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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第一场游戏及中场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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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时,金霖和欧阳华来到了海边。
欧阳华对着海水做了一个手势,海水便向两边分开,从中露出一条通道,随后两人走了进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礁石后的潇潇和云息。
他们消失在海水之下后,云息对潇潇说:
“我们也该行动了。”
水面下一片漆黑,潇潇和云息处于两个泡泡之中,云息悬浮了一会儿,便开始向一个方向游去。
“感受水流。”他说。
潇潇觉得水流就如在地面上时拂过身侧的风,很容易忽略,但当她留心时,就能感到它传递的信息:
海水在涌向一个地方。
他们越靠近那里,水流越快。最后,潇潇明白了:那是一个海底漩涡。
潇潇用力抓紧云息的手,漩涡的水流将他们冲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光,但抬头看不到太阳,一座宫殿群伫立在水底,周围是柔软的水草、珊瑚与色彩斑斓的鱼群。
潇潇环顾四周,到处都有样式相同的圆顶塔楼,这些建筑的材料也有着水一般的光泽,仿佛水晶的宫殿。
云息说:
“走吧,那枚棋子应该就在这里。”
潇潇和云息游向一座园塔时,安格尔、白雪、鱼玄诚相继到来。
鱼玄诚环视一周后,左手抬起手掌,右手转动手腕,将背于背后的剑置于身前,接着剑尖横扫,一指前方,下令道:
“走!”
只见从他掌心一个白色的东西中不停地跳出白色“小精灵”,仿佛撒豆成兵之术,有百个之多,随着剑尖横过,仿佛切开水体,划出白浪。
随后,这些幻化的小精灵肩负着来自主人的使命,向四面八方飞去。
那些白色小东西飞出去之后,原本缓缓游动的鱼群不知受到何人控制,竟然四散开追逐它们,并用鱼嘴将它们咬住。
云息和潇潇绕过了三座园塔,他们毫无阻碍地穿过精致的阁楼,最后云息说:
“这里只是宫殿的幻影,宫殿并不在这里。”
他开始寻找宫殿的实体在哪里,这时,漩涡又带来了两个人:雅芬和骆应延。
他们两人没有被包裹在泡泡中,而是自如的呼吸游动,骆应延说:
“虽然我们对游戏和宝藏没兴趣,但我们来帮你了。”
云息点头:
“罗兰恐怕要把你赶出去了。”
“嚯,他还是有点风度的。”骆应延笑笑,问:
“遇到什么困难了?”
“宫殿的实体不在这里。”云息的目光一一扫过层层叠叠的宫殿,“我们在……镜像中,需要找到镜面。”
仔细观察后的雅芬说:
“不止一面镜子,啊——这就是一道简单的物理题嘛,我们到上面去。”
说着,雅芬仰起脖颈,向上浮起。
待他们在上层俯瞰下方的宫殿群时,潇潇也看出一些门道了:
镜面围住了宫殿的实体,而他们处于“虚像”的世界。
只要区分出重叠的虚像,找到镜面就可以了。
“在那里。”
“找到了!”
几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弯腰向下方游去。
潇潇觉得自己像一只笨瓜,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在四人前往镜面的途中,已有人先他们一步——是金霖和欧阳华。
两人的身影穿过镜面,消失在水底。
“快!抢也要抢回来。”骆应延催促道。
而此时,同在水底的白雪、安格尔、鱼玄诚也发现他们的动向,纷纷向这边而来。
穿过镜面后,仿佛来到另一层空间,这里没有水,虚像仍然存在,却变得虚幻而可以分清了,眼前是一座近百层的巍峨台阶,通向高处的宫殿。
金霖两人已走到中部,他们在后方赶上,骆应延道:
“云息,你不愿意动手吗?”
云息不做声。
这时,潇潇预感到后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刺过来,在她要回头看时,云息将她一把拉到身边,压过她的脑袋。
“碰!梭梭——”
有一个被云息挡了下来,还有一些从旁边飞过。
潇潇一瞥,是扑克牌。
她转过头,看到戴面具的小丑在用扑克牌攻击他们。
“你们走。”雅芬停下来,声音沉着。
云息抬头看了一眼宫殿,叹气道:
“来不及了。”
这时潇潇就不明白了,云息早就知道棋子的位置,为什么不先过来取上,却要留在沙滩上直到有竞争者过来才开始行动呢?
难道……也许……云息并不想赢得比赛,他是不想让别人得到宝藏?他是想要守住宝藏……
金霖和欧阳华已走上台阶。
忽然,只听“轰”地一声,支撑圆形拱顶的水晶一根石柱仿佛收到无形的撞击,竟然从中折断,接着又是“砰砰”几声,仿佛爆炸,几根支撑柱纷纷破碎,巨大而沉重的拱顶开始倾斜、下滑。
又有几声“梭梭”从后方袭来,潇潇回头一看,原来小丑不仅攻击他们,还似乎想阻止金霖两人。
爆炸接连响起,蓝冰似的宫殿被炸开,最终一声巨响,穹顶如死去的巨人般砸下,扬起闪烁蓝光的粉尘与碎石。
那些碎石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接着受控制般回旋向内,仿佛庞然大物的触角刺入已成狼藉的宫殿内,同时还有鱼玄诚白色召唤物也一齐涌入。
周围竖立的镜面忠实地将宫殿的坍塌反映在虚像中。
潇潇不知道宫殿内的两人如何躲避还击,但他们出来了,金霖和欧阳两人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分头从两侧跳了下去。
没人知道棋子在谁手里。
鱼玄诚果断将召唤物分成两半,他自己选了金霖去追,云息带潇潇追欧阳华,骆应延和雅芬追金霖。
潇潇觉得自己拖累了云息,就放开他的手,喊道:
“你快去,不要管我!”
云息却对她摇了摇头,重新拉住她的手。
潇潇看到云息皱着眉,神情犹豫而沉重,云息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在犹豫什么?潇潇不知道云息是怎么想的,她觉得他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动机,反而眼里有很多无能为力。
潇潇没说什么,倒是她使劲想游地快些。
忽然从侧方游来一大群鱼,鱼群的体积比潇潇他们实习的那栋二十层的大楼还要庞大两倍,数量密集,鱼鳞闪着银色的光。
潇潇想不出被六十层大楼撞上的感觉。
但鱼群的目标似乎只是欧阳华,云息带她停住,向后退去。
然后潇潇看到欧阳华很小的身影——在大海中,和自然的鱼群相比,人类总是渺小的,被鱼群包裹。
安格尔游了过来,超出他们一段距离,在前方的近处看。
然后,金霖折返过来,似乎要帮助她的搭档。看来,棋子确在欧阳手中。
这时游来一只海豚,在鱼群下方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什么,随后游走。
鱼群开始散去,众人一时间明白过来,都开始追逐海豚。
海豚往深处躲藏,鱼玄诚的召唤物和小丑的扑克牌,还有其他人的技能堵住了海豚,把它逼向浅水区。
最后,海豚似乎无路可走,就要游上岸去,潇潇浮出了水面,她看到了漫天的月光照亮的荒凉的银色的沙滩和波光粼粼的大海,前方,游戏者追逐着胜利。
她还看到远处礁石的影子下有个熟悉的站立的影子,那是路德维希,在他们下到水底寻找棋子时,他是否一直站立在月下的礁石旁等待?
——他一丝不动,他是那保持中立的人。
潇潇只看了一眼,看到了这些。
然后,在激烈的水声中,无人注意到背后的巨浪打了下来,这巨浪如海中伸出的手,将这些寻找宝藏的爱玩的孩子们盖住。
最后一刻,云息把潇潇护在了怀里。
无人能够逃脱这铺天盖地的海浪。
远处的路德维希动了动眼皮,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看着那些人、和那只海豚被卷入水中。
海面归于平静,两次潮水过后,海滩上露出了他们躺着的影子。
另一边,等待已久的罗兰走了过去,从暂时昏迷的众人间拾起棋子,然后转身离开。
这场游戏,他是最后的胜利者。
潇潇沉入了一个飘渺的梦境,梦里,空中一轮皓月照亮沙滩和大海,她和云息相拥着站在海水中,忽然他们沉入水下,她惊慌地抬头,觉得无法呼吸,云息一手抱着她,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几乎是快速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她张开的嘴。
他的眼睛隔着水看她,那双眼睛那么地清澈安宁,他缓缓对她送了一口气,他的睫毛眨了一下,接着闭上了。
潇潇觉得所有的惊慌与难受都远去了,她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一阵轻盈的困意袭来,于是她也闭上眼睛。
潇潇最先醒来,因为云息替她挡住了浪头的冲击,她醒来后发现云息还拉着她的一只手,那是在漩涡与水流中他凭着残留的意识牢牢抓着的。
云息侧身躺在沙滩上,他看起来很放松,仿佛在小睡中,潇潇爬起来轻轻摇他的肩膀。
“云息,云息。”她唤他。
安详睡着的云息折起眉。
潇潇把手放在他的脸上,抹去沾着的细微沙粒,轻轻推他的脸:
“云息,我在叫你。”
云息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一瞬间的茫然后,他回想起发生的事,头枕着沙滩转向潇潇:
“你没事吧。”
潇潇忧虑地看着他:
“我没事,你哪里疼?”
潇潇知道,云息闭上眼的时候,是昏过去了,他在被巨浪拍了一下后给她送了一口气,然后才昏过去。
云息微微摇头:
“我躺一会儿,你看看棋子在哪?”
潇潇握着他的手,转头看了一下周围,人们都倒在沙滩上,不远处,月光浮于水面。
她站起来找,路德维希从远处走过来,告诉她:
“不用找了,罗兰拿到了棋子。”
“你……谢谢你告诉我们。”潇潇说。
路德维希绅士地颔首,便离开了。
潇潇重新坐在云息身旁,握住他的手,她面容忧虑,云息对她微笑,安慰她:
“你别担心,我只是乏了。”
“我们没有得到棋子。”
潇潇没有说“你输了这次游戏”。
“如果罗兰想要赢,他不择手段也会赢,顺其自然吧……”云息闭了一下眼。
命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呢?已定的结局,他原先一直都是不相信的,直到那年夏天,她生日的那晚,他在她的梦境中看到自己。
他们两人相对的寂静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旁边有了些动静,潇潇扭头,看见在她脚后的金霖爬了起来,一条项链从金霖的衣领间掉出,潇潇看到了。
蓝砂石。
欧阳华右手上带着一条蓝砂石的手链。
所以……一个猜想火石电光间划过潇潇的脑海。
蓝砂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小丑、白雪,会不会也像这样……白雪可以是小丑,但小丑还有一个人——他的面具,潇潇想,她真是太粗心了,她为什么没有好好记住那两半脸的面具呢?
一定有两张相反的面具,那是两个人。
如此,白雪一个人出现就代表两个人。
接着她又想到了棋子的数量……
她凝神的思考被打断了:
“棋子不见了!”
金霖唤醒欧阳华,提醒同伴。
周围其他人陆续醒来。
金霖倏地看向潇潇,眯起眼睛:
“是你拿走了么,爱丽丝?”
不知为何,潇潇本能地担心他们会伤害云息,而云息此时很虚弱,需要保护,于是她竟然挡在云息面前,说:
“不是我们。”
背后传来簌簌的一点声音,一只手搭在她的右肩上,让她的心有了依靠。
“游戏已经结束了,都回去吧。”云息在她旁边,用一贯冷静低沉的声音宣布。
“是谁?”欧阳显然不甘心。
“是罗兰。”开口的却是骆应延。
潇潇惊讶地看向他。
“一定是他。”骆应延拍了拍裤子上的海沙,语气没有丝毫的怀疑。
蓝砂石两人略微吃力地站起来,急着回大楼,随后,白雪和安格尔也离开了沙滩。
雅芬揉着肩膀,说道:
“下手真狠,我都不想见他了。”
云息被潇潇扶着站起来——尽管他并不需要,说:
“不一定就是他,也许是岛主——”
他似乎说了一半,然后停下了。
“神秘的岛主是谁呢?”骆应延悠悠地问。
接下来无人说话,他们四人两两从月下的沙滩走回大楼。
在温泉馆,棋盘上放着十三枚棋子,但不见罗兰的踪影。
没有什么事发生,最后,众人各自散去。
回去以后,潇潇一看时间,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不可思议,从他们离开只过去了仅仅两个小时么?
潇潇知道,那绝不止两个小时,她仿佛整晚都没有睡觉而且一直在做苦力那般疲惫。
潇潇和云息道了晚安便睡下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十一点。
潇潇洗漱完走到阳台,又是阳光明媚的一个寻常夏末的日子,云息终于不再忙碌,他坐在木椅中,手边的桌上摆着点心和水果。
他回过头,风吹动他耳边的碎发。
“饿不饿?来吃点东西。”
他动听的嗓音如清酒般低醇,干净的笑容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憔悴。
潇潇看着云息,一下子想起昨晚在沙滩上他向她低下头时的情景。
她又想到,他在晕过去前还为她送一口气!想到这里,她又感到那爱的疼痛了。
潇潇走过去,站在云息后边抱住他的脖子。
云息意外她忽然这么亲密,抓住她落下来的胳膊,说:
“这是怎么了?”
“你吃饭了吗?”
“我也刚刚起来。”
“你今天有事吗?”
“没啦……”
“今天是星期六,吃完饭我们去外面走走好吗?”
“外面晒,你要记得拿伞。”
潇潇打着伞,他们走到郊外,那里有一片绿色的田野,就像潇潇晚上给小云息讲故事那样的一片青草地,如梦中相似,这里有一排树,其中还有几棵树冠呈粉红的开花的树,树下恰好有一张长椅,潇潇把伞内部向上放在地上,和云息在木椅上休息。
偶尔风来的时候,会带下一阵花瓣雨,让潇潇想起白色沙漠吹起的薰衣草旋风,漫天的花瓣落满全身。
“云息,这粉色的花树是什么树?”
“是樱。”
“樱?樱花不该是在春天……”
云息转头对她笑:
“对呀,我们现在在春天里。”
潇潇了然了。
岛上有冰山,有海豹,就会有春天,没什么奇怪的。
下午他们又向海边走去,那里有一丛丛的椰子树和棕榈树。
这里又是夏天了。
他们就躺在沙滩上,在椰子树的阴凉地里睡了一觉。
睡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树林中传来悦耳的吉他声,潇潇看了云息一眼,他会意,于是两人循着乐声走进椰树林。
两棵树间挂了一张蓝色条纹布的吊床,他们一靠近,吉他声就停了,潇潇看见吊床里只孤零零放着一把吉他,却不见演奏者。
椰树上方的叶子已染上黄昏的橘光,林间不如白天那样亮堂堂的。
潇潇抓紧云息的手,有点紧张:
“奇怪。”
云息不慌不忙,他拉着潇潇走过去,手刚刚要触碰到吉他,只见吊床猛地晃了一下,有一个棕色的影子蹿了出来,飞快地爬到树上。
潇潇先吓了一跳,又惊呆了,那是一只松鼠!
她抬着头在枝桠间搜寻,一边说:
“小松鼠你别跑呀,你弹的吉他很好听,”她抓起云息的手,“云息唱歌好听,你下来为他伴奏好不好?”
然后潇潇转向云息:
“我想听你唱歌。”
云息含笑的眼睛看着她,又看向那只停在枝桠上观察的小松鼠。
“窗……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灿烂——”
纯净的笑容在他英俊的脸上绽开,他的脸庞仿佛发出柔和的光芒。
“我在这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是、是那首歌啊!潇潇儿时的回忆被勾起来。
曾经那样稚嫩的童谣被他带着磁性的温柔的嗓音唱出来,就如一个长大后的人怀着对童年的无限眷恋,犹如美丽而凄婉的黄昏,有甜蜜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潇潇和云息对视时,背后响起了两声还未协调好的旋律。
她喜出望外地看向吊床,不知何时,小松鼠跑下树来,用它的小爪子拨弄琴弦,在云息的歌声中它愿意为他伴奏了!
云息眼里闪着光,那里有天真的孩童,有缱绻的怀念,还有此时此刻的安宁喜悦。
“……但是有那一个人,给我无穷的力量……”
“那就是你……!”潇潇也随他低低哼唱出来。
潇潇看着云息,想,我能认识你,有你对我的笑对我的温柔对我的关怀,有我们曾度过的那些时光,便是我此生命中的“得到”了。
感谢所有的偶然,感谢全宇宙的帮助。