有一名爱徒吗?”
“竟是真的!”
“诶,究竟是不是咱们看着就知道了。”
“……”
……
当君陌离听着通报,正要前来相迎时,帝后凌锦谣已来到殿中。
“儿臣参见母后。”
君陌离打躬作揖,眼底染上一分喜色——虽说他少年老成,但到底还是个渴求关爱的孩子。
“唉,本宫的离儿已经这般有能力了,看来本宫真的老了。”
这位年岁二三的凌锦谣帝后一本正经地在自家儿子面前“胡说八道”,让在场一些神祇不由得汗颜。
君陌离无奈地勾起一丝微笑,显然已见怪不怪。
“小惜。”凌锦谣微微侧身,示意女孩走上前来,“离儿,这位就是母后的徒弟,君如惜。”
早在君如惜进入殿内时,君陌离就注意到了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孩。这个女孩有双干净的眼睛——便是君陌离对其的第一印象。
“我是君陌离。”
“君如惜。”
凌锦谣听见俩人的对话,竟一个比一个……简单,差点怀疑人生——本宫准备了这么久,感情你俩就、就这样?!当真是又气又好笑。
“在下南岭之都少主金轶夜,拜见帝后。”
何时该说,何时不该说,金轶夜总是对此了若指掌。
凌锦谣装作适才发现他的样子,道:“原来是南岭之都的少主啊,果真是温柔才俊,风华霁月。”
“不敢当。”金轶夜知道帝后这是在为他的姗姗来迟而不满,自然是对此当作毫不知情,“能得帝后夸赞,是在下的荣幸。”
“这是哪里的话,本宫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凌锦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各位请就就坐吧。”
待主角离开舞台中心后,先前的戏又再次上演。
“可惜的是婉清那丫头,念书真是太用功了,不能来离儿的生辰宴啊……”凌锦谣坐下后,若有似无的一句感叹,让一旁的人摸不着头脑——
云炽之巅小公主从小好动顽皮,为众神口口相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如今这帝后会这般说?
——事实上,君婉清之所以见不着踪影,是因凌锦谣得知白天在学堂发生的事儿震怒,罚君婉清在祠堂里抄课本……
对此事知根知底的君陌离和君如惜像是老友一般默契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